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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死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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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死軍

在富有古典韻味的城居經由規劃師之手不斷往外延展時,大大小小的聚落也在逐漸發展、完善,原本在開會時所定下的——五年內建立起一座像樣城池的計劃隱隱有著提前完工的跡象,這得益於三種事物:取之不盡的黑火山巖、覆甲礦蟲所分泌的,能作為水泥替代品的粘合劑——甚至可以說,其品質遠遠優越於這個時代的能造出的水泥質量,以及能連同所馱運物品一起潛入黑暗中的影馬。

當然,其中也有建築師們孜孜不倦地翻查典籍、努力創新的功勞,在他們差點互相打出狗腦子之前,起碼還記得呈上來一份圖紙。這讓負責這一塊的比魯-貝希在那段日子裏風光無限,儼然成為了別人,尤其是同儕眼中繼赫爾澤和維拉杜安之後,被領主所器重的大紅人。世俗的眼光,不論是欽慕還是妒恨,實質與枷鎖無異。何況能被法爾法代委以重任的,都是經過了多輪篩查、考核和背調的,少年不要求所有人都忠心耿耿,他只是不養閑人,也就是說,他要能幹的。

在面臨著好或壞的結交與打量時,比魯-貝希,這位有著蓬松卷紅發,還有些愛拍馬屁的臣子,在不受控制地得意忘形之際忽然感覺到一陣發涼,回頭看去,做工的工人都在山毛櫸下乘涼呢,他可什麽都沒克扣……工程也順順當當!他反覆暗示自己不要多想,手上還是忍痛推開了所有暗地裏的賄賂。

他咂摸著,思索著,害怕那雙在平日裏波瀾不驚,卻在抓到——一些人的什麽錯處時——才會略有玩味態度的紅眼睛,祈禱吧!別被魔鬼發現你想損害他的利益。

在公共建設告一段落後,緊隨其後的就是農作物的問題,目前種植在領地的幾種糧食作物,刺猬大麥、雲朵小麥、血土豆、谷子等等。

讓人欣慰的是,充足的人手、肥沃的土地、穩定的降水、較為先進的灌溉設備以及作為煉金產物的肥劑很好地穩住了糧食的產量,從創建莊園以來,“饑餓病”發生的次數寥寥無幾,多數是那群廢寢忘食的學者自己給自己餓出來的,這讓圖書管理員不得不下令在抄寫室加裝了用於束縛人的刑具——要是一不小心把自個餓瘋了是其次,打擾到別人可就不太好了——這種精神多少是不被外人所理解的。

加上其他瑣碎事物,比如煉金術士們的派別的決裂——以老頭那個脾氣,這倒也正常,法爾法代都沒了解到他們內部究竟有些什麽分歧呢,就讓建立常備軍和重新劃分行政區域的事情裹著一路暈頭轉向地忙到了年後。此前,城堡和城——喔,現在該改名市了——只存在維持基礎治安的巡邏隊,而普通的領主固然有手握軍權,但要養一支不死軍可不是這麽容易的。

“……所以為什麽叫不死軍?”

“傳說中,創建阿那斯勒的那位大帝身邊有一支三百人的不死軍,從未有人見過那些穿著鎧甲的家夥死過。”赫爾澤說,她扭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分享了從前的幼稚看法:“從前的我還以為不死軍確實不死……”

“這完全是死了然後又補充上來人數才從未變動過吧。”法爾法代不留情面地揭穿了這個傳說,中古人就是有這點不太好,稍微遇到一些理解不了的事,就會把解釋權交給鬼神……什麽?他也是超自然的一部分?這個另算。

然而在圍場,軍隊確實可以不死,就是這個名字太奇怪了,法爾法代秉持一切從簡的態度,簡單粗暴地將其命名為常備軍,沒有什麽實戰,名頭再唬人有什麽用?

在他搞定行政區域劃分——簡單來說,抄了點斐耶波洛的作業——之後,首先從守衛開始,說實話,在不眨眼地批下如此之多的支出後,他才發現,常備軍的費錢程度……上下限差距有些略大了,盡管這些士兵並非是全脫產的,但養步兵也好、騎兵也好(多虧了現在有好繁育的影馬)、是否配備甲胄槍矛,這些都會拔高軍費。

往長遠考慮,要不要做炸藥,要不要制作攻城的器械之類的……不管用得到用不到,先列入考慮範疇是沒問題的。

這些雜七雜八的費用一加,頓時遠超其他,讓軍事支出一躍成為一項支出大頭。

針對此事,某位出身阿那斯勒的大臣曾經頂著騎士的冷眼,給出過他的經驗之談:“在大部分時間裏,這麽說吧,國王不必費力豢養太龐大的軍隊,只要……設立爵位、封臣,打仗時能夠調動就好了。”

少年緩緩眨了眨眼睛,他好像一時間沒聽懂對方在放什麽狗屁似的,而大臣圖曼立馬就充當起了他的喉舌:“殿下,別聽他的,此人在放屁!”

“圖曼閣下,您別仗勢欺人!”

“我仗勢欺人?你們阿那斯勒帝國成今天這個鬼樣子,你也不想想為什麽,大貴族,大主教,呵,個個肥腸滿腦,讓他們動兵刀,比趕三十頭豬還費力!”

“圖曼閣下,我們現在是要商討如何節省軍費,還請您不要把話題轉到不相關的事情上。”對方咬牙切齒道:“國王將自己的土地分給下臣——當然,一切還是歸於國王!臣子經營——並發誓為國王效忠,為他訓練兵馬、經營產業作為回報,我們祖祖輩輩都是如此生活,多少年來,封臣們保護著農奴不受強盜侵犯,昔日斯托將軍應查理王的號召,履行自己的職責,日夜兼程,帶領鄉勇從邊疆趕來,他是騎士精神的——”

“說得真好聽啊!但凡有召,您猜,大部分時間裏,他們是去呢,還是不去呢?——無利不起早啊!”圖曼陰陽怪氣道:“您行行好,別提您那些個糟心廢物國王了!您哪,不妨回顧回顧歷史,貴國內部打的那個仗,嘿,和過家家到底有什麽區別!分權是大忌,您聽得明白嗎?”

“這不一樣……”面對搖搖頭,搬出了最後的殺手鐧:“殿下完全有能力——讓所有人效忠於他而不生背叛,這還不夠嗎?”

“這是一碼事嗎?!”

“這怎麽不是一碼事!這是最省力的做法,而且從剛才開始您就完全在擡我的杠!”

“擡杠?事實!和您那些勞什子窮酸國王不一樣,這裏可不缺銀幣,要用這種不體面的省法。”

“不體面?好啊,你們斐耶波洛就很體面嗎?是,你們是養了國家軍隊,掏空財政,卻還是給芬色揍得滿地找牙!”

“你說什麽?!”

在兩人分別開始向對方投擲包括不限於墨水瓶、羽毛筆和茶具之前,法爾法代清清嗓子,發表了重要看法。

“現在,都給我滾出去。”

把將事態升級為國仇家恨層面的二人趕出去後,法爾法代讓維拉杜安收拾起殘局,他自己則尋思著,從理智與現實出發,走分封是可行的……才怪,即使他是可以控制與他契約的人類,他也不想玩阿那勒斯那一套,即使並沒有什麽教皇、貴族之類的玩意兒來搗亂,冥冥之中,他總覺得有什麽想不起來的教訓藏在裏頭。

“我還以為你會讚同分封。”

“我嗎?”維拉杜安沈吟道:“……有能力的話,建立常備軍總歸是不錯的,阿那斯勒內部……在我看來,也太過容易動蕩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法爾法代揚了揚文件:“那還是按先前計劃的搭建吧。”

畢竟維拉杜安不是許願機,不可能他說想要一個紀律嚴明、勇敢忠誠而且服從性高的軍隊,棕發騎士就能立馬給他變一個出來。

這件事又讓法爾法代心累了好一陣,輕徭薄賦聽上去很簡單,執行起來有半點不對,都會導致與預期產生偏差,再三考慮下,他們酌情增加了幾個特殊的稅種,比如特殊時期的財產稅——以及罰金。

唯一欣慰的是,無人敢置喙領主的一切決定,誰讓所有人的靈魂都是握在他手裏的,而私下的抱怨,他不是很在乎。

修橋鋪路、開墾田莊、排幹涇地的日子就這樣慢慢過去,在百忙之中,少年既要抽空去學樂器,學馴鷹,又得不時聽圭多在下棋的時候念叨和他分道揚鑣的那個學派,加上他生前當煉金大師的故事,倒讓他聽聞了不少軼事。在南邊的山丘上,一座古樸的燈塔被悄然建立;在柔和的月色下,載著蔬果的馬車順著大道,游走在村落與城市之間,小孩偷偷從車上順了個梨子下來,擦幹凈泥土後,不在意地和朋友分享……

穿著甲胄的克拉芙娜,頂著一個“會行走的鎧甲”的稱號,她走在少年身旁,比比劃劃,長久以來的陪伴,讓他已經無需題詞板就能明白她的用意、

“‘覺得這裏如何’……嗎,也沒什麽。”他說:“是他們幹得不賴。”

【也多虧了您。】

他不言語,而是杵著拐杖,走在崎嶇不平的路上,披風浮了又落。

“真安靜啊。”法爾法代說,從高地這邊往下看城池,確實是如此……即使天空灰得一成不變。他突然又偏過頭,難得開了一句玩笑:"我是不是不該講這種話?"

女劍士歪歪頭。

安靜、無趣、祥和,在人類的迷信中,都不應該被講出來,以免被魔鬼傾聽了去,於是幸福就此被打破。

若他本身就是魔鬼……算了,感覺考慮這種事沒意義,厄運這種東西,就算他刻意避諱,也是會不請自來的。

就這樣,在走過在法爾法莊園的第七個年頭後——意想不到的、正中了他在那個夜晚產生了奇妙預感的事情,於第八年的白霧季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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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這樣的

軍閥割據也不失為一種pt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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