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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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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做局

整件事看起來像極了一樁厄運的先兆,含糊其辭的女孩,不明真相的販售,他沈默了片刻,最終任由女孩拉著他的衣角,往與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即使其中包含了一定的虛偽——不得不說,這簡直是屢試不爽的一招,被拴在鉤子上的餌是一名弱不禁風,且滿眼哀求的女孩兒,不論你心底揣著的是憐憫、不軌還是好奇,多半都會選擇前往,即使自大不是一個好的品質,但敢如他一般神色自若地踏入九曲的角巷之人並不多見。在窄而陰涼的狹路上,表面看不出喜怒的領主已經開始猜測這葫蘆裏到底在賣些什麽藥了。

他的治下並沒有明確禁止販酒,只是會對醉酒鬧事的人嚴懲,而那些明令禁止,包括了謀殺,搶劫,誹謗,非法交易詛咒和毒藥,還有開設風化場等等。在罪人也有用的今天,他還真不介意讓這些明知故犯的家夥嘗點苦頭。穿過無人窄路的,一前一後二人宛若鬼魅,法爾法代越往前走,就越忍不住質疑一下這裏的管理制度——

他怎麽記得就算是初來乍到之人,按照政策,也是可以前往一個過渡期的住宅居住,而延續下來的集體宿舍位置可以偏僻,但不能離譜。基本的采光和通風要有,不過,這類集體宿舍的條件通常不會很好,和那些自願合住、並掛牌“某某之家庭”的集體住宅不同,以免有人霸著不走……喔,當然,就算是耐得住環境,清查個人資產的時候也會勒令不符合條件之人搬出去的。

眼下的過分幽暗,堆滿了集裝箱和雜物的地方,著實不像什麽住宅,說是倉庫還差不多。法爾法代在心底嘆了口氣的片刻,他們已經無限接近於目的地。

女孩兒咬著嘴唇,她停下腳步,猶疑、恐懼,她不自覺捏著紗褲的手暴露了她的後悔。她想——她是不是該轉過身,把人推走呢?可是多麗奈怎麽辦——

突然間,有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額頭,“就在前面?”她擡起頭,半張臉都被擋住,且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波瀾不驚地說:“你先出去,隨便找一家店鋪呆著。”

“我……”

“不會有事的……嗯?”

他很輕地推了下她的肩膀——幾乎在瞬間,一個並非是由他之口,而更像是從內心深處升起的指令占據了她的所有:現在就走!

她的四肢不聽使喚地動了起來——轉身,邁步,腳不自覺地開始奔跑,那些掛在她身上的裝飾星片隨著她的奔跑,在黑暗的巷子中閃耀起來。

留在原地的少年在下一個瞬間被冒出來的人團團圍住,那些面露不善,眉眼間積聚著惡意的家夥逐漸逼近,法爾法代想了想,還是準備先看看這是在演的什麽。

“你們想幹什麽!”他假裝叱咤道。

他的反應驚起了一片哄笑,“這位都城來的小哥,還請你不要這麽激動。”

其實沒有在激動的法爾法代:“你們是什麽人?你怎麽知道?”

別看其他地痞都大大方方的露著臉,而為首的那人倒是非常聰明地帶了防風用的面紗,好似並不想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惜法爾法代已經知道了,他在百忙之中抽空瞄了一眼契約,克羅裏波……生前就是個體面人,可惜有著鉆研那些蠅營狗茍之事的愛好,生前沒端上臺面的東西,死後還能繼續發光發熱,有意思。

“我們不想對你做什麽,你可以相信我們的誠意和條件,或許,我們能借一步說話?”

喔,他冷漠地想,這不就是不接受條件就吃苦頭的意思嗎。

雖然法爾法代會聽赫爾澤的碎碎念、阿達姆講垃圾話、聽鵝怪講做菜過程以及他並不是很想聽的騎士的嘮叨和老頭的陰陽怪氣,但有一件事是大家心裏門清兒的——在他只想聽重點的時候,你最好只講重點。

而這位仁兄在叨叨半天威逼利誘後,法爾法代忍著不耐煩從中提取出了一點有用的信息:這是一夥背後有點勢力的地頭蛇,他們盤踞在綠洲縣,暗地裏行些欺壓的勾當,他們有人意外撞見他帶著文書進了官府,就認定他是都城過來的文官,希望找他談談合作。

地頭蛇這點,法爾法代不意外,說起來,這其實是早年埋下的一個禍端……咳,很難說這鍋到底是誰的,在綠洲縣成為一個縣之前,不少鬧事分子被眼不見心不煩地打發到這邊來開荒來著。

這就是為什麽阿勞拉維明明是先建設的綠洲,風氣上卻始終差賓莎尼亞一些,為此,維拉杜安曾經專門請了他的手諭,過來……清剿。報告上的前因後果寫得簡簡單單,法爾法代卻覺得他應該還做了點別的……不過,現在來看,成效不錯,就是還有些勾勾搭搭的餘孽躲了起來。

布蘭斯比醫生的調任實際上是打擊這些人——和他們背後蠢蠢欲動家夥的一環,他脾氣古怪,為人卻正派,平生不愛結巴誰,這大概可把某些人急壞了……

在克羅裏波好不容易用盡口舌闡述完他那不值一提的誘勸後——法爾法代還在思忖著“高價販水的事情也和這幫人有關吧”,這就造成了片刻的沈默和尷尬,直到法爾法代回神:“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加入你們,和你們一樣給人當狗,你們背後的主人就會願意讓我擢升……是這個意思吧?”

這話太直白了,而且原話其實不是這個。他那番結論惹得克羅裏波惱羞成怒,他銜著不那麽明顯地不滿,繼續說:“聽你的意思,你還想開什麽條件?”

“挺不錯的……”他說,他沒說完的後半句是:即使一時半會收買不到布蘭斯比,或者某位見縫插針過來的文官,也還是能收買別人,何況,真正的收買是靠這樣……直接把人堵在巷子裏威脅嗎?

不,那太蠢了。他藏在帽子下的眼睛黯了一下。很顯然,這更像是試探性質的栽贓……哈,在法爾法代看來無比清晰的前因後果,在克羅裏波那顛倒黑白的語句裏可是兩碼事。對方的話裏明裏暗裏都在引導他去猜測——他背後的主人和布蘭斯比有關系,如果他是個渴望晉升的普通文官,在答應後就等於一個新線人,能不能竭盡所能地按照他們的計劃去行動,還得看對方要怎麽——制造或者抓住自己的把柄。不然可得不到重用。

他要是個正直的文官,那更好了!挨上一頓打,最好被關起來,然後再上演一出……嗯,比如千辛萬苦逃出來,上報冤情的故事?那就能順利把醫生撤職,調換下來的就是自己人了……

那麽,我是跟著演一下呢,還是不演呢?

他玩味地,一點點掃過那些註定要在這場好戲裏充當炮灰的角色,要是個普通人類君王,大概得捏著鼻子看著他們往下演……誰讓幕後主使還未浮現哪!

“我還是比較討厭麻煩。”

他自言自語、答非所問地說:“卑劣的劇本,其實按照地上的法子,要先結成一個威名赫赫的氏族,要先從小恩小惠開始腐蝕青年才俊,可惜在血緣稀薄——結締婚姻也非要你有絕對的忠誠和信心不可的這裏,在青……哦,這個不太妥當,因為什麽年齡段的官員都是有的……他們都多半厭惡你們的這裏——不太好使。”

他這完全不把人放在眼裏的態度讓克羅裏波勃然大怒,他做出手勢,在眾人一哄而上之前——

嘭!

被瞬息彈開的人紛紛砸到了墻上、地上,不幸的人一下磕到了木箱的棱角,一下就被刺穿了……誰叫這兒實在太窄啦,真是不好意思。

“我不會問——”他狡黠地笑著,彎下腰,翠綠的眼裏宣判了終局:“你們是誰派來的,放心吧。不是你們飽嘗苦楚……”

【不是你們飽嘗苦楚,而是苦楚吞噬你們。】

“……”

法爾法代裝作沒放過話一樣,他抖了一下鬥篷,如果這些小家夥也能算作品的話,混亂自他身後響起,法爾法代走到光與暗的交界,那溫柔如母親的月光,將他腳邊的鮮血照得閃閃發亮。

“對了,還是去找找有沒有人質之類的吧……”

半個小時後,躲在一家冷飲鋪子的伊比妮達瞪著眼前澆了湯汁的冷米飯,食不下咽。好心的老板娘還以為是這天太熱了,又額外給她倒了一杯涼水。

“謝謝您……我不用……”她趕忙推辭,在這裏的店鋪,水都是要收費的!所以人們更願意去接不收費的冷泉水……就是那水經常會飄一些粉沙子和灰塵進去,就算是時常清理,這種不潔凈還是會讓一些人寧可花錢買成杯的水。

“就算是我請你的,這也不費幾個錢。”她用圍裙擦了擦手,她們都穿有墜有星星裝飾的紗衣,這讓老板娘覺得,她和這小姑娘很是投緣:“你說等朋友,怎麽到現在還沒來?”

說到這個,她難受地扒拉了一下眼前的飯……就在不知從何說起,眼淚都要掉進湯中時,有人高喊她的名字:“伊比妮達!”

另一個孩子跑了進來,她見狀,激動地把勺子掉進了餐盤裏:“多麗奈!嗚嗚……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緊隨其後的少年看著兩個相擁的家夥,那句“以後別再被人騙了”——也就沒有機會說了,她們哭起來真是震天響啊。於是他找到老板娘,“給她結一下飯錢。”

“嗯?這位客人,如您所見,我這裏並不售賣食物,我看她蹲在店門口,突然覺得這孩子很可憐,就忍不住請她進來坐坐,這份午餐不算什麽……”

不,是我讓她蹲你店門口的——因為根據契約顯示,你是這兒十裏八鄉的善人,哪怕是地痞最猖狂的時候,也願意給人幫助。

他點點頭,“那就算是我請您再多做一份給她的朋友吧,她們今天剛經歷了……不太好的事情,估計餓壞了。”

“哎呀,這麽這樣?錢就不用……”

他悄悄浮起一枚銀幣,塞進了對方的錢櫃裏。

在布蘭斯比醫生緩過來並派人全城找他之前,還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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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法爾法代:主要是告去維拉杜安那邊我會很煩

還是法爾法代:真的懶得演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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