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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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穿越

“小殿下,別任性啦。”

長耳的侍女彎下腰,試圖抱起她口中“小殿下”,她的語調繾綣溫柔,而站在她面前的孩子似乎不準備買賬,既不準備就此回去,也不準備真的被她抱起來。

無他,作為一個……離成年還有一步之遙的人來說,被人抱著走實在是太奇怪了!什麽?以前也被抱過?那時候他還不會走路好吧!

“我不需要。”他說,很稚嫩的聲音,這麽久以來,他已經習慣不少了:“……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萊娜。”他給對方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很幹凈,沒有,弄臟,不用換。”

放在以前,萊娜也許就妥協了——而不同與往日的是,這位金發的侍女異常堅持,還帶了幾分緊張:“不,今天不一樣……請您不要為難我……那邊已經在等著您了。”

他歪歪頭,在僵持一陣後,只好妥協,“好吧……但不用抱我,我自己走著去。”

這是他穿越以來的第三年。

穿越,多麽熟悉的名詞——幻想小說的常見標簽,年輕人最不可能實現的白日夢,逃避失敗人生的最佳避難所。如果說,從前的他有多嗤之以鼻,那現在的他就有多想逃回現實,先看他個百十本穿越小說來總結一下經驗。

然而,即使平時略有涉獵,書到用時從不夠這個定律依舊發揮著效應。剛結束高中生涯的他在某天一睜眼,就到了這陌生的異世界,成為了名為“法爾法諾厄斯”——一位……魔鬼殿下。

誰能想到,這還是個奇幻世界!

剛開始,他每天都昏昏欲睡,孩童的精力和神智不支持他太頻繁地進行活動。漸漸的,也許是隨著年歲漸長,他保持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也能自主進行一部分探索活動了,雖然剛開始的範圍僅限於他那大得離譜的臥房。

真的假的,誰家的嬰兒臥房有近一百平的?

吐糟歸吐槽,實際上,他的生活相當……優渥,由於是穿越成了非人種,因此,並不存在一些對於嬰兒來說相當自然、而對於心智健全之人來講就顯得很折磨的事情,只用考慮吃喝——都是些很清淡的食物,還有甘甜的涼水。

法爾法諾厄斯清醒的時間不多,一天中的大部分光陰都貢獻給了光怪陸離的夢境,也算打發掉了很大一部分無聊的生活。期間,負責照顧他的是一位名為萊娜的魔鬼侍女,還有一名他暫時不知道名字的老嫗。

在思維回歸後不久,他重新學會了走路,開始了悠閑漫長的、在宮殿裏閑逛的日子。

是的,這裏居然是一座古典城堡!不過,和他印象裏的城堡不同,這座古堡的氣質更為古樸、恢弘,高挑的穹頂,在他的視角裏,像是一個巨人國(盡管他明白,這不過是因為他目前還是個孩子,所以看什麽都很大)到處裝點著花卉、精美的工藝品,城堡外白石的走廊之間是或沈思、或站立的雕塑,典雅而雍容,除了四周常年大霧茫茫……在霧氣後邊,隱約可見群山的輪廓。

在適應這裏的生活,也能斷斷續續地說話後,他懷著好奇心,有意無意地打探著這裏的一切,比如關於魔鬼,關於此地是何人所建,此地的主人是誰。而萊娜盡職盡責地告訴他:“我並不清楚此地是何人建造的,不過,這裏是屬於緹緹爾戈薩斯殿下。”

“祂是此地的主人,也是您的兄長。”

“兄長?”

這倒是稀奇了,不是父親、母親,而是兄長。

而剛開始,緹緹爾戈薩斯並不在城堡內,據稱,祂大約是去辦點別的什麽事去了。法爾法諾厄斯心想,到底是什麽樣的兄長會隨便把弟弟丟在城堡裏三年的啊?直到後來,他才意識到,三年,不論是對他,還是對這些已經習慣這灰蒙天空的家夥而言,和三個月沒太大差別。

彼時的法爾法諾厄斯被萊娜帶去換了一身衣服,等他的衣領的最後一顆貝母螺紐扣被扣好時,他才被告知,他即將要去見他的兄長緹緹爾戈薩斯,是的,那位一直都被當做背景板的哥就這麽冷不丁地回來了!

他在心底倒吸一口涼氣,魔鬼沒有太多生理活動,於是他就這樣,揣著七上八下的心,表面上一如往常,被帶去迎接那位——鮮少被別人提起的主人。法爾法諾厄斯安慰自己,他可是從嬰兒時期就在這裏的了,對方也沒來見過他不是嗎?

……呃,雖然他還是有那麽點不樂意。

那是個難得的、大霧彌散的天氣,在圍場灰撲撲的光景裏,這可被定義為一個“好日子”,在他快厭煩那一聲聲謙恭問好之時,他行走過白柱走廊,餘光間的波動讓他不由自主地轉過了頭——

綠發的孩子突然眼睛一亮,對著那雲消霧散後的景象大喊道:“……海!”

他噠噠跑了過去,看了又看,確認道:“這裏居然有海……”

城堡位於山巔,往一側看,能看到山,另一面的不遠處,是延綿的海岸線,有的地方修建了防護堤,那些未修繕的部分,就是純粹的沙灘了。潺湲的白浪搖搖晃晃,來了又走,他心生喜悅,目光卻在觸及更遠的、鉛色乃至淵色的海體時猶豫了一下,說不上是預感還是……

“那是阿羅海。”

有誰說,在他轉過頭時——那些侍從已經悄無聲息地跪下了,此時此刻,寂靜得仿佛能聽到風所低語的秘密,唯有他——和另一人,有站立的資格,那是個將灰色長發束起,面容英俊,瞳孔暗紅的男人,他很高很高,連影子都能輕松將法爾法諾厄斯覆蓋。

“這在我族之語裏的意思是……如鉛般沈重。”祂彎下腰,胸前的勳章晃了一下:“你好呀,小家夥,我是你的兄長,但你也可以叫我哥哥,或者緹緹。”

“按‘母親’的意願,你將由我撫養,我將教導你,告知你一切有關‘我們’的職責、夙願。很抱歉之前沒能陪在你身邊。”

祂說,祂伸出手,自然地牽起了法爾法諾厄斯試探性伸出的手,穿過一片匍匐在地的奴仆,帶領他走過了長廊。

而鏤空長廊外的花園裏,鳥兒在有氣無力地唱著歌。

法爾法諾厄斯那時還不知道,在這裏,任何東西都是可以預設、營造的,天氣也是,會面也是,連那純白的花朵,也同樣逃不脫這個定律。

至少在那一刻,法爾法諾厄斯確實覺得,這一切都不賴,平靜的,沒有什麽鬥爭的生活,只用按部就班地長大就好——

事實果真如此嗎?

……

……

“你以為你來做什麽的?”

他聲音森冷,“考察嗎?”

“我來接你回去。”緹緹爾戈薩斯從容不迫地、戲謔地說,這句話到了法爾法代耳中,成為了某種沈重的象征,他完全憑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韌勁去來對付這個——對付他一直以來都不太擅長的、直視緹緹爾戈薩斯這件事。

“你看你,”緹緹爾戈薩斯雙手交叉,“每次鬧起脾氣就沒完,你想要什麽呢?我的道歉?嗯哼?”

他沈默。很多時候,你不能跟著緹緹爾戈薩斯的話走,會被帶偏話題,最後不占理的總能是你。

“每到這種時候,你就愛逃避。”祂嘆息般說:“你不會真的覺得你這樣的孩子能獨自生活吧?這還太早了,放棄你那無所謂的過家家,這裏遲早變成一片殘骸,屆時,除了我,無人能庇護你——”

祂邊說著,突然擡起手,制造出的屏障擋住了那狠厲的,被投擲出來的長矛!

“看得出來,閣下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那位方才趕到,且彬彬有禮,且該下黑手就下黑手的騎士說,他及時勒住馬,卻還是無可避免地越了一個位置。他的面色不虞只存在了那個一個瞬間,馬上就切回了有點虛假的禮儀性笑容。

哪怕對面站著自稱領主兄長的家夥——喔,權力面前從無親情可言,背自己兄弟姊妹命的國王可多了去了。

“這是什麽?你養的狗?有點意思。”

“還請您離開。”維拉杜安說,他身後的法爾法代欲言又止,那頭,緹緹爾戈薩斯好像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不過,祂同樣是控制情緒的高手:“呵,”祂負著手,邁開腳步,身體動了,眼睛卻如釘子,釘住了被騎士若有若無擋住的法爾法代,祂的親手養大的弟弟:“我的弟弟,你要知道,其他人能安什麽好心呢?”

“在得到你的消息後,我趕了很久的路,是的,尼尼弗和列列根根本沒打算把消息帶給我,不過,咱們的母親還是願意眷顧我的,所以我站到了這裏。”他說:“祂們是出於利益,從不可靠,而你身邊的這位嘛……”

“關你屁事。”法爾法代終於忍不住開口,“利益交換,各得其所,難道還叫人相信你這種滿口謊言的騙術家?真是滑稽。”

面對這種斥責,祂沒有絲毫動搖,就好像,他一開始就等著——反正不管是等待這一句,還是等待哪一句——出現一樣,“哈哈哈哈哈哈……”祂笑彎了腰:“是啊,誰要相信滿口謊言的騙子呢?——我感受得到,我還不至於這點小事都抓不出來。”

他玩味地點了點嘴唇:“你養的這條狗,也不是很安分呢?你怨恨、討厭騙子,法爾法代,我呢,多數時候都是對你講真話的,但你想過——站在你邊上的家夥,又騙了你什麽呢?”

維拉杜安整個人都僵了一下,非常輕微,又非常不幸地——被法爾法代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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