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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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太後年邁,身子虛弱,受了風寒後便一病不起,她這等年歲,最忌磕碰患病,如今這般病著幾日都不見好,宮裏的禦醫們,每日都把腦袋懸著,就怕太後因這病而逝。

慕顏這幾日因著侍疾都留在宮中,而洛清只能呆在竹苑裏,整日憂心忡忡的坐立不安。

她在世人眼裏,是已然辭世多年的長公主慕長璃,不能貿然出現在世人的眼中。

林啟音知她煩憂,也只在身邊默默陪著她。

如今她二人,都不能輕易在眾人面前露面,慕長璃想要見一見自己的母親,都成了需要再三思量的事情。

慕顏在宮裏不得離開,但林啟言知曉她二人擔憂太後,每日都會來此,告知她們太後的狀況。

可今日他來的時候,臉色並不大好,洛潯正與顧子荊下著棋,見到他的神色,捏著棋子的手一頓。

該不會是,太後出事了吧?

林啟言低沈著嗓音說道:“今日,聖上解了五皇子和四公主的幽禁。”

洛潯蹙眉,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怎麽突然解了?”

林啟言翹著二郎腿,品著茶道:“今日大家都在太後跟前,六皇子提了一嘴,太後如今病著更是希望看到子孫團圓,聖上顧及太後病勢,就解了她們的幽禁。”

太後最感念親情,料想慕顏在跟前也不好阻止。

不過,慕晰怎麽會好端端的提這事呢?

沒有一個人起頭,太後估計也不會對慕鄴主動提及,放了慕曚和慕蕓。

顧子荊的黑子已落好,洛潯盯著快要下滿棋盤的棋局,陷入沈思。

林啟言見她專註棋局之上,他有些焦急,當初這兩人是因為洛潯而被幽禁的,如今放出來,可不得想盡辦法去報覆洛潯,這人怎麽還事不關己的樣子?

“阿潯,人都放出來了,恐怕會對你不利,你可有法子再將她們關進去?”

顧子荊陰沈著臉,眼神暗暗瞟向洛潯,靜待她有什麽要他去做的指示。

洛潯卻從旁又捏起白子,不緊不慢道:“關什麽?”

她找準最後落子的位置,這棋局便能有勝負定局:“既然都出來了,如果她們不安分守己,再作出什麽幺蛾子,那我就送她們,去死。”

洛潯的白子一落,顧子荊的黑子滿盤皆輸。

林啟言湊上前來一看,嘖嘖搖頭:“可惜,明明給了活的機會。”

顧子荊的戾氣太重,只想著如何向前廝殺獲勝,不知不覺就落入了她的包圍之中。

洛潯給了幾次突圍的活路,可他偏偏不走,一意孤行的殺紅了眼。

“子荊,願賭服輸。”她起身拍著顧子荊的肩:“這上頭的黑子有多少,你就去砍多少的柴來。”

顧子荊看著滿盤的黑子,這才反應過來,洛潯是誘著他下的棋子越多,砍的柴就越多。

她一開始就已經想好,要他去做什麽。

洛潯走至屋外,遠處的天邊正漸漸暗沈下來,有一場大雨似要降落。

她此前借著宮變之時,與慕旭打鬥間受傷為由,躲了幾日的清閑。

這段時日不在,有人就暗地裏想要掀起事端。

看來,想要躲懶是躲不了。

洛潯挽起散著的長發,用玉簪固定在頭頂,胸前纏著厚實的白綢緞,一圈又一圈的包裹著,直到沒有明顯的痕跡後,又穿上偏厚的裏衣。

她本就是女兒身,做男子裝扮時身形太過纖瘦,唯有在衣物上做手腳。

這般就讓人覺得,她只不過比尋常男子要瘦弱些罷了。

洛潯戴好烏紗帽,看一切收拾妥當沒有紕漏,才打開房門出來。

她一出來,呆在院中的顧子荊看到後,臉色就黑了幾分,似有些不滿她穿這身官服。

“阿姐明明可以不用再做慕朝的官,你是我們的君主,為何還要去當慕鄴的臣子?我們大可振臂一呼,那些尚且存活在世上的淩國百姓,定會擁護我們!”

洛潯撇嘴搖頭,走到他跟前:“子荊,你可知那些百姓在何處?又可知他們如今過得是幸福還是不幸?迄今為止,已過去整整十二年,你突然發動起義,要為覆興淩國而戰,你真的有把握那些百姓會放棄現在安享的生活,與你參與戰亂嗎?”

顧子荊沈默不語,一旁的林啟言卻飄出一句:“屆時,只怕人還沒聚齊,你們就都被伏了。”

他話落,被顧子荊怒瞪著,下意識捂上自己的嘴。

“他說的也沒錯,我做官自有思量,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我不單單只是為了淩國。”

“阿姐……”

洛潯瞟一眼廚間外,檐下陳列的木柴:“你的柴砍完了?”

顧子荊抿唇,不是真的要自己去砍吧?

“我讓他們……”

“你自己去,這是你我的棋局,輸的是你,不是你的手下。”

洛潯正好借著砍柴,磨一下他這沖動的性子。

“別告訴我,就砍這幾捆柴,你都辦不到。”

顧子荊沈聲嘆氣:“是,我這就去。”

見他拿著鐮刀去砍柴,洛潯也要準備進宮,剛要踏出竹苑,便被身後的人喚住。

她轉過身來,就見洛清眼中帶著擔憂的神色:“潯兒,你要進宮嗎?”

洛潯明白洛清現下心憂太後的病勢,又不能露面進宮,現下看她要入宮,估摸著想讓她能出個主意帶她進去。

“師父是想要進宮,去看太後嗎?”

洛清不回話,只垂眸頷首點頭,她知道此事兇險,萬一被人識破又正好撞上慕鄴,那可就要天下大亂。

洛潯微微一笑,師父從來不輕易開口請求他人相助,眼下太後病重宮中防守更為嚴密,她想趁夜色偷偷溜進去都不可,只能在竹苑擔憂到寢食難安。

“好,我帶師父入宮。”

洛清往常出現在世人面前,怕被人認出都只帶著半塊面具,如今要進宮想被人完全識不得,還不能只單如此。

還得為她捏造,可以接近太後的身份。

洛潯此番進宮,是為了探清太後的病情,她便讓洛清喬裝成民間的名醫,只當她帶著民醫入宮為太後治病。

反正師父醫術本就高絕,也不會有什麽錯處,在治病上就不會被人起疑。

她又讓人做了一整面的面具,遮住了洛清的面容,只露出她的一雙眼睛來。

看著喬裝後提著藥箱的洛清,洛潯提醒道:“師父,進了宮後,你只當你不會言語,凡事都由我來轉達。”

洛清的聲音就算刻意去壓低了,對她熟悉到骨子裏的慕鄴與太後來說,還是一聽就能認得的。

洛清心中了然,只淡淡點頭答應。

洛月駕著馬車停至宮門口,洛清看著眼前的宮門,眼中的神色暗了幾分,曾經她暢通無阻隨意去留的地方,卻成了她再也不能現身的險地。

上次來是深夜之時,還是因為她要偷偷搬走,林啟音埋在寢宮裏頭的桃花醉。

現在卻是在白日,正大光明的從宮門口進去。

洛清跟在洛潯身後,心中雖有幾分忐忑,可腳下的步伐,卻是十分鎮定的跟著洛潯往後宮中去。

“洛潯!”

眼前之人氣勢洶洶的闖到洛潯面前,洛潯停下腳步卻沒有對他行禮,讓他升起怒意:“看到本殿,為何不行禮?”

師父還在身側,洛潯不想多事,作揖淡漠道:“見過五皇子。”

慕曚昂起頭來瞧她,視線轉到她身後那陌生之人身上,那人卻只是低頭不去看他,他也懶得計較,只拿著洛潯的錯處:“洛潯,你要牢記自己身為臣子的身份,也要管教好你帶的人,她不知禮數可錯在你的頭上。”

要洛清給他行禮,他今晚怕是別想安然入睡了。

“五皇子方解了幽禁,就按耐不住想要尋我的錯處來教訓我?”

洛潯不再忍讓,她逼近慕曚,迫使他步步朝後移去:“你如今這般趾高氣昂,難道那麽快就忘了,被幽禁以來的苦頭?”

“洛潯,別以為本殿不知道,當初是你陷害本殿被幽禁的。”

慕曚怒視著她,咬牙站穩腳跟,他伸手指洛潯的肩處:“你心裏清楚,那封武舉舞弊的密函,是怎麽出現在我的房中。”

他手指的戳在洛潯身上,洛潯臉色驟然冷下來,直接握上他的手指用力一擰,慕曚的手指只聽一聲骨裂,劇痛襲上神經,他痛得連連對洛潯怒喊著放手。

依照慕曚的神智,他可不那麽容易想到是她讓人將名單放進他房中,這其中定是有人對他提起。

“想五皇子這樣的腦子,果然容易被人利用,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難怪那不知從何處來的密函,就能讓你不計後果的要搭戲臺子,去拉人下水。”

“洛潯,本殿可是皇子!你怎敢對本殿出手!”

慕曚對她揮來一拳,想要讓她松開,卻沒想到洛潯順勢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手中運用內力,要去折斷他的手臂。

“洛潯!你還不快放手!你敢傷害皇子,你就不怕百官彈劾嗎?”

慕曚被關得太久,一出來就想找她出氣,卻沒有去了解清楚如今朝中的局勢,他的這套說辭,可嚇不到洛潯。

“彈劾?此事可是五皇子挑起的,就算要告到聖上面前,依你如今的能力,你覺得你能參得了我嗎?”

慕曚惡狠狠的看著她,突然嗤笑道:“武舉舞弊的密函,一定是出自你的手筆,否則你怎麽會如此動怒?難怪你不站在我這處,與我一同登臺唱那出戲,只在後頭,借由此事為陽城賬簿上的冤情翻案。”

洛潯眸中的神色暗了幾分,她身後的洛清見她如此,暗想原來自己徒弟在朝中權勢,已經是達到這種地步,都可以對皇子動手,也不怕被彈劾。

她沒有回答慕曚的這句話,只低聲冷笑著:“你以為,你真的是因為名單,而被幽禁的嗎?”

慕曚不解的望向她,洛潯語氣深幽:“聖上曾召見過治京府尹,詢問文舉之時,那些莫名其妙被暗殺的學子,從前的治京府尹為何不報一事,而現任府尹,他可是慕旭的人。”

慕曚喉間輕咽,神色也有些慌張起來,洛潯的話不言而喻,慕鄴是懷疑他在文舉之時舞弊安插自己的勢力,所以這次武舉舞弊他一揭發,就讓他更是難以開脫,才會被幽禁。

可這關那名單有什麽幹系?

“就算是這樣,那名單還不是出自你的陰謀?不然後面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害你被幽禁的,可是慕旭。”

洛潯松開慕曚的手腕,將他一把推開遠遠的,慕曚吃痛捂著手腕哼聲道:“他為何要這麽做?這不是自斷臂膀嗎?宋氏父子參與其中,他們可是他的人。”

“宋連自陽城一事後被聖上懷疑,聖上早有除去他的心思,因他如此累及慕旭,宋陽還在那時候不收斂,慕旭早就想除去他們父子,為自己撇清關系,正好借你這把刀,還能將你也送進去,一舉兩得。”

洛潯說得慕曚已經產生疑慮,他內心被說服開始動搖起來,洛潯又接著道:“你沒看他殺宋氏父子時那麽果斷嗎?他們早就成了他手中,要處置掉的棄子,殺了他們還把臟水潑到我身上,我同你一樣,都是他局中被設計之人。”

慕曚神色有幾分緩和,可他掩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他已死,任你說的天花亂墜,誰知真假?”

洛潯被他氣得竟笑出聲,擡手指了指她自己的腦袋:“五皇子,你莫不是被關得太久,糊塗了吧?趕緊找個禦醫,給你看看腦子。”

“洛潯!你竟敢嘲諷本殿!”

慕曚怒極朝她快速襲來一拳,洛潯還未去格擋,他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來人怒斥他一聲:“五哥!你這是在做什麽?”

慕曚沒想到慕晰會突然出現,楞道:“你怎來了?”

“你方解除幽禁,又在宮中動手,是想父皇再將你關回去嗎?”慕晰將他的手腕放下,攔在他與洛潯的跟前:“還不快些回府,在府中老實呆著,別惹父皇動怒。”

慕曚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他憤然甩袖離開,竟是能聽慕晰的勸。

慕晰見他已走,這才轉過身來面對洛潯,致歉道:“五哥心性莽撞浮躁,洛大人,我代他向你賠不是,看在我幾分薄面上,你別與他一般見識。”

慕晰還是同以前一樣溫和有禮,此前他為慕昭沖動而向她賠禮,如今又是代慕曚致歉,這心也太好了些。

“六皇子,很看重手足之情。”

他不好意思的低頭道:“我幼時不得家人親情,如今身邊只有這一兩個兄弟姐妹,自是看得重要一些。”

所以,就開口提到放了慕曚和慕蕓嗎?

慕晰自小離都,在東嶼長大,這二人對慕晰確實沒有什麽錯處,也沒有什麽糾葛,他沒有權勢只單有皇子身份,對慕曚與慕蕓來說,也並不是她們獲得權力路上的絆腳石。

如今慕昭才是那個如芒在背的人。

而她,也已是這二人的死對頭。

放出慕曚與慕蕓,這對於慕晰來說,只不過隨口一提,沒有什麽威脅。

可對於她來說,卻是難纏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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