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恐懼所養育的

關燈
第131章 恐懼所養育的

“該死、該死!”

祂揮手砸了純銀的餐具、純金的酒杯,企圖平息憤怒。奴仆們忙不疊地將桌上的食物全部撤走——以免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喔,可惜他們的動作還是太慢了,當卡爾卡圖拉生氣的時候,那些美妙的、可口的食物,會以極快的速度腐化掉。

就像現在這樣。

以冰塊裝飾的鯔魚開始腐化,果皮所熬成的果汁招惹來了蒼蠅,幹酪長出了綠色的毛,蛋糕的奶油以厭倦的姿態不斷地往下掉落,像極了一張老邁不堪的骷髏臉,香甜的氣味被轉化為了腐臭的氣味,而卡爾卡圖拉自己呢,顯然也不是很喜歡這味道,因此那些腐敗食物在被清理掉之後,必須再噴上濃重的香氛。

一時間,整個餐廳裏彌漫起了甜膩到讓人想吐的玫瑰味,卡爾卡圖拉回過神時,用手捂住額頭——是的,祂老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玫瑰味熏得祂頭疼,於是祂決定先出去走走。

“都怪那兩個混蛋!”

卡爾卡圖拉咒罵道,對象顯而易見:在公共場合羞辱了他一番的法爾法諾厄斯,以及莫名其妙橫插一腳,讓祂的報覆落空的庫爾庫路提瑪!祂本來還想看法爾法那張欠揍的臉陷入窘境的狼狽模樣——

在祂考慮下一步,考慮怎麽把場子找回來前,一只鳥兒,在不經意間落到了祂的窗前。

先是一只羽毛艷紅的鴿子,隨後是一只死亡杜鵑,然後是一只百舌鳥,黑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半觀賞、半嘲笑地看著屋內不斷踱步的少年,緊接著,鳥群在剎那間,從煙囪,從半開的窗戶,從正門,鋪天蓋地地湧進了堡內。

在城堡裏伺候的——不論是人類還是魔鬼,都被鳥群嚇了一跳,當然,對於這裏的家夥而言,這本來是司空見慣,然而,隨著鳥兒撲騰翅膀,近乎強權的恐懼油然而生,像陡然間被扼住了呼吸,不可知的畏懼足以壓垮所有人的精神,鳥鳴,到處都是鳥鳴,鳥鳴讓彼此互相害怕,互相殘殺,最後連心靈也被虛空吞噬殆盡——

“……等等,停一下,尊敬的——”

卡爾卡的呼聲才到一半,祂被嚇軟了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尊敬的恐懼……我尊敬的兄長,我沒想到您要來!我……我……”

一只百舌鳥落到了他的面前,歪著腦袋,優雅而低沈的聲音從那只黑羽的鳥兒口中流出:“你怎麽還是這麽不中用啊,卡爾卡裏。”

那只百舌鳥環顧了一下四周,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往前走了幾步,這可把卡爾卡圖拉又嚇了一激靈,恐懼之主——哪怕眼前的不過是承載了祂一絲念頭的分身——所散發的恐懼也非同尋常。

好在那位被稱為恐懼,或者說,亦被少年喚作兄長的——魔鬼殿下尼尼弗奧比斯也沒真奔著恐嚇卡爾卡圖拉而來,祂說:“你最近在搞什麽呢?讓人搬了一堆石頭去做陣法?”

完全不敢說謊的卡爾卡圖拉把事情幹巴巴地覆述了一遍,末尾還不忘加了一句:“……法爾法諾厄斯沒死!之前有家夥劃分了封國,就是祂,祂還當眾打了我!”

“喔,”尼尼弗奧比斯漫不經心地說:“你技不如人挨揍了,和我有什麽關系?”

“我……”

“而且人家連封地都搞定了,你還在這裏過家家?”

“十分抱歉,我、我會……”

“算了。”百舌鳥蹦來蹦去:“不過我還真沒想到那小子有這點本事……當初也算我看走眼,說起來,之前那件事沒準也是祂幹的……”他的口吻裏帶了一絲玩味,祂其實是個不太愛管太多閑事的魔鬼,能好好地在一旁看熱鬧,幹嘛要去摻和那麽多呢?

就是這件事多少有些超乎意料,不,簡直太有趣了,緹緹爾戈薩斯會怎麽看?嗯,祂知道這事兒嗎?

“卡爾卡裏。”他說,“既然這樣,你去給我辦一件事。”

“謹遵您的吩咐……”

“去把那小子喊到你這邊,讓他走界碑通道到我的主堡,我還蠻想見見祂的。”

“啊……啊?”

卡爾卡圖拉原本還在飄忽的眼睛瞬間瞪大:“我去?那不就成了邀請,而且祂在庫爾庫那邊……”

“你有什麽異議嗎?”

“沒、沒有。”他又想膽怯地捂住臉,可這樣只會招致尼尼弗奧比斯的不耐煩。

“隨便你用什麽方法。那麽,回見,卡爾卡裏。”

百舌鳥張開翅膀,很快就帶著眾鳥群怎麽來的就怎麽走了,恐懼之雀鳥頃刻間消失得一幹二凈,只剩下散落的羽毛。

卡爾卡圖拉在等對方真的走後,窩窩囊囊地爬起來,把羽毛都撿走,並命人過來再噴一遍香氛,在喊了半天無人應答後,他才後知後覺——由於尼尼弗奧比斯不請自來,大概城堡裏的家夥們還在瘋著呢。

……

……

一點兒都不想接這個差事,還是老老實實跑了一趟塞彌阿,在門口等了半天庫爾庫路提瑪,沒見祂出現後,他沒忍住脾氣,一下轟了對方城堡的門。

又在面對拎著巨斧出來的庫爾庫路提瑪時秒慫。

“我來是有正事!”

“正事?”庫爾庫路提瑪掂了掂斧頭。

跟在後邊看樂子的法爾法代一露面,就聽見紫眼魔鬼指名道姓地要見他。

“你想做什麽?單獨決鬥嗎?”法爾法代順嘴問了一句。

“不……我希望邀請你去我的封地。”卡爾卡圖拉說,他的邀請十分之不真誠,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而法爾法代的註意力則不在“卡爾卡突然抽風邀請他做客這是不是個鴻門宴”這件事上,而在——

法爾法代:“他有封地?”

庫爾庫瑪:“據我所知,沒有。”

紅發魔鬼不帶感情地掃視了卡爾卡圖拉一眼:“祂尚未設立界碑,因為他目前為都還沒捕獲太多靈魂……他所在的地方,不過是被暫時劃分給他的。”

“你們倆別太過分了!”卡爾卡圖拉深吸一口氣,“你當我願意嗎?是尼尼弗奧比斯要見你!”

他伸出手,指向綠發魔鬼。

“見我?”法爾法代抱著雙臂,往大門邊上一靠:“一個兩個都想見我?我真沒有那麽多空。”

“條件可以談。”卡爾卡圖拉說:“我可以和你立契約,在你逗留我地盤的期間,我不會傷害你——你也不能傷害我,你是不是有個勞什子商隊?我也給你放行和免關稅。”

“……但你得去見尼尼弗奧比斯,我先說好……”

祂像是想到什麽,原本不甘的神情有了變化,不如說,平靜下來後,祂——以及站在祂對立的兩名少年,祂們之間的相似性由此突顯,那高高在上的、將傲慢隨手啜飲的魔鬼領主,意識到這一點的法爾法代只有在心底嗤笑:“我考慮一下。”

“你不去見祂,到時候得罪的可不是我,你最好想清楚。”

祂們同時說。

在把話傳達到位後,卡爾卡圖拉勉強按下舊怨,行了一禮,其他二人也回了一禮。在目送饑饉離開後,庫爾庫淡淡地說:“你不去,比起你倒黴,更多的是祂倒黴。”

“或許吧。”法爾法代說,他忽然間想起了——是啊,卡爾卡圖拉是被尼尼弗奧比斯養大的,被恐懼飼養,就會沾染上恐懼所賜予的惶惑,這樣的家夥又怎麽可能去反抗呢?唯有對恐懼的卑微和諂媚才能……

他感覺到太陽穴有些刺痛,又可能那不是從太陽穴傳來的,而是從心裏,從也許並不負責放置心臟的胸膛傳來的。

如果是他,他也會這樣嗎?

“還是去看看吧。”

最終,法爾法代說:“還請你派人互送我的商隊回去——列列根波利斯那邊我也會去的。”

“好。”庫爾庫路提瑪答應得很幹脆。

和祂講話確實省事。

之後,法爾法代又在庫爾庫路提瑪那兒多待了幾天,祂們聊了聊關於地面的信息,正如這三位的權柄,到處是饑荒、戰亂和瘟疫,簡直沒完沒了,地上三國卻已經很難收住手,斐耶波洛和芬色都卯足一口氣,想把對方打倒。阿那斯勒呢,有點像轉為兩頭幫的意思——當然,這純是阿那勒斯又內亂上了,大貴族之間戰隊不同。

“有一個有意思的傳聞。”戰爭說:“你對斐耶波洛的了解有多少?”

“他們皇子奪嫡,三皇子勾結芬色——喔,被殺了,十一皇子一直作為傀儡新王執政,不過,那位是不是很有本事?裝了二十年傻,一朝借著戰爭局勢收回了大權……但是幾年前是不是禦駕親征的時候受了傷?”

“不錯,我們這裏的消息滯後,我這邊得到最新的消息是——那位王早已去世多時,對外一直隱瞞,沒落到我這兒。”

“死於傷病?順便也沒落我那兒。”

“小道消息,死於兒女的謀殺。”

“真是不意外。”

“他的次子攝政,準備以宗教來團結人心,還任命了新的教皇。”

“哼……教皇。”

“據說新教皇……會是一位女性。”

這有意思了,法爾法代挑了挑眉:“這不對吧?斐國的教皇,只有平穩時期是女性教皇,而動蕩時期——是男性居多吧?”

女性教皇多半長壽,因此多於和平時期上位。這位嘛,聽上去像是被硬扶起來的……難道擺出和平的架子就能真的讓人覺得“戰事即將結束”了嗎?

亦或者是一種絕對的信心?只要那位攝政能結束戰爭,那可真是有點天命所歸的意思,也不會有人詬病他違反先例。

很多事還尚處迷霧中,祂們也不過是泛泛談論了一個也許不會被實現的小道消息,誰讓祂們實際上對人間沒有一丁點兒的幹涉力。

在把該吩咐的吩咐了後,貿易團半道改組外交團,那所需要的人就不一樣了。克拉芙娜那邊有阿達姆幫襯,想必不成問題。

挑來挑去,他還是選擇了老熟人們。

“世事無常啊,我的殿下。”圭多說:“計劃呢,就是會趕不上變化,您沒必要愁眉苦臉。”

“我沒有。”

“您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呢。”

連赫爾澤都如此說。

法爾法代沒能反駁出什麽,而藏在話語下的陰影並沒有就此消除。

很快,他如約到達了卡爾卡圖拉的地盤,當然,在沒正式簽訂條約之前,他寧可在外邊多等一會兒。

-----------------------

作者有話說:法爾法:所以卡爾卡就是被嚇大的

卡爾卡:我去你的,你就好到哪去嗎你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