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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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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理性如同最堅固的冰層,在林堯的思維核心深處咆哮著發出警告:愚蠢!為一個失去價值,瀕臨死亡的舊工具,居然打算放棄近在咫尺,能切實增強力量的地脈之心?

這違背了他生存的一切準則。最優解永遠是力量,力量才是碾碎一切陰謀,掌控自身命運的唯一基石。

石穴深處,那股陌生而強大的精神波動已經徹底鎖定地脈之心,貪婪的意志如同實質的觸手,即將攫取那團溫暖的土黃光芒。

裂縫下方,陸澄那微弱的精神波動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掙紮都帶著令人心悸的破碎感,滑向徹底的死寂。

林堯的指尖,距離石穴的陰影,僅差毫厘。

然而,他的身體卻違背了思維核心的絕對指令,猛地擰轉!不是向前突入石穴,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暴烈,狠狠撞向側下方那條被粘稠苔蘚覆蓋的狹窄裂縫。

轟——!

無形的精神沖擊如同實質的重錘,瞬間將覆蓋裂縫,散發著惡臭的厚厚苔蘚層連同其下堅硬的,布滿孔洞的腔壁,炸得粉碎。粘稠的綠色汁液和碎石如同暴雨般潑灑。

借著炸開的豁口,林堯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裂縫深處。

那景象,如同最殘酷的油畫,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美感。

陸澄背靠著冰冷濕滑的腔壁,蜷縮在汙穢的角落裏。

他那張曾經俊朗,帶著陽光般溫暖笑容的臉,此刻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額角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的血痂混合著汙垢,沿著他英挺的鼻梁蜿蜒而下,凝固在失血的唇邊。

深藍色的D城制式戰鬥服早已破爛不堪,被撕裂的布料下,是幾道深可見骨,邊緣焦黑卷曲的恐怖傷口。

明顯是強大的能量攻擊留下的痕跡。S級的能量殘留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瀕死般的痙攣。濃密的睫毛覆蓋著眼瞼,在眼窩處投下深深的陰影。

身體因為失血和劇痛而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脆弱得像一件即將徹底碎裂的琉璃器皿。

就在他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只形態扭曲,如同巨大腐爛蜈蚣與蝙蝠雜交體的汙染獸,正高高揚起它那布滿倒刺和粘稠涎液的猙獰口器。

口器深處,幽綠的毒光閃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它那無數只眼死死鎖定著眼前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致命的毒液蓄勢待發。

而陸澄,對此一無所知。他似乎已經放棄了掙紮,或者說,連掙紮的力氣都已耗盡。

緊閉的眼睫微微顫動,幹裂蒼白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反覆呢喃著一個破碎的音節。

林堯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微弱到極致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無聲呼喚。

“堯……堯……”

隨即,那近乎凝固的痛苦表情,竟奇異地放松了一絲。一絲近乎虛幻的,解脫般的,甚至帶著一絲幸福意味的弧度,極其艱難地在他染血的唇角勾起。

仿佛死亡並非終結,而是通往某個溫暖彼岸的橋梁,在那裏,他能再次見到那個他深愛著,卻已逝去的愛人。

“我……就……要來……見你了……”

無聲的靈魂波動,帶著最後一絲執念和滿足,微弱地傳遞出來。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暴虐的怒意,如同沈寂萬載的火山在林堯心底轟然爆發。這怒意來得毫無征兆,洶湧得幾乎撕裂他引以為傲的絕對理性。

不是為了陸澄的瀕死,不是為了那即將落下的毒牙,而是為了那張染血的臉上,那抹該死的,刺眼的,帶著解脫和幸福的微笑。

憑什麽解脫?!誰允許他解脫?!誰允許他帶著這種愚蠢的,虛假的滿足感去死?!

林堯甚至沒有思考。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如同撕裂空間的銀色閃電,直接出現在那只高高揚起毒牙的汙染獸上方。

嗡——!

不再是之前那種精準,高效,無聲的靈魂抹殺。這一次,狂暴的精神力量如同失控的海嘯,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純粹的,碾壓性的意志裹挾著實質化的精神沖擊,如同億萬根無形的鋼針,狠狠刺入汙染獸那混亂骯臟的靈魂核心。

噗嗤!噗嗤!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到極點的悶響。那只龐大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汙染獸,連一聲哀嚎都未能發出。

它那無數覆眼中的幽綠光芒瞬間熄滅,布滿倒刺的口器如同融化的蠟般扭曲,崩塌。

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數無形的巨錘同時砸中,每一寸甲殼,每一塊血肉,每一條扭曲的節肢,都在同一時間向內爆裂,塌陷,湮滅。

粘稠腥臭的□□和破碎的組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壓縮,碾碎,最終化作一灘冒著青煙,散發著濃烈焦糊惡臭的汙濁液體,潑灑在陸澄身前的地面上。

這一擊,宣洩的怒意遠超實際所需,消耗的精神力足以輕易抹殺數只同級別的汙染獸。

純粹是浪費!

林堯甚至沒看那灘汙穢一眼。他落地,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冰冷刺骨的殺意,一步跨到陸澄身前。

濃烈的血腥味和汙染獸的惡臭撲面而來。陸澄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身體冰冷得像一塊石頭。那張染血的,帶著虛幻幸福微笑的臉,近在咫尺,脆弱得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粉碎。

救他?

林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瀕死的舊工具。

理性再次占據了上風,帶著尖銳的嘲諷:毫無意義!一個被他拋棄,被敵人重創,精神徹底崩潰的廢物。

救活他,除了浪費珍貴的藥物和精力,還能得到什麽?一個累贅?一個可能暴露他秘密的定時炸彈?一個只會帶來麻煩的舊日幻影?

他應該轉身就走。趁那個神秘強者還在石穴內收取地脈之心,他還有機會去追蹤,或者尋找其他替代材料。

秦烽那邊拖得越久,暴露的風險越大。最優解,永遠是離開!

念頭如此清晰,冰冷,不容辯駁。

然而——

林堯的身體,再一次背叛了他的思維。

他單膝跪了下去,動作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僵硬,卻又奇異的流暢。

冰冷的指尖拂開陸澄額前被冷汗和血汙粘住的碎發,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

他從隨身攜帶的,極其隱蔽的空間裝置中取出純凈的清洗劑,強效消毒噴霧,細胞修覆凝膠,特制的能量繃帶……

動作精準而快速,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將汙垢和可能殘留的汙染毒素徹底清除。

冰冷的噴霧接觸到傷口時,陸澄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也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散發著微光的粘稠藥物覆蓋在翻卷的皮肉上,開始緩慢修覆受損的組織。

動作穩定,一圈又一圈,將幾處最致命的傷口嚴密包裹,阻止生命的流逝。

他的手指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每一個步驟都如同教科書般精準無誤,效率高得驚人。可當他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陸澄冰冷皮膚下那微弱得幾乎消失的脈搏時,一種陌生的,細微的凝滯感,還是在那冰冷的湖面下泛起了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他甚至,在完成包紮後,用指腹極其自然地,極其輕柔地拂去了陸澄額角因劇痛本能沁出的,冰冷的冷汗。

做完這一切,林堯站起身,退後一步。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那雙手剛剛做了什麽不可理喻的事情。

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個呼吸似乎稍微平穩了一點點,但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陸澄身上。

地脈之心丟了,被一個不知底細的神秘強者截胡。

秦烽那邊,失蹤時間已經超出了合理範圍。那個被情感操控的庇護者,此刻恐怕已經陷入恐慌和猜疑的漩渦。

長時間失蹤必然增加暴露的風險,他需要盡快回去,編織一個合理的解釋。

而陸澄……這個巨大的麻煩,此刻像個破碎的娃娃躺在這裏。

怎麽處理?帶走?丟下?帶走如何安置?丟下……他剛才那一系列毫無意義的救治行為又算什麽?

銀發少年靜靜地站在濃稠的黑暗和濃烈的血腥味中,身邊是昏迷的舊日戀人。

他那張精致脆弱,如同神祇造物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名為煩惱的情緒。

不是冰冷的算計,不是漠然的權衡,而是真真切切的,如同被無形絲線纏繞住的,帶著一絲茫然和……難以言喻的滯澀感的——煩惱。

這位曾登頂舊世界積分榜,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在任何絕境中都能找到最優解,永遠將自身置於絕對主動地位的靈魂操控者,此刻,竟被一個早已丟棄的舊工具,和一連串失控的選擇,拖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局面。

力量尚未恢覆,目標材料丟失,庇護者可能失控,還撿回一個瀕死的麻煩……

局面,第一次超出了他預設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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