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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影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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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影馬

在他還未來得及把這好消息傳遞出去前,一陣嘶鳴,混合了巖漿氣泡持續迸裂時產生的聲音,火浪沖天而起——那像極了一條卷起來的火舌,一次小噴發,巖漿順著崎嶇的表面攀爬而下,埋葬了沿途的一些植物,法爾法代吹了一聲口哨,蛇應聲張開翼膜,趕在被巖漿淹沒之前起飛。

嗒噠、嗒噠,那是蹄類動物的奔跑時發出的聲音,他遙遙向下看去,隨著巖漿一塊湧出的——準確地說,是被巖漿過分明亮的光明所照亮的,是本不該被觀察到的影子,一匹又一匹,貼合著山脊,從一塊石頭到另一塊石頭,法爾法代牽起韁繩,繞著山邊飛了一圈,那薄薄的影子也在一個恰當的時機,居然從地上一躍而起——

這是影馬。

法爾法代確定地想。

一種生活在黑暗環境下的野生馬,顧名思義,其形態以影子的狀態呈現,只有在無比熾熱、明亮的光線下,才能脫離地表,躍至地面。自然,在常年灰撲撲、只有月光照耀的圍場,影馬很難從地面出來,除非遇上一場明亮的森林大火,亦或者是壯觀的火山噴發。

群馬跟隨著那橫沖直撞的巖漿,在大地上飛馳著,它們緊緊地追隨著光芒,因為一旦掉隊,身形就會變得模糊、不具體,最後重新跌落回影子的形態。法爾法代略作思索,假如說,他拋下一枚火種,一路點燃,就能將馬群引至他處……

還是算了。

他沒有留念地掉轉蛇頭,先帶著石頭回了營地。

***

實質上,維拉杜安是個睡眠很淺的人,興許是軍旅生活帶來的習慣,又或者他活著的那幾年實在算不上太平,這種淺眠在穩定的冥界生活似乎漸漸有了好轉,勞心費力的依舊糾纏不休,當你是個生前死後都是以獻出忠誠才能維系生存的家夥時,這沒有什麽可抱怨的。

盡管如此,當補覺補到傍晚時分的維拉杜安推開門,還在回想著微不足道的夢時,一張紙條飄落至地……他頓時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在城堡附近的山丘間,人們在看角力比賽,當阿達姆挑釁地在桌子上壓上了三個銀幣,並準備先大放厥詞一番之前,他被人一把扯住了衣領,生生從人群中拖了出來。

“你大爺的是誰拽的老子?!”

“你覺得還能有誰?”

冰冷的、低沈的聲音,盜賊啐了一口,只能先大喊一句“我壓三號”,然後跟著不知道發些什麽瘋的、用帽兜擋住臉的男人退出人群的包圍。他倒是腦子還沒壞,知道擋一擋臉再來,不然這可沒法玩了。

“正精彩著呢,你到底有什麽屁事兒?”

“殿下沒和你在一起?”維拉杜安冷冷地說。

“他幹什麽非得和我在一起?”阿達姆反問。

“他說他出去玩了。”

這個城堡只有一個人不僅沒事的時候會拐著他出門玩,有事他也照幹不誤,還特別愛添亂,有時候連赫爾澤都忍不了他,擡手就給他扣了一個月俸祿。

“謔,都那麽大個人了,怎麽還不能出門玩?平時他遛狗遛貓不也挺勤快……”

“剩下的兩條蛇少了一條。”

阿達姆張張嘴,如果是去沙漠或者山谷,走界碑傳送就行,合著這小殿下是跑去別處玩了啊。

他青色的眼瞳中倒映著騎士半掩在帽兜下的半張臉,身邊是飛揚的旗幟,色彩斑斕,比試時發出的喧嚷一浪高過一浪,但此時此刻,他卻能聽到隨著對方調整姿態而發出的、掩蓋在鬥篷下的劍與劍鞘磕碰時發出的響動,他的耳朵一向靈敏,看人也是,騎士那點微妙的不高興太明顯了,誰察覺不到誰就是瞎子。

看吧看吧。他半是好笑,半是不耐煩地想,在小殿下不在的時候,維拉杜安就是這樣的人——和溫柔啦、憐憫啦耐心啦完全不沾邊,在他眼裏,這是一種趾高氣昂的態度,這是一種——只有你習慣了用刀和劍將別人捅個對穿,或者和誰互相砍殺時才會油然而生的——傲慢,特別有意思的是,他阿達姆呢,恰好也是這種人。

只是他沒有維拉杜安那麽愛裝,一天天在這裝狗屁好人,裝任勞任怨的下屬,裝完爹又裝媽,而他呢,品格也許還行,脾氣實在是沒有裝出來的那麽好。

“你不演啦?”他漫不經心地問:“我再重覆一遍,他沒和我在一塊,問完就快滾,你真當老子怕你啊。”

維拉杜安轉身就走了,沒和他廢一點兒話。

阿達姆重新擠回人群,找其他攤位拋了兩把骰子,他不覺得小殿下跑出去玩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喔,除非他真的是去玩的,以此魔鬼成天就愛幹正事的性格,沒準他又去給自己找事做了呢。

思來想去,他在賭輸了幾個銀幣後,解開腰上的錢袋,往桌子上一扔:“不玩了。”

“輸不起啊你?”

“手氣差的時候別上桌,不懂嗎?”他半嘲諷地說道:“賭超了錢可是會倒黴的,我可不幹。”

“又沒人告狀,怕什麽……”

“就是……”

“他可是魔鬼,誰說得準呢。”

法爾法代在回到鹽礦營地歸還鐵桶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又被塞了好些類似供奉的東西,盛有熱湯的缽,還有被編進繩子的漂亮石頭,有人牽著蛇上附近的溪邊喝水去了,而最年長的鹽礦負責人特魯費特誤以為他是來微服私訪的,剛開始畢恭畢敬地介紹了好一會兒礦上的情況。最後被法爾法代用一句“做得不錯”給封印住了剩下的廢話。

他註意到特魯非身邊壘了一摞書,打聽了才知道,這是外借出來識字的課本——不是他的,這裏所有的初級官員幾乎都是一開始就認字。開采鹽石辛苦又危險,但這和生前一對比,可好受太多了。

“我們可以隨便在湯裏加鹽,再從野外摘一些香料,也能湊合過。”特魯費特樂呵呵地說:“夜晚不用幹活,但冬季校考不通過的話,要損失一部分……啊,補貼,所以他們拜托我幫忙……”

法爾法代記得,冬季的補貼無外乎就是物資,柴火或者食物,以及當季度找到的什麽好東西,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認字,但是人多多少少都忍不了別人能拿的免費東西自己不能拿。

黑月亮不知不覺中替換了白月亮,人們要麽回了帳篷,要麽在搭建起來的涼篷下繼續烤火,在一年三季都是寒夜的圍場,人已經非常習慣與焰火相伴。圍著篝火,特魯費特給人們講起了流傳在芬色的著名愛情傳說,也就是希林公主和霍斯勞的愛情故事:“……希林最後終於被霍斯勞打動,她同意與霍斯勞結為夫妻……”

“呼,真是太好了……”一旁的阿那勒斯少女正準備帶頭鼓掌呢,特魯費特卻繼續道:“但是他和前妻——也就是凱撒大帝的女兒生下的兒子,卻也愛上了美麗善良的希林,他從小就愛慕父親所追求的這位女子,加上他日益年長,父親日益年老,不僅軟禁了自己的父親,還將他殺死——最後,他要求希林嫁給他,希林明面上答應,卻在霍斯勞下葬的當天,借口要見他最後一面。”

“她將刀柄埋入死去的戀人的胸口,自己擁抱了上去,於是刀尖刺穿了她的胸口,就這樣,她如願以償地與愛人一同死去,故事的最後,人們將二人合葬。”

本來還想評價一句俗套愛情故事的法爾法代:……

這到底是什麽胃疼愛情故事?你們中古人不應該將故事斷在幸福快樂的那一刻嗎?

在一片傷心和感嘆中,他喝下了那碗湯,以掩飾自己古怪的表情,恕他不能理解一點兒,特魯費特講故事的水平倒是值得誇讚……

“故事講完了,哎呀,別傷心嘛,年輕人。”特魯費特說:“這樣吧,你們之後,隨便用什麽文字,把這個故事默寫一編,或者寫個感想,最後交給我或者阿德安娜,如何?”

法爾法代差點沒嗆到,他不禁想起一句話——別傷心,之後還有你們傷心的呢!

果然此舉一出,還在悲傷春秋的人們立即陷入了另一重哀愁之中去了,法爾法代把碗一擱,他還在考慮是呆到明天——畢竟他有三天的假——還是今晚就回去時,剛才還在笑著給人布置作業的特魯費特突然看向了他的身後:“維拉杜安大人。”

他側過頭,沒起身,而是繼續烤著火。

“你來做什麽?”

“您出門的時候,至少得先說一聲您上了哪裏。”維拉杜安溫和而無奈地說。

“我沒說嗎?”法爾法代想了想,哦……他只說自己出門,是沒說他上哪去了,這點小事不足掛齒。“好吧,下次我會註意的。”

在摒退所有人,也就是讓他們回去睡覺後,維拉杜安提出來了一盒竹編框,裏面窸窣作響,是法爾法代的口糧。“赫爾澤說,您已經快三天沒怎麽吃飯了。”

是三天嗎?法爾法代記不清了,赫爾澤一向細致,她說三天,那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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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文虛晃一槍作文愛情胃痛小故事出自波斯愛情故事席琳和霍斯陸

非常胃痛,不想胃痛的可以不用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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