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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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洛潯去六皇子府尋慕晰時,他正和慕昭埋頭理著書冊,兩人談論著冊上所記的事物。

見到洛潯來了,慕昭放下書冊對她作揖:“姐夫,你今日怎麽有空,來六哥府上?”

“我來找六皇子,有一事想問。”洛潯微微低頭回禮,見兩人關系親近也不免一問:“兩位殿下是在做什麽?”

“父皇讓七弟多加了解戶部瑣事,他有些看不明白,便來找我了。” 慕晰溫和一笑,轉而問著洛潯:“姐夫是有什麽要緊事,想要問我?”

慕昭如今有不懂的地方,都來問慕晰了,慕晰在封地上掌管各種事務,他確實也是一個好的解惑者。

“當年聖上別院遇刺一事,幕後之人還未查清,聖上患病之時都是六皇子在身旁侍候,所以我想來問問六皇子,可還記得那時向聖上稟報的小內侍是誰?”

慕晰握著書冊的手一顫,臉上溫和的笑容也僵住,洛潯看出他的不對勁:“怎麽了?”

“沒事,只是再想那人是誰來著。”慕晰搖了下頭,皺眉似很苦惱般:“時隔兩年我記不清長相,那個人也沒有報自己的名字,只說是皇姐讓他來的。”

慕昭在一旁想要為慕顏正名,急道:“皇姐才不會這樣做,定是有人讓那小內侍假冒,陷害皇姐!”

慕晰眼底閃過光亮,洛潯瞟了他一眼:“抓到那個內侍,就能找出幕後之人,可惜如今不知從何處尋。”

“或許,那小內侍死了呢?”慕晰幽幽飄出這句話,洛潯蹙眉看他接著說道:“你們想啊,若真是有人陷害的話,那個小內侍還有命活到現在嗎?”

他早就被滅口了。

漆黑的地牢裏,傳出淒慘的喊叫聲。

地上扭曲著三個黑衣刺客,他們身上的傷口處,爬著紅色的甲蟲。

火噬蟲正鉆入他們傷口中,讓他們痛不欲生。

“我們暴露了,被人盯得如此緊,得想個法子,引她們出去。”

蘇羽把玩著短箭,將箭頭放入火盆中,不一會兒那箭頭就被燒紅:“可惜,小葉死了,我也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跪在他身後的刺客,低垂著頭:“主子,我們可以向那些人下手。”

他伸手指著蘇羽面前,臨摹著人像滿面的墻。

蘇羽將短箭從火盆裏拿出,箭頭上還燃著點點火星,他將那只箭釘在畫像上,瞬間點燃整面墻。

他眼中映著火光搖曳,笑聲陰冷可怖。

一連下著好幾日的雨,下得人心裏都有些郁悶。

顧子荊派出的人在都城裏,怎麽也再查不到蘇羽,連慕顏的人一同查也毫無線索。

就像是突然出現,又憑空消失。

都中建起了一座藏珍閣,就建立在雅閣的舊址上。

林啟言是個喜愛見新鮮事物的人,下朝後便拉著洛潯與上官晴,說著如今藏珍閣名聲大噪,裏頭所展的珍寶,比昔年雅閣的還要難得。

他一番話,便讓洛潯的臉色瞬間降到冰點。

雖知他並無其他意思,上官晴還是剜他一眼:“你那麽愛湊熱鬧,自己去就成,怎還偏拉上我們?”

林啟言撇嘴,他早就不是起初那愛玩不分時宜的人:“我是覺得這藏珍閣沒那麽簡單,就這幾日,便能變成權貴們都愛去的地方,而且建立在雅閣舊址上不說,還那麽湊巧做的都是一樣的生意,你們不想去一探究竟嗎?”

當年雅閣方來都城,也是鋪墊沈浮一兩年,才小有名氣,這藏珍閣竟然才這短短幾日,就比雅閣當初的名氣更甚,這東家怕是來頭不小。

林啟言說得不錯,她們是該去看看。

藏珍閣裏頭的人絡繹不絕,比之昔年雅閣還要更熱鬧,洛潯處在裏頭,思緒萬千。

她回都城那麽久以來,一直都不敢再踏入此處。

經營藏珍閣的閣主,見到她們幾人身著不凡,想也是都中貴人,還是眼生的面孔,立刻上來招呼她們。

“三位貴客,是初次來我們藏珍閣吧?”他做出相請的姿勢來:“三位請至樓上雅間,要不要在下讓閣中小廝,為三位詳細介紹一下,閣中所做的營生?”

這閣主是個有眼力見的人,洛潯點點頭:“有勞閣主,我們是慕名而來,是有些不熟閣中規矩,還請派個小廝,來與我們言明細說。”

閣主連連應是,將她們三人迎到雅間裏後,又招了一個機靈的小廝,為她們端來茶水糕點。

洛潯見他放好茶點立在一旁,等著要為她們將閣中事務,她擺擺手指著門:“外頭吵鬧了些,你說的話我們怕是要聽不大清,將門關上再說吧。”

小廝彎腰將門關上,處在一旁,將閣裏買賣的規矩都說明白。

這裏頭拍賣的方式與雅閣無異,洛潯無心再聽,她只想知道有用的。

待小廝說完要離開之際,她從荷包裏掏出一錠銀子來:“你說得好,這是賞你的,不過,我還想更多了解了解,你能都說得像剛剛那般仔細,我會另有再賞。”

那小廝激動的顫手,雙手捧著接過洛潯的銀子:“是,公子若還有什麽不解之處,盡管問小人,小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洛潯語氣平淡:“我見閣中珍品可都是稀珍之物,不知東家是何處人也,我們中也有做買賣之人,或許能夠結交一二。”

小廝面露難色:“這…東家的底細,向來不能輕易外露的,小人……”

林啟言誒了一聲,合上折扇:“可知齊楚兩家,這兩家的家主可都是我們的摯友,說不定你們東家也有意結交呢?況且也只是詢問來處,難道連這點誠意都沒有嗎?”

小廝聽到他們認識齊楚兩家的家主,而且也只是詢問來處,便回道:“東家是江州人士,聞得都中富饒,便來此開辦藏珍閣。”

上官晴蹙眉問道:“既是江州人士,為何不先在江州置辦產業,反直接來了都城呢?”

連齊然和楚玉妍兩家,也都是得到特許,才能在都城裏置辦產業。

這人直接從江州來到都城,沒有別的產業底細,就直接在這裏,開了那麽大一個樓。

小廝搖頭:“論藏珍納寶,在江州已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雪閣,三位貴人怕是不知,暗雪閣主郝嘯天,每年都會拿出世間稀有的珍品做頭彩設擂,在江州只認暗雪閣,東家難起家,聽聞原先都中有一家雅閣也是做此買賣,只可惜雅閣當年橫遭禍事被毀,東家就想著來這裏試一試。”

暗雪閣每年是有這個擂臺的彩頭,她中的蠱毒也是那年到了江州,師父獲勝得了血靈蓮芝才得以解毒。

洛潯又掏出一錠銀子,那小廝連忙伸手要捧著,卻在給他之前,定格在他的掌心上:“能否見一見你們東家?”

小廝臉上的笑臉僵住:“公子,我們東家不在閣中,閣裏事務都交由閣主打理,要想見東家,還得由閣主通報。”

他們東家倒是當甩手掌櫃,洛潯不再問,將手中的銀子放到他掌心裏。

還有更多的問題,怕是這個小廝也不知道,再來問得太多,她們露的心思也多。

“那就請你們閣主,來這一趟。”

小廝接了銀子踹兜裏,連退出去尋閣主,與閣主說了這雅間三位貴人的事情,就看著閣主臉上堆著笑進來。

“三位貴人,在下聽小廝說,你們與齊楚兩家的家主是摯友,我們東家也正好有意想要結識,苦無相交引薦之人,不知三位貴人能否施以相助,閣中必有重謝。”

洛潯三人相視一眼,沒想到這東家,還真想著要見齊然和楚玉妍。

為了能問出更多的話來,洛潯便對閣主道:“不知東家貴姓,我們要引薦也得告知名姓才是,也得看她們二位願不願。”

“我們東家姓餘,名少淵,祖籍江州,祖上也是經商人家,煩請貴人能夠引薦。”

江州餘家,好像沒怎麽聽過,不過也是世代商賈人家,或許齊然和楚玉妍會曉得一些。

既然都將她二人的地位,搬出來方便套話了,不告訴她們好像不太好?

要是現在不應允,只怕她們三個人都會被當成騙子被打發出去,這閣中說不定還有相識的熟人,可不能鬧到這個地步去。

洛潯只能點頭應允:“都城到盛淮也有幾日的路程,我回去寫一封書信讓人送去,她二人若是願意,自會到閣中相見。”

這閣主聽了,臉色有些覆雜,怕是覺得洛潯在敷衍誆他,上官晴接著道:“閣主放心,我們都是都中人士,來你這閣中多少都有些熟面孔,我們既然來了這裏,說得話自是可信的,畢竟我們也不想被熟人知曉,覺得我們言而無信。”

閣主心裏還有些疑慮,他見識過的權貴不在少數,若是都只說說話頭,沒有可完全信任的東西,他也不敢冒然答應,畢竟還將東家的消息透露出去。

若是這三個人說話不算話,他可是要遭罰的。

他只堆笑道:“話是如此,在下看三位貴人衣著華貴,凡是來閣中之人都是權貴,在下也不敢不信,只事關東家之事,在下也得讓東家放心不是?還請三位貴人看在我們是底下的人,給東家辦事不易,留個信物在此處吧?”

上官晴聽要留信物,語氣變得冰冷起來:“我們不過就是給你引薦一下,能不能來還得看兩位家主的意思,此事也只關乎兩位家主與你東家之事,我們不過是外人,你愛信便信,不信作罷,怎麽還要我們的信物?”

“三位貴人來此不為購得珍品,卻打聽起我們東家的事,原也是因著你們說與兩位家主是摯友,才信貴人之言如實回答,我們已拿出該有的誠意,貴人們難道連小小的信物也不肯留下嗎?”

那閣主直起腰板,不再和顏悅色,認定她們不留下信物 ,是在胡謅騙消息,想必是有什麽不明的意圖。

洛潯聽得他話中意思,看來今日不留信物,是不會放她們走了。

本就她們有其餘意圖在先,別人也不是傻子。

洛潯瞄了一眼林啟言腰間的玉佩,趁他不註意之時扯下來:“這玉佩價值不菲,閣主應該能看得出來,放在你閣中拍賣都夠格,這個留作信物可作數?”

林啟言的玉佩,是外朝貢獻給皇室,慕鄴破例獎賞給他的,其價格也夠抵閣中一件小珍品。

林啟言還想要拿回來,卻被洛潯與上官晴按住不能動彈,只能眼見著那閣主接過,他蔫了似的趴在桌上。

閣主得了信物,臉上又重新掛起笑意:“多謝貴人,若是兩位家主來了,這信物自然會歸還。”

林啟言自出了藏珍閣,就一個勁的給洛潯和上官晴白眼:“你們不拿自己的東西,反倒拿我的,要是齊然與楚玉妍不來怎麽辦?我這東西不就拿不回來了?”

洛潯撇嘴,撇了他一眼:“這你就多慮了,就算她們現下不來,日後也會來的,她們在都中可是有鋪子的,怎麽會都不來呢?”

且不說只因著有鋪子才會來,洛潯若是給她們傳信,她們也會盡量放下手中事務,來都城走一趟的。

上官晴冷哼了聲:“他這就是失了財物,也失了頭腦,從來不知,你竟是個愛財的?”

“我不是愛財,這玉佩對我來說意義不一樣。”林啟言幽幽嘆氣:“這東西,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才學贏來的,不是借著我父親之名,也不是借著阿姐的原因。”

從小到大,他的頭銜都是林相之子,而非他林啟言。

所得的賞賜,不是因著林啟音的緣故,就是因著他父親林瑜,所以他在別人眼裏,就是仗著她二人才得以有此殊榮。

可那玉佩是證明他能力的象征,讓他開始擺脫這些所謂的頭銜。

洛潯並不知道,這玉佩對林啟言來說意義非凡,她歉疚道:“對不住,我不知曉其中含義,不過你放心,齊然與玉妍她們二人一定會來的,你的玉佩,也一定會完好無損的回到你手上。”

林啟言聳肩:“我知道她們會來的,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嘛,我就是剛剛有些心急了。”

上官晴搖頭,噗嗤笑了聲:“等到時候她們來了,我再設宴給你壓驚好吧?”

林啟言若有所思,片刻後鄭重的點頭。

她三人有說有笑往自家府邸而去,卻不知身後藏珍閣的閣樓上,一間廂房的窗子開著縫。

裏面的人,正緊緊盯著她們的背影,眼底泛著森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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