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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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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夤夜

在沒那麽多活的冬季,坐在房子裏安生地烤食一些野果、肉類的清閑日子還沒過上幾天呢,在一個寒冷潮濕的夜裏,那些驚慌失措的呻吟、淒厲的尖叫和如蠅群般營營嗡嗡之音迫使城堡破天荒地於半夜點燃了所有燈火——要知道,在平日裏,一旦到了熄燈的時候,除了過道和大廳,其他地方基本不會留燈。在值夜的男女忙著重新用火蘭花點燃蠟桃燈之時,維拉杜安匆匆忙忙地從中穿行,沒來得及和任何人打招呼——

“殿下。”他推開門,正好撞上從衣架上取外套的法爾法代,比他高上很多的騎士順手就幫他把那件長衣拎了下來,幫他披到肩上。

“現在什麽情況?”法爾法代問,他摸了摸口袋,他記得他的每一件外套裏都放有手帕,他和維拉杜安邊往外走,邊用布擦著手上的松墨——至於桌上的狼藉,等他回來再收拾吧。

“赫爾澤已經先趕過去了,她喊上了不少人,這點應該沒什麽問題,”維拉杜安頓了頓:“這陣仗是有點大了。”

嘴上說著“陣仗真大”,實際上還是鎮定居多的維拉杜安和法爾法代走出城堡,沿著臨時清出的小道——誰讓上半夜又下了雪,還好現在停了——很快就到達了騷亂的中心。那些不明所以的初來乍到者被城堡的人團團圍住,還在搞不清楚狀況呢!

“我們……我們是死了嗎?”有人大喊道:“這裏是哪?!”

“對,你們死了,現在在冥界。”

冷淡、清晰的少年音色響起,人們自動為他的到來分出了一條供人通行的小道,一只綠發紅眼的魔鬼,一種比起居高臨下,更像是平淡敘述事實的口吻。

就有那麽幾個瞬間吧,法爾法代自己也快膩了這幾句翻來覆去的開場白了,他打量著那些恐懼的靈魂,其中夾雜著隱隱約約的啜泣,和以往東來一個,西撿一個不同的是——這兒足足有百來號人呢!

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能讓如此之多的人齊齊斃命,這點他們暫時不得而知,不過,想也只有那麽幾個可能……那停了有一會兒的雪又開始飄蕩。他轉過頭,看著自己那幫穿得亂七八糟,幾乎算是隨便用衣服和布把皮膚和頭蒙起來的屬下,再看看被嚇得不輕的新人,要不是情況不對,他確實想建議他們下次別那麽穿了——瞧瞧這蒙面劫匪風,瞧瞧這亮堂的火把,簡直太像誤闖山賊窩了。

法爾法代非常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當過真賊頭子的阿達姆,那貨估計還懶在房子裏呢,還好他沒過來添亂。

在他下令先把人都抓……咳,趕回城堡之前,這群人裏站出了一位看似地位比較高的人——頭發鬈曲且目光敏銳的男人,所有人都穿著麻長袍,唯獨他的氣質不凡,像是……教師一類的家夥。不過,在這裏,八成還擔任著祭司啦、修士啦之類的角色。

在那句“你們已經死了”被丟到人群中之前,修士西采勒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看看這冰天雪地,再看看這漆黑的、不詳的月亮,死後的世界當真是存在的!他站在不明所以甚至逐漸癲狂的人群中,格格不入。西采眩目而無神的望著四野,要是僅是他獨自一人身死,那他非得把那怪異的月亮裝進眼眶,從而讓這漆黑取代他棕色的瞳仁不可。只不過,這眩暈留給他的時間也並不多,至少——

“您好。”他做出覲見的姿態,謹慎的輕聲詢問道:“這裏是……冥土。”

“不錯。”少年環抱雙臂,“有什麽想問的嗎?”

在他身後,是自以為小聲其實完全沒有的鄉人:“他在說啥話呢?聽不懂。”

“反正不是咱們這邊的話咯。”

“樣貌也是……哎,不會是——”

“別管什麽教不教了好吧大嬸,咱們人都到地下啦。”

直到法爾法代回頭,他們才閉上了嘴,只見他暗暗比了個手勢,在沒人看到的地方,跟著過來湊熱鬧的瑪麗薩三人組點點頭,在夜色的掩護下往城堡的那邊飛奔而去。

西采陷入了沈默,沒錯,今天的法爾法代恰好穿了一身白底紅紋的斐耶波洛風格冬裝,而他的斐耶波洛語說得也相當流利……但他身後的那堆阿那斯勒佬是怎麽回事?

“這裏不是什麽說話的地方。”法爾法代見他不言語,便側身做了個“請”的動作,他的手指向了城堡,面子給得很足,包含在其中的威脅也明晃晃地像已經亮出的刀子——您不體面的話,有的是辦法讓您體面。

這百來號人就這樣被轉移到了城堡大廳,期間,這群人又驚又懼,而修士卻一味地沈默不語;法爾法代呢,則無比慶幸——還好蓋了房子,不然這麽些人要怎麽安置都還是個問題。集體宿舍那邊最近空出來不少位置……

他的思緒被一陣腳步聲打斷,接著,他看到了非常難得的一幕……嚴肅的吉特娜,顯然才從床鋪上起來,昔日一絲不茍的發髻披散在肩上,她在看到男人的瞬間就叫出了他的姓名:“西采勒珂閣下!”

“吉特娜布拉達爾女士。”

他說,他的嘴唇顫抖著,像是在那一刻,丟掉了克制,也暫時忘掉了他在跟著那魔鬼走時,保護身後這些平民的決心……他不知怎麽再吐出第二句話,下一秒,她急問:“您怎麽——”

“抱歉。”

那修士,那眼中閃爍著淚光的、好像一下子衰老了數倍的男人,緩緩搖了搖頭:“……吉拉桑切,沒能保住。”

她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蒼白。

***

“吉拉桑切是大斐耶波洛的重要的城市之一——也是一處隘口。”維拉杜安感嘆道:“易守難攻,真想不到還能有丟掉的一天。”

“他們是遭遇了圍困。”法爾法代整理著這百來號人的履歷,今夜註定難眠,“現在地上是冬季……我還以為他們是被凍死的呢。”他小聲說道。

維拉杜安在邊上同他一起加班,赫爾澤負責下去協調,圭多老爺子還沒起——由於一下子多了不少人,要調整的東西也多了起來,好在現在形勢穩定,只要這些語言風俗大相徑庭的人們能互相包容的話,應該不會惹出什麽亂子。

真要有人惹亂子,那就只好鐵拳制裁了。

就在這時候,維拉杜安冷不丁地開口問道:“那麽,冬季作戰的優劣,想必您還記得?”

法爾法代:“……”

維拉杜安,你上阿達姆那兒進修了“不會說話的藝術”是嗎?怎麽還隨地大小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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