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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所丟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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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所丟失的

維拉杜安承認,用冷漠去壓抑那種有違責任時才會產生的可恥是有用的,尤其是他和阿達姆互相看不順眼的這幾十年來。

在領主看得見的地方,二人就經常互相對嗆——而大部分時間裏,正如法爾法代所看見的那樣,是性格囂張跋扈的盜賊先惹的人,而在領主看不到的地方,維拉杜安並不時刻充當著穩重的角色,他揍阿達姆的幾乎都是奔著下死手去的,剛好阿達姆也沒準備讓他,還好冥界互毆不會出事。

除了每次都疼得快死了。

在此之外,維拉杜安依舊是可靠的,只要是在領主的視線範圍內,不過是比以往更沈默,也更焦躁。赫爾澤或許有察覺到這一變化,她手頭的事務不比任何人的少,但她還是願意抽空去關心關心同僚的精神狀況,在她思考好,付諸行動之前,阿達姆拎著酒瓶,晃到了她面前。

“別白費勁兒啦。”他說,然後把剩下那點酒喝了個精光,在女總管威嚴的註視下,他還算沒把匪氣發揮得徹底,就比如一下子把酒瓶甩出去之類的,他比劃了一下,顯然是要簡短地說兩句話的意思。

“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他用這句話當開場,阿達姆此人熱愛胡扯,但不太會說點什麽推心置腹的話,他講不出什麽有意義的開場白:“比我活著的時間還長,赫爾澤,我實話實說了吧,之前你們和小殿下出去見世面的時候呢,有沒有遇上點什麽……”

“比方說,很刺激人的事情?雖然我和盔甲女士一直在後邊搞點微不足道的變革,之類的,不過說到底,沒有直面那些所謂的大魔鬼。”

那可太多了。赫爾澤無意識地伸手去摸了摸窩在她肩頭的鸚鵡,不少人都會對這只鸚鵡好奇,而在得知這不過是一只頂多給人送送點字條,而且就學了三句舌的普通鸚鵡後,就不再多分一眼註意力過去。

畢竟她不過是帶著那只鳥兒,好像也沒見她多喜歡這小家夥似的。這不過是赫爾澤深知人的探究欲有多旺盛,越是藏著掖著,越會引來覬覦。

她緘默了片刻,說:“這次出去招惹到的敵人就挺棘手的……”

“你誤會啦。”他懶洋洋地說:“我指的是——喔,抱歉,我覺得我應該給你講點,我願意稱之為故事吧。”他想了想:“你生前一直在村子裏,有時候才到鎮上,過著平淡的生活,對吧?”

不需要是或否的回答,阿達姆繼續說:“我雖然識得幾個字,也聽那些小姑娘講過一些騎士傳奇,不過,騎士這種玩意兒吧……”他翹起腿,好像壓根不覺得自己在詆毀什麽一樣。

“或者說,這一類的,我就先說士兵好了。這些人,少部分是為了掙口吃的跑去打仗,大部分都是某某國王和某某領主的佃農,嗨,不得不打的,他們當農民的時候老實巴交,當了兵,就只有在軍隊裏挨打、偷酒喝,打仗的時候用酒糟蹋腦子,順帶幹點燒殺搶掠之類事情的家夥。”

“有所耳聞。”黑發女人簡單地回覆道。

“這種日子,”阿達姆說:“也是看運氣,有隨便在軍隊裏混到頭,打仗跟著沖一下就完事兒的,到頭來稀裏糊塗的。也有的出師不利,剛開始陷入糟糕的局面……哼,很糟糕,簡單概括就是,得看著別人被殺,為了自己不被殺,然後就選擇去殺別人。”

“而他呢,無疑是殺過很多很多的,他這種層次的指揮官,為了主子的版圖,老弱婦孺也是下得去手的。”

赫爾澤在那一瞬間張了一下嘴,大概是想反駁一點什麽的,而現實是,她無話可說。天真稚氣的人也許會相信一些陳詞濫調的美德言論,也許確實也存在這樣的人,而維拉杜安呢?

這是個把陰郁藏得太好的人,什麽狗屁的溫和講禮,戰場這種鬼地方,牽著馬去溜一圈,馬回來都得做噩夢,不狠一點,誰都別想活著離開。遺憾的是,阿那斯勒內部一團散沙,大家三天兩頭打作一團,也沒幾個是純粹為了正義。

“所以這種人,你就甭想著去開導什麽的了,對別人狠、對自己狠的人,身上指不定背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呢——”他說著說著,又恢覆了嬉皮笑臉的模樣:“讓他自己煩著去吧,連死了都放不下的事情,根本不是你去開導兩句就有用的。”

他耳邊傳來窸窣的、衣裙響動的聲音,大概這女人是準備著走了,他就隨便一說,她也隨便一聽,不算勸誡。

“……那你呢?”

赫爾澤問。

“你又有什麽放不下的嗎?”

阿達姆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我讓你別打聽他——不代表你能打聽我吧?”

赫爾澤沒什麽反應,也不覺得這是威脅:“我對此毫無興趣,要說目的——我也只是出於,或許殿下不希望這樣,而做出行動罷了。”

說完,她欠了欠身,離開了,留阿達姆一個人,握著酒瓶,大老遠的,他看到了忙前忙後的法爾法代,身邊卻什麽人都沒跟著,他在註意到這一事實的同時,輕微幸災樂禍了一下——哈,某人不在,這真是太好了。

阿達姆非常快樂地走了過去,補上了領主身後的位置,在日常嘴欠之前,他漫不經心地想,打仗嘛,就是這麽回事,尤其是越位高權重,越能意識到這狗屁都不是,給小領主當下屬呢,心靈負擔倒還輕一些,至少他真給了正當的理由和越來越有奔頭的日子。

正忙著的少年沒空註意身後是多了一個人還是少了一個人。

面對圍場目前的——越來越多的人口和開拓速度緩慢增長的矛盾,在開會的時候,眾人就把這個敲定得差不多了,人口的增加能推動土地擴張速度,同時外來的危機也促進了新一輪的洗牌,他開始逐步更換一些屍位素餐的人,其實,法爾法代有時候更傾向於尋找——或者說完善輪換淘汰的機制,而不是暴力推平。

雖然當他準備一言堂的時候,也沒人能攔得住他就是了。

“一年之內,”他說:“至少要把邊界推到卡摩恰,這樣一來就能兩地就能接上,基於此條,我們還得修路。”

“這點您不用擔心,”圖曼笑瞇瞇地說:“我們的新居民對此很有幹勁。”

“我離開的時候,封地有出什麽事嗎?”他狀似不經意地問。

“有幾件小打小鬧,被壓下去了。”圖曼說:“您可以隨時查閱契約和對檔案。”

“你覺得,”他說:“會有什麽事情,能瞞過魔鬼嗎?”

“哎呀,殿下,您這樣講話怪嚇唬人的,”沒被嚇唬道的圖曼說:“我傾向於沒有,您掌握著我們所有人的生死——只有您不願意知道的,沒有您不想知道的。”

他想到了什麽,又很快把話題拉回了正事上,泛泛講了幾句後,一個熟悉的嗓音飄了過來。

“總之,”鵝怪老神在在地說:“用炭火蜥蜴也能制作的簡單美食,放入幽靈花,能中和掉蜥蜴帶來的奇怪味道,但又能保持那種炙烤帶來的芳香……一種特殊的煤湯!一種可以飲用的燒烤!”

“但幽靈花咱們沒種多少吧。”跟在他身邊的,應該是學徒一類的人說:“我查詢過了,這種花卉很難得喔?在大規模栽培之前——再說,這種植物的藥用功能更大,所以肯定不會作為烹飪食材悠閑使用的。”

“那我們考慮下一項!”鵝怪嘟嘟囔囔地說:“下一項是……是什麽來著……”

“是什麽?”

法爾法代發問。

“哎呀!殿下,您哪,別這種時候打岔……嗯?嗯嗯嗯?”

當安色瑞努斯再次看到那名少年領主時,竟然生出了點久違之感,他嘎嘎地走了過來,行了個禮:“真高興再次看見您,殿下!”

我也很高興你還沒放棄你那些歪門邪道的黑暗料理。法爾法代在心裏說道,到底哪個正常人會用專門用來燃燒的炭火蜥蜴來做菜的,這個世界是沒有你中意的食材了嗎安瑟瑞努斯?

喔,雖然鵝怪本身也不能被稱作人就是了。

殊不知,鵝怪在仔細端詳過他後,突然感嘆道:“……您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有嗎?”

法爾法代並不覺得有哪裏不一樣,非要說的話,就是他取回了一段記憶,能夠幫他更好的捋清現狀,也足夠讓他……心碎的記憶。反正到目前為止,所有人都以為他拿的是和某位兄長你死我活、爭權奪勢的劇本。

貌似高位者生來就該如此,談論真心也成了件可笑的事情。

“您了解您的使命了嗎?”

羽毛蓬松的、一心撲在美食上,本不問任何事情的大鵝問,他漆黑的眼珠安靜無比,好像從很久以前起,從他莫名其妙地脫離了同族們牧蛇的生活後——他就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許多。

“……了解了點,但是……不,沒什麽。”

“您看起來另有想法,不準備走那條既定的道路。”

“與其說是不走……不如說,還沒想好。”

“不,您從一開始就選擇了。”

鵝怪說:“您不屑與魔鬼為伍,您選擇庇護……”

他沒能說下去。

畢竟啊,安瑟瑞努斯想,那三位魔鬼大公是最後擁有舊神之稱的家夥了,罪神陛下來到圍場後就沒誕下過正兒八經的神族,嗨呀,不到地面,一切就都沒有意義啊。

“不管怎麽說,”法爾法代彎下腰,披風墜地,“不論是哪條路,只要能通往我所想的那個節點,我都願意嘗試一下——我還是很想再見媽媽一面的。”

他輕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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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人→光偉正騎士

依舊有人→其實黑完了只是在裝

打仗打的,不如說打仗不落下幾個ptsd那是人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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