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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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池面上倒映的圓月,被泛起的波瀾驚碎,而後漸漸恢覆平靜。

池邊上盤腿坐著身穿白袍的人,拿著細長的竹竿釣魚。

身側的佳人輕笑:“想要釣魚也得在白日,怎麽現在才釣?”

洛潯撇嘴,看著池中聚了又散的魚:“心亂得很,外祖父這個法子,倒是可以靜心些。”

那年洛潯去王府,還慕楠給她的衣袍,就看到慕楠拿著竹竿在池邊釣魚。

她還笑稱王爺是要學那姜太公,如今自己上手,才覺得能夠讓糟亂的心緒靜下來。

“阿潯,你是不是太過緊張了?”

慕顏跟著坐下,將頭靠在她的肩處:“別多慮,派出去的人那麽多,他又不是什麽邪祟,總會尋到蛛絲馬跡,會有眉目的。”

“可是連子荊都尋不到,不覺得太過可怕了嗎?”

洛潯心中的不安油然而生:“卿安,一個人不會一點線索都沒有,我們不熟悉他,可是子荊與他相處那麽多年,竟然都查不到,不會這麽憑空消失的,除非蘇羽這個身份是假的,他還有別的身份。”

慕顏詫異道:“你的意思是,就算是筱筱與子荊見到的蘇羽,也不是他原本的面貌,所以一直拿著那幅畫,也尋不到?”

“師父曾和我說過人皮易容,那時候我覺得太過麻煩,要是易容的話,總要擔心被人揭下面具,只適合短暫面眾,我要一直這樣出現在人的面前,這個法子是不可行的,才讓師父給我修容改了樣貌。”

所以蘇羽一直出現在人面前的,就是易容之後的樣子,而蘇羽這個名字,也是他編造的。

他的家世,以及有關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洛潯她們一直是在用,顧子荊描述裏的線索去尋人,所以怎麽也找不到。

“只要他是人,總有一天會暴露,我們總能找到他。”

慕顏側過頭來瞧她,此刻的洛潯被月光照的,平添了一層清冷的光:“阿潯,想不想看我跳舞?”

洛潯微楞,轉過頭來與她對視,慕顏眼裏亮光點點,似天幕中的星辰般璀璨。

她雙眸溫柔似水,裏頭倒映著洛潯的模樣。

洛潯心間一顫,連竹竿都險些拿不穩了。

“此前就應過你,要跳給你一人看,今夜…你想不想看?”

“想看,等我一下。”洛潯放下竹竿,起身往寢房急忙奔去。

不一會兒,她就拿著玉笛,出現在慕顏面前。

慕顏瞥眼見她手中的笛子,莞爾一笑。

原來洛潯也還記得,她說要給她跳舞的時候,洛潯要給她吹奏。

笛聲悠悠響起,月下佳人起舞。

衣袂翩翩,輕盈飄逸。

慕顏舞姿優美,引人不覺沈醉其中,一舉一動間,撩撥洛潯的心弦。

她舞至身側,牽起她的手,將玉笛放置在一旁的石上,帶動洛潯跟著她的步伐。

洛潯有些局促:“卿安…我,我不會……”

“不會沒關系,我教你。”慕顏輕笑道:“不是想學祭祀節的舞嘛?我見過子瑩阿姐跳一回,記了些許。”

淩國祭祀節的舞,只有皇室公主會舞,顧子瑩身為大公主,她早就祈舞多年,而顧子莘這個小公主,還沒來得及學,就國破家亡了。

顧子瑩就是用這舞,與洛潯在南侯府那晚夜宴相認。

可惜她已身故,祭祀舞就無人會舞。

慕顏能學,也是因為洛潯曾提到過,她說她來不及學,她說往後的祭祀節,怕是沒人再舞。

幸而她見過一回,又翻閱了許多有關的典籍,私底下找尋善舞者,一同將這舞記出,雖不大完整,卻也盡可能的,與顧子瑩所舞的沒有太大差異。

洛潯震驚與慕顏能夠跳祭祀舞,想慕顏一定做了許多的努力,才能在今晚,可以手把手的教她。

洛潯跟著慕顏的指引,將舞步手勢記下,可她幼時並未學舞,如今學起來有些生硬。

紅著臉不好意思的低頭,不敢去看慕顏笑意盈盈的眼睛。

一時之間,都已忘卻方才心中的憂慮。

“你這兩日,都未有入宮見父皇,去哪兒躲清閑了?”

慕鄴在慕晰的攙扶下坐在龍椅上,慕晰恭敬的將王閑端來的茶,奉到他面前。

“都城裏頭新開辦了間,拍賣珍寶的藏珍閣,比昔年雅閣的名氣還要大,兒臣愛看熱鬧,好奇進去看了一番,看上一寶物,想著要獻給父皇。”

慕晰說著,就讓底下的小內侍舉著錦盒來到跟前:“兒臣見這寶物有些獨特,可供父皇閑時賞玩休養身心。”

慕鄴看了一眼,只是笑了聲:“外頭在寶貴的東西,能有宮裏和朝外敬獻的要珍貴嗎?”

“那些都是他人敬獻,這是兒臣一片孝心,父皇能夠看一眼,兒臣也歡喜啊。”

慕晰將錦盒打開,裏頭陳放的珍品,散著流光溢彩,雕刻精美繁瑣,卻是難得的寶物,自宮中與外邦敬獻的也只見過少數。

慕鄴被其吸引,伸手握在手中把玩起來:“這藏珍閣裏能有如此寶物,也是令人嘆為觀止啊。”

“父皇,像這樣的珍品,藏珍閣裏頭還有很多,聽說齊家與他們合作,將這些東西往外邦引去,讓外邦更覺我王朝之富饒,更對我王朝之崇敬。”

他此方話落,可見慕鄴臉色僵了一下,嘴角的淺笑也漸漸消下:“齊家通過互市開通外邦的商道,可見王朝江山內,已無齊家可開辦產業之地,如今還能與藏珍閣合作,這筆買賣對他家來說,可真是錦上添花啊。”

慕晰眼裏閃過別樣的情緒,低聲道:“卻也是錦上添花,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齊家可是富商,別家更是無可比倫,這般富貴何來燃眉之急?”

“父皇不知,合作前就有傳聞,齊家名下的幾家最大收益的鋪子。連月來虧損之久,損失慘重,那齊家主索性就將其拋出不理,與藏珍閣達成合作後,很快就將這些損失補回來了,這不是正好解急了嗎?”

慕鄴哼哼笑了聲,將手中的珍品放在一旁:“就算齊家損失了幾個鋪子,不還有別地的產業嗎?更何況還與楚家聯姻,損失的那些都不足輕重。”

“這齊楚兩家可謂商界巨頭,壟斷了許多的產業,一直能夠這麽得益下去,也可見兩家實力非凡。”

慕晰語氣梢頓,像是還沒聽懂慕鄴話裏的情緒。

“齊楚兩家共是皇商,為朝廷效力,昔年離州之戰時,還自發資助軍需用物,這樣才得以讓長安軍,不至於滿軍覆滅,實乃有平定戰亂之功,父皇不是還顧及功勞,特下旨賜婚的嗎?”

提到長安軍,慕鄴眼底的神色都冷了下來:“是啊,孤這一旨賜婚,讓她們兩家強強聯手,可謂獨占鰲頭。”

慕晰抿著唇不語只低下頭,可他的眼神卻悄悄的望向慕鄴。

慕鄴臉色鐵青,語氣冰冷:“這兩家一聯姻,所得益的比國庫還要富足,當真是,富可敵國啊。”

齊家當年想做皇商,可一直被仇家敵對,先前的戶部尚書也是中飽私囊,暗中與那他仇家勾結,導致他家多年以來都未能當上皇商。

齊家得以做上皇商,後來的產業如此之多,也是因了洛潯幫其坐上這個位置的。

離州資助,互市開通,皆有齊家的份,這兩件事情還都與洛潯有關。

齊家若是出事,怕是要殃及洛潯與三公主。

王閑看著慕晰走下臺階的背影,心中忽有一絲寒意。

宮中的風從未停歇,吹得人心發涼。

齊然這幾日都在書房內未有出來過,雖然將與餘家合作的事情,交給了齊二爺掌管,可她心裏總隱隱有些不安。

不安到連翻看賬簿,都漏算了一處。

齊然閉上雙眼嘆了口氣,這一算錯,整本的核算都廢了,又得重頭算過。

門外忽有人輕敲著門,齊然放下手中的筆:“進來吧。”

福叔給她倒了一杯茶,看她愁容滿面揉著自己的眉心,關切道:“家主,你連著幾日都未休息好,今日就先放放吧?夫人都已來過一回兒,見你未有歇息的打算,站了一會兒就回房去了,這是夫人叫老奴給你備的茶。”

家主這幾日不知怎麽的,有些刻意疏遠起夫人來。

有次他還隱約聽到二人爭吵,向來恩愛如蜜的小兩口,怎麽突然變了那麽多?

聽到楚玉妍站在書房不進來,也不知她站了多久,齊然揉著眉心的手一頓,心裏起了一股酸澀。

齊然接過茶,聞著茶香是她素日裏愛喝的:“我沒事福叔,派去的人,可有得到什麽消息?”

福叔如實回道:“是有消息,說是與餘家合作運出去的珍品,並非來自他們所說的那個地方,而是來自江州。”

“江州?”齊然楞了楞,要喝進嘴裏的茶,全然倒在衣袍上:“既是如此,為何要故作隱瞞?謊稱是別的地方?”

衣袍被茶水濕透,透著她外袍裏頭紅色的衣裳,更像是被血染了半邊。

福叔連忙拿著帕子遞給她:“這老奴不知,不過老奴已經讓底下的人,再去打探消息。”

二叔不顧翻臉,也要得到這次合作的全部掌管權,態度如此堅決,更不惜拋去名下的那幾家鋪子,還有那個餘老家主,連個面都沒有露過,著實讓人有些想不通。

不知是否自己多慮,二叔就算與她不睦,總不會拿著全族的性命去做禍事。

可他這種人,為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來。

那些珍品來自江州,江州都已有暗雪閣壟斷,藏珍閣又是從哪尋來的呢?

齊然擦著衣袍上的水漬,蹙眉道:“福叔,我記得往年暗雪閣的擂臺,應是在這段時日?”

“是,不過按理說,這幾日江湖上就會有發出請柬,放出風聲了,如今倒是安靜的很。”

兩人面面相覷,心裏都起了個念頭,福叔面色有些覆雜:“家主,要不要老奴讓打探的人,去江州一趟?”

去看看也好,總得讓心裏這股莫名的不安,能夠得到疏解。

齊然點頭應允:“讓他切勿當心,別讓人發現。”

福叔道是,可見齊然又低下頭去算賬:“家主,今日也不去夫人房中歇息嗎?”

齊然的手一頓,沒有擡頭,咬著下唇道:“福叔,你下去歇著吧,我累了自會歇息的。”

福叔弓身要退出書房,齊然忽然擡頭喚住了他:“福叔,還有一件事情,你查清楚了嗎?”

福叔顫顫巍巍的擡頭,就見齊然眼裏的寒光異常滲人。

“有關,我爹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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