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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覆甲礦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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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覆甲礦蟲

回到正事上來吧!在風平浪靜的一夜過去後,巨蛇們半闔著碩大的黃色蛇眼,懶洋洋地搖了搖尾巴,蛇把自己盤在一起,聽人們商量找礦的事情。書上說,多姿多彩的礦物,乃灰石之瘡癤,不含任何其他說明,叫人懷疑這是哪個三流詩人的打油之作——這是對表象的描寫,還是對本質的敘述?

“藍鐵礦造出來的器具是極好的。”鐵匠說。而探礦人也承認,這鐵的質量要比他生前見過的要好。

“有時候礦床就擺在那兒,有時候又不是那麽容易被找到。”阿尼巴說:“好在那些溪流夾帶下來的碎礦石證明至少有那麽一個現成的礦,如不然,花費數十年都不一定能發現一條礦脈。”

“哦。”他平平淡淡地回答,好像數十年在他的耳朵裏和數月差不離,“先找找看,要是沒有,就灰霧季再出來看。”

蛇能將他們駝得很遠,然而東北面的群山延綿,林海生生不息,仿佛永遠沒有盡頭——只是白得太過尖銳,冬季讓大多數事物染上了白化病。從蛇背上鳥瞰,因而難以看清地面上尚在活動之物的軌跡,冬季不在乎人對其的誹謗和詛咒,像一位孀居的老婦,又像一位赤腳的孤女,盡管和冬對視去吧!法爾法代撐著下巴,單調的景色讓人疲勞駕駛,雖然也不是他在負責執掌韁繩。

就這樣走走停停,一不留神,他們飛出了這片有著高大紅松的林海,猝不及防地闖入另一片地帶,那是一處河谷,山坡上的巖縫裏稀稀落落的生著雜草,頁巖裸露在外,灰撲撲的,此時恰逢枯水期,河床露出大半,而最令人驚奇的是——

“這些是……什麽?”

大小不一的紅色簇狀熒石鑲嵌在兩側的山體、頁巖和花崗巖,密集得有點過於壯觀了,阿達姆收好韁繩,率先下去一探究竟。那些嵌在普通石頭裏的異類礦石最神奇的一點在於,它們的晶體裏像流轉了什麽一樣,微微散發著紅光。

“這是赤結晶,吻蝶孵化溫床。”

他一扭頭,法爾法代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下來,他湊近觀察了一下,脫下手套,用指尖觸了一下那熒石,流動在其中的沙液瞬間聚集到了一處,像一滴剛攢出來的血,紅得發黑。

“這裏有吻蝶的話,說不準也有……”

沿著河灘往前走,拐了個彎後,一譚漆黑的、狀若瀝青的不明液體在前方聚集,說惡心還真有那麽點,法爾法代從抽出劍杖,站在那灘“黑泥”邊上——而黑泥中間,停留了上百只……蝴蝶,他將窄劍插了進去,驚走了一部分,在翩翩起舞的蝶叢林中,他凝視著那泥一樣的深潭,一股吸力和包裹感湧了上來,他又手疾眼快地把劍拔出——

拔到一半就卡住了,還是維拉杜安幫忙一起拉出來的——但劍身憑空消失了一截!

“一個好消息。”法爾法代思考道:“裏頭大概會有礦。”

“啥?”阿達姆掏了掏耳朵,好像突然間聽不懂人話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困惑的表情在沈默之間互相傳遞。這不怪他們,法爾法代縱使沒有什麽開礦經驗,但他記得一點常識:礦石需要打礦井到地下去挖。可眼前的一幕再一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認知。

他先解釋了吻蝶,一種相對大一些的蝴蝶,產卵量能達到百萬枚,雄性會在山體開鑿一個坑道,供雌性產卵,之後卵和卵之間會結成堅固的“繭”來保護自生,當然,蟲與蟲之間互相廝殺、吞噬,最後一只幼蟲會吞掉所有死去的兄弟姊妹,最後破繭,而留下就是赤結晶。

赤結晶又是另一種特殊的甲蟲,覆甲礦蟲的食物之一,它們會在繁衍期將赤結晶搬回巢穴,也就是“深潭”。那一灘和瀝青有著相似之處的物質——是由覆甲礦蟲的腺體中分泌的粘液集合體。這種甲蟲食鐵,所以通常會尋找到含鐵豐富的地帶,在其中繁衍生息,用粘液填滿並侵蝕地面。

這種“潭”最深可至地下五六十米,盡管光看表面,會誤以為這不過是個半徑不超過半米的泥坑,要是有什麽東西失足掉下去……就不好說了。不過,和沼澤一樣,能抓住什麽東西的話,還是可以逃走的——就是要盡快。

“覆甲礦蟲的巢穴分為幹燥區和濕潤區,甲蟲粘液是為了保護巢穴的。”

“所以這下面有鐵礦。”西采察覺到了重點:“與之對應的壞消息是——需要把這些蟲子清除掉才能開采,是嗎?”

“吻蝶是不畏這種物質的生物之一,它們非常聰明地利用這種特性——通過搬運甲蟲粘液,抹在山體上,蝕出用於孵化的深坑……為什麽不畏懼,大概是這種粘液總是黏住一些以覆甲礦蟲為食的小型動物,肉食性的吻蝶喜歡來分一杯羹。”他說完,回答了西采的問題:“不能將覆甲礦蟲簡單地視為偷去礦物的盜賊。”

法爾法代把斷掉的劍插回手杖裏,這樣一來起碼沒那麽奇怪,他剛剛說到哪了?

“覆甲礦蟲的屍體不失為一種……煉金材料?可以這麽說吧,能鍛造出更好的合金,不過,它們吞掉的鐵也夠多的了,不過,不論是開礦還是獲取覆甲礦蟲的屍體,都不是間簡單的事。”

根據法爾法代給出的情報,眾人紛紛議論開來,“屏氣下去怕是行不通。”

“可以在邊上打個礦井,然後連通這些蟲子老巢?不是說有幹燥區域嗎?”

“這要怎麽確認,萬一一鋤頭砸到黑泥裏,濺你一身。”

“我的想法是把這些蟲子遷走,養起來,讓它們別妨礙咱們挖礦,定期餵點鐵……”

“那你也得先想辦法把它們挖出來啊!我們這不正在討論這個事嗎?老兄,專註眼前。”

比出來一趟一無所獲還要難受的事出現了,他們非常好運地找到了礦床,並拿這些依靠礦石為生的蟲子們沒辦法,開采的話一定會驚得覆甲礦蟲傾巢出動。

“它們有什麽天敵嗎?”西采問。

“……可能是某些鳥類。”這個法爾法代不是很清楚。“覆甲礦蟲在非繁衍期不會出洞穴。”

出來的人手有限,加上確實沒討論出個什麽,在把地點標記後,算是提前完成計劃的法爾法代下令繼續往前探索。來都來了,不好真的空手回去吧!

而這光禿禿的山丘們像某個分界點,越是往前,越是回歸到荒涼的境地,地上生著白色的草,卻找不見任何一只動物。唯一一次有人眼尖,看到了一群雪一樣毛茸茸的東西:“兔子,是兔子!”

法爾法代讓阿達姆降低高度,先看了一眼,很快回來,讓他們全速前進。

“蜃兔子。”他說:“和普通能迷惑人的兔子不一樣,它們更高級點。能變化成人內心最渴望的東西——啊,順帶一提,那不過是‘誘餌’。”

他打了個響指:“本體潛藏在地下……你們不會想知道這東西具體長什麽樣子的。”

法爾法代這話聽上去有點危言聳聽,不過沒有人敢輕視他的警告。

現在情況比較特殊,法爾法代想,要是之前遇上這兔子——它是真的能給你搞出礦的幻象的,但找礦本來也就是踩點行為,現在不同……

他們出門前準備的食物一直在減少,白霧季出行和綠霧季多有不同,這寒冷簡直一望無際;沒有蚊蟲,可太過寂靜也能引起人的不安與疑神疑鬼;從前都是邊走邊獵,還根本吃不完,一開始法爾法代尋思,既然獵人組天天有收獲,那冬天怎麽著都還是有活動著的獵物才對,結果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為什麽城堡附近的那麽多?聞見人味兒了?

也就是蛇已經餵飽了,加上它存儲的特性,不然大概更麻煩。

這裏可是個連普通的饑餓都致人發瘋的地方,不是說地上的饑餓就不可怕……

法爾法代計算著消耗,正準備掐著時間,差不多了就返程,而事情總在出乎意料,讓人倍感折磨的冷風突兀地消散,陌生的景物,陌生的、仿若焦灼的氣味略過鼻腔,一片玫紅色的沙海闖入了人筋疲力盡的心靈,飛蟲停留在人的眼瞼上,用叮咬闡釋了這不是夢境或者其他荒誕派把戲,行吧,這兒發生什麽也不會讓人意外的。從未有人見過如此漂亮的沙子,像極了貨郎偷偷於巷尾兜售的愛情粉末……

四條蛇跟隨哨音,集體停下,細長的影子在沙地被拉得無限長,無限寬,幹涸氣息襲來,用炙熱打壓走了他們自雪地中攜來的冷。行了,就到這裏吧。領主發話,喚回了游神中的人,於是他們剛從這塊拼圖跳到另一塊上,就得馬不停蹄地再跳回去,把一切讓給“下次再說”。

這片玫瑰色的沙漠不受白霧的影響,反而是出於一種類似灰霧季和綠霧季之間的狀態,天色還是一如既往的——灰撲撲的,害的法爾法代反射性地去尋找月亮——月亮一直都在那兒,證明了他們並沒有真的不小心突破什麽,跑到另一個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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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當你新地圖開了但是已經沒有體力的時候.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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