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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開水燙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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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開水燙牛肉

歸根結蒂,不是所有好事都能一好再好下去,在把垂頭嘆氣的探險隊接回來後,緊接著就是審判、處罰和公示。參與酗酒的不僅要被開除探險隊,還要面臨罰工和苦役,其他人照賞不誤。而那場謀殺案兩位主角被人捏了兩個栩栩如生的稻草人上去,對外的說辭是波考克失蹤,亞隆多目前正被關在地牢裏,對他的處罰是永遠驅逐出境——反正人們自打這件事兒後,也真的再未見過這兩人。

不是沒有心存疑慮的人,隨著開庭,這一點懷疑也隨著審判的推進而煙消雲煙。原來某些人老早就知道亞隆多厭惡波考克,誰不知道波考克這家夥是一點都不事故,呆頭呆腦,論能說會道,哪裏比得過天天花心思和人打好關系的亞隆多,索性都當睜眼瞎。

誰又能想到,死人不可再死,妒心依舊能驅使人釀成大錯。

一心撲在外物上的菲利貝爾壓根沒註意過這些明爭暗鬥,在審判結束後,他因監管不當,被褫奪了隊長的職位,但依舊保留了隊員的身份和部分獎賞。他毫無怨言地接受了處罰,因為他的朋友波考克因他的失職而生死未蔔。

在一切塵埃落定後,看了一場庭審的眾人紛紛拿起凳子和馬紮,攜著半覆雜半興奮的心情,去找人分享此事去了。唯獨他久久不能平靜,坐在廣場的階梯上——是啊,這裏已經有了一個漂亮、寬闊的廣場,比他走之前還要好,除了靠近農田的農舍外,其他地方已經越蓋越好,基本要趕上一個小鎮的規模了。

溫暖的燈火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太起手臂躲閃了一下,才發現面前站了個提著馬燈的少年,幽綠的頭發,不怎麽和善的面龐,仿佛隨時隨地要質問些什麽。

“天黑了,你怎麽還在外邊?”法爾法代問,黑月光會曬傷皮膚,他從窗口往外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我,”這個男人沈默了一下,然後把臉埋進了右手:“是我害了朋友。”

他不可置否,順便指了指屋子:“你應該回去了。”

能把勉強算是懷有好意的話說得如此生硬,也就只有法爾法代能幹得出來這種事了。

菲利貝爾一時間啞然,他應該誠惶誠恐地道謝?還是先聽從命令回去?但快過腦子的是話語,在他腦子打結的那幾分鐘裏,他說:“我們出去時,發現的不止是鹽礦,還有一座奇怪的山脈……”這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信息。

“山脈?”

“通體漆黑。”他說:“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不詳?淩亂?如果您還有意派探險隊去的話,不妨讓他們去探探那裏。”

法爾法代頷首,表示他知道了。

在繼續找個有屋頂的地方頹廢之前,菲利貝爾問:“那個頭……”

“你在這種地方倒是敏銳。”

“我把那個弄丟了,但他們在審我的時候,沒有人提這茬。”

“那個啊,已經銷毀了、你的前人沒告訴過你——要警惕那顆頭的話嗎?”

帕羅老爹其實說了,他沒當回事而已。

法爾法代不想多在這上面解釋什麽,揮揮手,作出一個驅逐的動作。

最開始的五個小界碑趕在綠霧季初期被修建完畢,除了中心的部分,其他的分別埋在了山谷、沙漠、森林和西北方向的空地,那裏以後會被用來蓋作坊和工廠。擦幹因蒸騰的熱氣導致的汗水後,鵝怪又開始到處招人試吃危險物品……喔不,應該是當學徒。

他原本的兩個得意門生在差不多出師後,被派到了鎮上的食堂去當主廚,不過,除了那些自己不會做飯、不方便做飯的,其他人在他們那兒學會如何處理食材後,為了省錢,更樂意自己動手,這份職位還算清閑,於是兩人不時會回到城堡,一個月大約能回來住上兩三日,這太過短暫——而不論是人,還是鵝,在不那麽忙的時候,還是願意帶幾個學徒,增加增加成就感。

“你那是帶學徒還是找替死鬼?”法爾法代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鵝怪的說辭。

“殿下啊,烹飪是一門……學問,嗯,學問,我做出來的菜,必然需要有人賞識,不然我豈不是失去了做這道菜的意義。”

才幾天不見,為什麽安瑟瑞努斯現在講起話來還怪有哲理的?到底誰教他的?

現在他追求的美食當真是越來越奇怪的,不,不是說以前不奇怪,以前裝在碗裏的至少還是道菜,現在端上來的簡直叫人琢磨不透。從前還十分樂意給他捧場的廚師廚娘個個借口忙碌,洗碗的、切菜的、煮肉的,每個人手裏好像憑空多出了那麽一百八十件幹到世界末世都幹不完的活。

沒轍的鵝怪只能請取小零食的法爾法代來試菜了……他那根本不是請吧?完全是拽著領主的衣角眼淚汪汪地把人硬留下來的。

“這次又是什麽?”領主問,而他腦子裏想的與美食也不能說完全無關吧,他思索著牲畜配種的問題——絕大多數動物還是樂意在灰霧季與綠霧季的交際之時繁衍,部分動物會選擇錯峰,而煉金術士們在做出了類似愛情藥水的那一天起,這些就都不是問題了。

沒錯,這種只存在與雲游方士口裏的魔藥,在他們一頓操作下,被改良成了獸用藥水,用來促進動物生產,在一兩年的規模化養殖後,他們有了可食用的野豬,可產毛、奶的山羊,還有既可以食用又能耕地的牛,用來代步的象,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馴養動物。

還得繼續增加畜牧業產能,加快……

他的下半句話在這道菜端上來的那一刻被打破了。

“……你這又是個什麽菜?”

“這道菜的名字是‘癡心妄想’,殿下。”

不說取名風格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他望著空空如也的盤子,甚至想給這東西改一改名字,就叫皇帝的新菜也是個很貼切的名字。

他都懷疑鵝怪是不是在玩什麽行為藝術了。

只見他提著一壺熱水,不緊不慢地將水澆到了那到皇帝的……癡心妄想上,水波淋漓,卻真像蓋到了什麽東西上一樣,法爾法代轉念一想:“變色牛?”

沒想到這種牛死後的肉也是透明的……還是說,保持著透明狀態被殺死,肉就會呈現這種效果?不,這是變色牛,而不是透明牛,也就是說,死後的——不再被軀體支配的單獨肉塊——也會保持變色的特性嗎?

那水面如同鏡子,模糊地映出了觀賞者的面容。行吧,感覺這東西拿去糊弄人間帝王還挺不錯的,那位穿新衣的皇帝所托非人啊……法爾法代用餐刀劃了一小塊牛肉,“你叫這東西開水燙牛肉不就成了?”

“哦哦,您也這麽覺得嗎!”鵝怪好像找到了知己:“一位據說在宮廷任職過禦廚助手的阿那勒斯先生建議的!他說,塵世的菜肴,都得取一個玄妙而且貼合菜本身意向的名稱……”

“來糊弄他們的皇帝。”法爾法代冷漠地說:“以後這道菜就叫開水燙牛……”

他隨便咬了一塊,往日,鵝怪做的菜簡直是一場味蕾的迷途,這麽說也許有誇張的成分在,誰讓他……

他嚼了嚼,不可置信地——但那抹對他來講有些過分外露的情緒很快就被他用垂下的眼瞼壓了下去,沒有新奇,沒有激動,也沒有過量毒素導致的輕微麻痹,帶著再普通不過的、熗鍋時會有的香氣……鵝怪可不會這麽做菜,油重,鹽有時候會放的稍微有點過,蔥姜蒜辣椒加酒生抽,放來放去就是這麽老幾樣,半點新意都沒有。

……難怪要叫癡心妄想,一般人還真覆刻不出來他媽這道辣椒熗黃牛的手藝。

"怎麽樣?您吃到什麽味道了嗎?"鵝怪問:“變色牛,通常來說,我們將它形容為欺瞞視覺為生的生物,這種欺騙比起說是在融入環境,不如說類似於釋放幻覺——這是煉金術士們研究出來告訴我的!很少有人能逮到這種牛,我早就想試試……咳咳,您不是不讓嘛,順便您吃的這裏也是自然死亡的牛不是任何人殺的我保證……”

“能欺瞞感官的食物很多。”少年撐著頭,鵝怪看來看去,好像也沒見他吃出什麽奇怪的味道——之前幾位試菜人,有吃了一口就開始恍惚,說自己吃到了蛤蜊湯沾面包的味道,在他們那兒,蛤蜊湯只有造船廠老板能喝,也就是此人最異想天開的,不過是當上造船廠的老板;也有說自己聞到了心上女子身上的月桂香氣,喔,那是一位乘步攆出行的女聖人,這倒不失為一種容易被滿門抄斬的夢想。

果然還是凡人才會有——無限近似癡心妄想的情緒,身為魔鬼領主,他有什麽是——完全得不到的呢?完全沒有才是常態!

“普通的牛肉。”

“看來您吃到的是原本的味道……那麽這道菜還是叫開水燙……”

“算了,按原本的來吧。”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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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鵝怪:有種微妙的背叛感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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