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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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油然而生的羞辱感,將她的自尊撕碎,剝去她偽裝下的層層面目,體無完膚的暴露在他人面前。

慕蕓雙眼通紅,狼狽的從地上站起來:“你如今權勢滔天,有什麽是你做不到的?”

她低聲冷笑著:“想威懾本宮就此罷手?本宮偏不。”

“慕顏,你生來便受萬人敬仰,享盡父皇偏寵,你哪裏能明白本宮要付出多少,才能換來父皇的一絲眷顧?本宮為什麽要那樣做?你不爭不搶就可以擁有一切,而本宮只能不擇手段,才能為自己爭得命運。”

慕蕓說到後面,語氣裏滿是不甘:“本宮從小就活在你的陰影之下,父皇冷落便也罷了,連母妃…連母妃都只想讓本宮,處處都要比得過你,只有比過你了,她才會對本宮展現幾分母愛,本宮努力想要得到的東西,你輕而易舉就能擁有,憑什麽你一句不願,就要犧牲掉本宮?讓本宮受盡嘲諷非議?”

慕顏抿著下唇,那年慕鄴想要削弱南宮家的兵權,將她與南宮晟指婚,她抗旨不從,被慕鄴禁足關在宮裏,底下的那些人以為她抗旨惹得聖上大怒,就此不會再得慕鄴寵愛,便開始對她不恭欺辱。

而那些都是收到慕鄴的默許,她們才敢如此,他想以此逼迫她從命。

可她倔強的抵死不從,才換來慕鄴的讓步,又改了旨意讓慕蕓與南宮晟大婚。

然而南宮晟另心有所屬,他借著慕鄴的忌憚拒婚,使得慕蕓一朝備受嘲諷與非議,慕鄴為堵住眾議,念及南侯的兵權也要削弱,便讓慕蕓嫁給了玩世不恭的南侯世子秦玉宇。

大婚後,秦玉宇暴露本性,慕蕓身為公主,卻因嫁給秦玉宇,受天下人恥笑。

她將一切都怪在慕顏頭上,她覺得她所有的不堪都是因為慕顏。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本宮從來沒有想過要與你比什麽,你嫁給秦玉宇的事,本宮也曾為你感到惋惜過,南侯從來沒有打算,要把秦家軍交給秦玉宇,他想等東境安定後,再上交兵權,那時你想和離,父皇定當應允,可你還是走了最差的一步。”

慕顏目光漸漸暗沈,覺得她可悲又可恨:“你不該走那一步,又把自己當做交易,利用他為你擔下所有,他此生廢了,你也毀了你自己。”

在秦飛章第一次動手,快要把秦玉宇打殘的時候,他的態度就已經表明了,不會讓自己紈絝的兒子,繼承秦家軍的統帥之位。

可惜,慕蕓沒有看明白,她只覺得秦玉宇又一次,讓她顏面掃地。

慕顏的話讓慕蕓楞住,下一刻卻又笑得肆意張揚,宣洩著心頭的憤怒:“就算本宮能與他和離,還是會被父皇指婚給別人,我們生來就是能讓他鞏固皇權的棋子,如果本宮的身份可以換來權勢,那本宮那樣做,又有什麽不對?”

她狂妄大笑,卻雙眼流淚:“無人在意本宮過得好與不好,父皇也罷,母妃也罷,都不過是想用本宮得到他們想要的,那本宮為何,不能用自己去得到想要的?本宮什麽都沒有,本宮只有自己。”

“要是有了野心,就是得不擇手段,甚至可以為此舍棄自己。”

慕蕓深呼吸一口氣,緩緩向後退去,她緊盯著洛潯與慕顏,眼裏憤恨的怨氣似要將她們淹沒。

慕蕓的視線最後定格在洛潯身上,她平覆心中的情緒,語氣深幽:“慕顏,憑什麽…什麽好的都會屬於你?”

當初洛潯只是新科狀元,可她出身寒門,世族與寒門之間的門第偏見極深,洛潯就算是狀元,她的出身也抵不過秦玉宇。

所以她在太後的賞花宴上耍了心機,想看慕顏窘迫,只要慕顏不順心遇到難堪,她就會感到愉悅。

慕蕓讓她二人合奏,想看慕顏因洛潯而出醜,卻沒想她們意外的默契,合奏下來得到不少讚譽。

慕鄴提出指婚之時,慕蕓心裏別提多得意,至少在駙馬出身上,她比過了慕顏。

原以為洛潯,也不過是借著慕顏,才得到慕鄴的重用,她與眾人的想法都一樣,洛潯只要離了慕顏就什麽都不是。

可沒成想,她平定離州之亂,深受慕鄴重視,權勢地位一下子就蓋過身為侯門世子的秦玉宇。

就算她後面與慕顏和離,被貶到西蕪做一個區區知府,卻憑著自己的能力開通互市,種種功績下來,令眾人不得不信服。

再度回朝,她便成了權貴們,都想要巴結拉攏的人。

能得到洛潯,便就得到了許多權勢。

沒想到她當初看不起的人,已非池中之物。

要與慕顏和離的是她,再次選擇慕顏的還是她。

為什麽…都是屬於慕顏的?

洛潯頂著她投來熾熱的眼光,走到慕顏身邊牽起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握。

慕蕓只看到慕顏表面的光鮮亮麗,又是如何受盡榮寵,可她不知慕顏也是被慕鄴,利用到遍體鱗傷,一度深陷黑暗的泥潭之中。

她本該是明媚耀眼的驕陽,卻被無情拉下跌落至塵土裏。

洛潯兒時初見慕顏時,她身上籠罩著散不去的陰霾,她的心都是支離破碎的,就像她身上那些傷痕,使得她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道道裂痕。

她們怨恨慕顏深受慕鄴的寵愛,可這份寵愛的背後,卻承擔著代價巨大的陰謀。

慕鄴的偏愛使得她被仇視,而所行的這一切,又哪裏有一點是她想要的?

不過都是慕鄴,虛情假意下的強加束縛罷了。

“因為她值得。”洛潯十指相握的手,握得越發的緊:“她值得擁有這世間,所有的美好。”

她們的手在慕蕓眼裏成了挑釁,她冷聲譏諷:“得到的美好,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本宮會看著你們,如何墜入深淵。”

就算會墜入深淵,那腳下累著的屍骨,也會有你慕蕓一具。

洛潯看著慕蕓甩袖離去的背影,瞇起的眼裏都帶著幾分殺意,她周身泛著的寒冷,讓身邊的慕顏都察覺出不對勁來。

“阿潯?”

慕顏喚了一聲,洛潯才回過神來:“卿安怎麽知道,我就在外面,被慕蕓絆住了?”

送藥的內侍和侍衛,才不敢當著太後的面,說慕蕓找她麻煩,太後和慕顏沒有問起,他們也不會主動說的。

“往常你都有來,今日卻只有送藥的人來,料想你路上許是被什麽事絆住,索性就出來看看。”

慕顏撇嘴回答道,她看到那三個送藥的人神色緊張,許是剛剛碰上了人或事,洛潯讓他們先來,定是被刁難了。

結果才剛過來,就看到慕蕓揪著她衣領不放。

“太後今日氣色可好?病勢如何?”

都喝了那麽多天的藥,應該要好了。

慕顏點頭道:“我想這兩日,皇祖母的病就能好全了。”

“等太後病好後,你也可以放心好歇歇。”洛潯仰頭,在慕顏額間落下一吻:“那我先回府,告訴她們現在的情況,好讓她們放心。”

她和慕顏都在宮中這幾日,竹苑裏的洛清和林啟音都還在擔憂太後的情況,她需得去竹苑告知,好讓她們也安心。

另外,她讓顧子荊去查蘇羽的下落,派去的人,也應該探得線索回來了。

竹苑裏頭傳出長劍相碰撞的聲音,洛潯與洛月方走出竹林,便見竹苑院子裏頭,一青一黑的身影在爭執打鬥著。

林啟音一身白裙,坐在一旁樹下的石凳上,從容飲茶看洛清與顧子荊在比武。

洛清是江湖上五大高手之一,顧子荊不是她的對手,他的衣袍被洛清輕輕松松就劃破了幾道裂痕。

顧子荊斜眼瞟見洛潯來了,沒有察覺到洛清的劍,已然直直的朝他刺過來。

他慌忙往後退去閃開,而洛清長劍的劍尖,已經要刺入他的胸前。

洛清知他剛剛走神,及時收了力道,轉而飛起一腳,踹在他擋在身前的長劍上,將他踹飛出去。

顧子荊的身體猛地往後移動,在快要控制不住要向後跌倒時,洛潯伸手抵在他的後背,讓他穩住了身形。

洛清看到洛潯,嘴角勾笑,已經許久試過洛潯的武功了,就朝她提劍而來。

她知曉洛潯的實力,便沒有像對顧子荊那樣留有餘力,她身形極快,眨眼間就要到二人跟前。

洛潯急忙推開顧子荊奪過他的劍,洛清已經擡手劈下劍來,洛潯緊握著劍擋下一擊。

可師父並不知曉,她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可以牢牢握住劍了。

洛潯咬牙擋下,不想洛清看出不對勁,劍鋒一轉橫掃開來,腳下的步伐也向一旁快速移去,與洛清拉開距離。

可洛清又很快就襲上來,洛潯招架不住只能閃躲著。

幾招下來,她手中握著的劍,都已經開始有些發顫,洛清瞇了瞇眼,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她用力砍在洛潯的劍身上,長劍的劍身顫抖,連帶著洛潯的手都發抖。

“潯兒,你為何拿不穩劍?”洛清抵住她的劍,將她的長劍壓制在身前。

洛潯只告訴了洛清和林啟音,廢太子謀反的事情,卻沒有告訴過她們,她在此前入過獄,被人夾斷了十指。

現下雖已恢覆,旦握力大不如前,能武得動劍,卻發揮不了以前的實力。

師父是江湖上五大高手之一,她善用劍,而洛潯與洛月都已得她真傳,可洛潯自從被夾斷手指後,就已經很難使出,她劍招真正的功力。

“師父本就厲害,我怎麽招架得住你全部的功力?”洛潯不想讓洛清知道這件事,若是她得知,定會氣她不顧自身。

也會埋怨她,明知是火坑,還往裏跳。

洛清將劍又用力往下壓,眼裏帶著試探的看她:“是嗎?”

再這樣下去,定會被識破。

“師父,我今日來是想告訴你和林姨,太後的病情。”

洛潯連忙轉移話題,看到洛清聽到太後有一瞬間的呆滯,洛潯抓住時機,咬牙將她抵擋開來,身子也快速朝後退了幾步。

“太後現下已無大礙,師父林姨可安心了。”她收了劍,將雙手背在身後,藏在袖中輕顫:“不過,我此前抓到的下毒之人,自盡而死,他沒有供出幕後主使。”

洛清蹙眉,過了片刻後神色才有緩和:“太後沒事就好,料想那背後主使者,也不敢再有動作。”

林啟音拿著帕子,給洛清擦拭額間的細汗,柔聲道:“經此一事,太後身邊服侍的人,定當會格外小心謹慎,你莫憂,可放下心來。”

見洛清與林啟音兩人已放心,洛潯才擡眸示意顧子荊,兩人朝著桃林處走去。

蘇羽存在的事情,還是不要讓那麽多人知道,免得徒增她們的擔憂顧忌。

這個竹苑隱蔽,外人接觸不到,師父和林姨在這裏面很安全,她們往後的日子也該舒心愜意的活著,而不是跟著自己一起擔驚受怕。

那些事情,還是交給她們這代人來做。

“阿姐,派去尋查的探子,回了書信來。”顧子荊說著,就將懷中的書信遞給洛潯。

信件上所記載的是,東嶼並無蘇氏人家。

“你確定,蘇羽是東嶼之人嗎?”洛潯將信件合起:“還記得,他在哪裏救的你嗎?”

“是在東嶼周邊的城外。”顧子荊略加思索:“當年我被侍衛救出,逃亡到慕朝,後來侍衛皆死,我也被拐走,因著面容被毀,沒有人願意出價,就被流轉各地。”

他說到陰暗不堪的往事,眼裏都閃過幾分恐懼:“我抓住機會逃出,卻不幸跌入河裏,當我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蘇羽,是他讓人救了我。”

“可你的探子說,東嶼並無蘇氏。”洛潯轉頭瞧他,目光泛著些許不忍:“子荊,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對你坦誠。”

蘇羽一直在欺瞞著他,甚至在後面也是利用著他。

看著顧子荊眸中的不可思議,洛潯幽幽嘆氣。

“連蘇羽這個名字,說不定…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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