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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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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咖啡

法爾法代能想起什麽、產生什麽念頭,全憑那點微不足道的印象,而隨著他在這裏生活得越久,他能記起來的事物也越來越少,像驟雨拍打到窗戶上,模糊、壓抑出了一副完全看不清的遠景。

咖啡,他將手撐在臨時搭建的露天竈臺上,他不記得有關這種飲品更多的——諸如哪裏產出又如何種植之類的來龍去脈,亦沒有這方面的精湛技藝,好在他還記得一些更重要的……

更為重要的是——

“……所以那是什麽?”

鵝怪還在琢磨要不要另改一種做法,比如將果子剝出來,或者用糖來綜合酸味的時候,他差點沒在轉頭的瞬間被領主下一大跳。少年的聲音突然間摻入了一道揮之不去的疲憊,不是出於這無聊的等待,不是礙於手頭未竟之事的煩惱,他再次耐心地問了一遍,法爾法代從未覺得頭腦如此昏沈。

“清空記憶的方法是什麽?”

“您不知道?”鵝怪反問,這倒是稀罕了。學識吧,也就那麽回事兒,人有所知,必定就有所不知,而有些事情,人們將其稱為秘密,秘密是小範圍的、排他的、私人的、被牢牢掌控的。

鮮少理事,連放牧蟒蛇的本職工作的鵝怪,只用監管食品,鉆研美食的安瑟瑞努斯在那一刻,就這樣洞察到了一個有關領主的秘密,但下一秒,法爾法代指了指那鍋被煮得慘不忍睹的豆子:“我用這個的烹飪方法和你換。”

安瑟瑞努斯問言,立馬把剛才的疑慮拋到了九霄雲外,“真的嗎?我就說沒有做不好的食物,只有不得當的料理方法,這需要怎麽做?我還想試試當做香料!”

是的,他就是如此好收買的一只鵝。

按照領主的指示,首先是處理豆子,考慮到這裏沒有太陽,最原始、最簡單的日曬處理法顯然有點困難——至於月曬有沒有用,這沒人知道,不過好在接近綠霧季,總有那麽幾個時辰熱得叫人想跳河。他們就先分了一部分出來做實驗,剩下的用水洗法。

“這個有點麻煩……先放入水中選果,撇去浮在表面的豆子,然後分離果皮和果肉。”

法爾法代依稀記得這裏似乎有一個什麽機器,這個年代沒有先進的機器,於是只能靠人工來分離,好在現在已經不缺人工了。鵝怪扭頭就喊了兩個年輕人來剝豆子,“接下來呢?”

“……”法爾法代看了一眼那一小盆咖啡豆,行吧,不愧是最費事的水洗法,光剝的步驟就得耗費半天:“之後用水沖泡,發酵一夜……為了更好的去除上面附著的果膠,大概,接下來是……用水洗清,洗到果膠被去除。”他越說越快:“放入缸裏攪拌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又補充了一點關於篩選的部分,還有不同風味的區別,鵝怪記得相當認真,他還能舉一反三:“處理方式的不同,風味也會不同?”

“算是吧。”他勉強道,他已經記不太清楚這一部分了,在更多時候只講究口味的現代,他能額外掏出這些就不錯了,要不是家裏有人喜歡喝,他哪會……

啊。

他眨了眨眼睛,到底是誰喜歡喝呢?一個人類的家庭組成無非就是母親啦、父親啦、兄弟姐妹還有祖父母,他家有多少人,長什麽樣,有什麽愛好,那真是一點兒都記不清了。

剩下的就是先烘焙,再研磨,最後——喔萃取的部分有些麻煩,鵝怪是會為了一份偉大的美食不辭辛勞地去煉金室找一套儀器,就是最近煉金術士們還在熬夜趕項目,沒有多餘的設備給他搞咖啡。

法爾法代在預演了老頭大戰大鵝三百回合以及可能產生的後果後,果斷把萃取這部分先吞了,並告訴鵝怪可以煮,最好能加入一些肉桂之類的香料。

“加入糖和奶飲也可以。”

材料上是難不倒鵝怪的,法爾法代只呆到他們剝完豆子就離開了,匆匆忙忙的,像要逃離什麽似的。

慶典照例在辦,但鵝怪卻把主廚的位置讓給了早已出師的愛瑟爾和艾丹,自己跑去折騰咖啡去了。由於領主的描述太過含糊,中途簡直是翻車大賞,只有酸味的咖啡豆、聞起來像臭襪子的咖啡豆、化作一灘泥濘的咖啡豆……所有廢掉的咖啡豆統統被鏟去地裏當肥料去了

聰明的鵝怪會尋找幫手,於是廚房那邊一有空,全圍在一起研究如何做咖啡和煮咖啡,這等研究精神不亞於那些徹夜苦讀的學生。

轉眼間就到了七月,趕在法爾法代快把這件事忘記幹凈之前,一杯熱騰騰的、醇厚的棕色飲品代替茶水,擺到了他的案頭,他一邊念念有詞,一邊伸手端過杯子:“要求增加負責撰寫商業文契的文員……嘖,掛在商會還是掛在政府呢?讓他們自由競爭比在公家吃白飯好些……這咖啡也太苦了吧,怎麽不放糖的?”

他說完才意識到手裏拿了杯什麽。

“您要糖嗎?”女仆問。

“不……現在暫時不了。”

他抿了一口那杯格外苦澀的咖啡,他沒想到鵝怪真的把這玩意做出來了。

實際上,領主在大部分時間裏都是不太支持人們喝酒的——他並非完全禁止酒類的流通,只是明令禁止酒後鬧事,不知怎的,靈魂似乎要比肉.體更加易醉,也有很多不受影響的,比如維拉杜安和克拉芙娜,他們好像喝多少都能保持清醒。

據不完全統計,從木刻匠、畫家、冒險家再到禦前侍衛、宮廷大臣和公主……這些形形色色的人之中,能飲而不醉的人不足千分之一,生前能喝的人,死後倒失去了痛飲而不醉的才能,在睜只眼閉只眼的日子裏,法爾法代發覺,這也許和人的精神韌性……有關,他沒做過統計,連這個猜測都沒和別人講過。

起碼有了咖啡,人們的對酒的嗜好會被逐漸轉移。法爾法代想,但規模化種植還需要一定的年頭,另外就是……那個脫殼的機器到底怎麽搞的來著?

捧著咖啡的領主陷入深深的沈思,最後決定不管了,描述一個設想然後甩手給下面的人然後等著重賞之下的勇夫上鉤就好,他是領主他說了算。

咖啡種植的選址和規劃都會由農業部門考察後再起草方案,剛開始的規模不會很大,因為比起種咖啡,研究棉花顯然才是今年的重頭戲——是的,探險隊又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摸出了一種名為七日棉的作物。

七日棉,顧名思義,七日成熟,七日死亡。活著的棉花是輕盈的,像雲朵那樣,縫成被褥蓋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雕零中的棉花是厚重且有包裹感的。七日棉最佳的采摘時間是第七天,因為這時候的棉花松軟適中。

“頭三天的棉絮可以做夏被,死亡後的劣質棉也能低價出售,價格比羊毛要來得便宜,能讓更多人負擔得起。”

“這樣也能減少未能及時采摘棉花種植戶的損失——雖然本來咱們也是政府會收購一部分。”

“先推廣這個吧。”

“說起來格魯塞劇院的籌備差不多了,有什麽值得觀看的劇目嗎?”

“咳,我認為,那位特洛雅爾的劇本寫得不錯,他和他的女讚助人準備聯手奪下第一屆的詩劇桂冠……”

“我不看好他們,還是馬庫斯的劇本更好,特洛雅爾的劍鬥故事有什麽好看的?要看就看馬庫斯寫隱諷劇!您看啊,這是這麽回事……”

“……”

看著大臣們聊得熱火朝天,法爾法代忍不住瞄了一眼時間,時間剛過淩晨三點,要不是看這群人高談闊論,一個個不知疲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押著他們不讓走呢。

等他們談論得差不多後,快被忘在一旁的法爾法代忽然來了一句:

“所以除了那麽幾件事之外,其他廢話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討論到這個點?”

眾大臣:“……”

糟,忘了現在在開會了,現在跪下求饒還來得及嗎?

“這個,”圖曼出來打圓場:“最近不是流行一種飲品……大家喝完後精神亢奮,不知不覺就……耽誤您休息了,還望殿下恕罪……”

散會後,其實並沒有去休息的法爾法代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合著副作用的坑在這裏等著他呢,圍場咖啡的亢奮效果可比地上的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這種副作用下次早說。”他頭疼道,讓赫爾澤去撤了供應給城堡試喝的咖啡,讓廚房先稀釋個十倍再端出來,並讓鵝怪上來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鵝怪對此感到委屈。

“第一鍋我們都只喝了一點點!沒有嘔吐、沒有暈厥,沒有疹子!這就證明是安全的,然後第一杯就獻給您了……”

不睡覺的法爾法代:……怪我咯?

“下次註意。”他不鹹不淡地把這件事揭過,他把人喊上來當然不是純粹興師問罪的。

他隱隱有一些預感,只是還需要證實,當他說出:“我的承諾已經兌現,你該講講你答應給我的事情了”這句話時,鵝怪沈吟片刻,說道:“首先,還請您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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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想喝咖啡……(這個點喝了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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