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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口嚼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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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口嚼昆蟲

在聽說這兒逮到一頭牛後,那些攬過馴養野獸責任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在這大清早,急匆匆地趕到了陋棚。被領主的毒蟲咬了一口,此時正喘著病氣的牛跪在那兒,半死不活。

大夥兒強烈要求領主把牛給治好。

“這可是牛啊!”一個激動的聲音說:“要是能養牛,那之後就不用發愁啦!”

“這是公牛還是母牛?是上哪抓到的?”

“到時候先把畜欄圍一下!”

法爾法代倏然站起來,擠滿了人的陋棚一下子鴉雀無聲,他讓人先拿繩索把牛套起來。

“有牛鼻環嗎?”

“有吧,我記得我看見過……”

“有有,在城堡裏,我去拿!”

一來二去,等病疫被解除後,剩下的就是馴養小組的事情了。他們給摸索著這種牛的習性——或者說,凡是會動且有三分神智的動物,個體性格也是不一樣的。這是頭公牛,他們就叫這頭牛甘羅。

他們給甘羅戴上了牛鈴,但沒能為其套上鼻環,甘羅的性情算是有點暴躁,在能站起來後,試圖攻擊圍上來的所有人。一開始,誰也拿他沒轍,很快,這群人裏最有經驗的放牛老人就發現了它的弱點——甭管這牛是看得見還是看不見,你就得裝作沒看見它。這能極大程度地安撫這種變色牛。

靠著這一招,假裝在忙別的、看別的,牛就能溫順而漠然地讓你在它身邊轉來轉去。

而不過是將這種變色牛為己所用的第一步,之後還有他們煩惱的,比方說,如何再尋到另一頭牛……或是牛群,是否要多種一些它們愛吃的毒花?這種牛的壽命是如何,雲雲。

而法爾法代已經開始讓他們重新整理巡邏隊伍,以及查驗染劑,輕微的毒氣不影響什麽,有著特殊致幻效果和有麻痹作用才重點關照一下,其他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就是人不能再死第二遍的好處所在了。

從昨夜折騰到今天的法爾法代在下午回了城堡,他隨便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開始接手工作,在他埋頭案牘之時,他想著,那些房子會在不久後拔地而起,五彩斑斕,為死氣沈沈的冥土增加一些亮色,還能為人們抵抗沒完沒了的雨水。

是人都在祈禱著:變好吧,生活!

即便這裏老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朽味道。

***

“如果您覺得太無聊的話,可以嘗嘗這個。”

“不,我沒說過我無聊。”

“所以您可以嘗嘗這個。”

法爾法代晃了晃罐子,很碎的響動,“這是什麽?”

“這來頭可就大了!”安瑟瑞努斯提起這個就來勁,他張開翅膀,用又驕傲、又帶有表彰性質的語氣說:“這是愛瑟爾獨自想出來的一道小菜,真是後生可畏啊!完完全全,由她自己創作的!”

法爾法代記得這個姑娘,看上去柔和安靜,實則從想法到行動都讓人捉摸不透,就像她生下來就不準備和別人通通氣似的,沈浸在對人無害的幻想世界,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謎團。

他又晃了晃鵝怪送上來的罐子,好像察覺到了什麽,然後他把裏頭的東西一倒,居然是些昆蟲。

自己就吃“蟲子”的法爾法代:“這是菜?”

“開胃菜。”鵝怪糾正道:“口嚼昆蟲,從它們還是幼蟲起就被飼養在木盒裏,用水,果皮,蜜來餵養,保證了食物的幹凈……成熟後,再浸泡在草藥粉裏一段時間,最後以油烹炸過,這樣這些蟲子吃起來有會有一股誘人的香氣……脂肪的味道濃縮在其中,不過我稍微幫忙研發了一點別的口味,不過,這東西適合嚼著吃,最好別咽下去……”

蟲子的種類豐富,有不太被接受的幼蟲,也有看上去還行的蜜蜂、芫菁、螽斯,法爾法代沒什麽芥蒂地咬了一口,果真如鵝怪所言,那是一種留香於唇齒之間的奇妙滋味,有些有著酵母香氣,有些則是果味……這個有點像牛油果;一只扁甲蟲,嚼起來像蘋果醋,他不喜歡這種酸味,另一只螢甲蟲,洋蔥煮軟後的味道,還有點莫名的憂愁。

每一只的口味都比較特殊,鵝怪說,這個是他們不能控制的,他一直致力於為人們的口腹之欲添磚加瓦,不能下肚,在他看來,實在是無傷大雅,所以這東西一旦成功,就迫不及待地來找法爾法代下批了。

法爾法代卻難得走神了一兩秒,如果維拉杜安在這兒,他準能發現。領主很快就把沒走遠的思緒拉回:“不能控制口味?”那和開盲盒有什麽區別?

呃,盲盒是什麽來著?

“會有很奇怪的口味嗎?”法爾法代問。

“目前來說……會,概率比較少,但不是沒有。只有鞘翅目和很少的一部分蜜蜂,還有軟蟲能做這道菜,有很少的一部分本身就能被食用,不過,出於安全考慮……還是過個嘴癮就好……

“這兒蟲子的味道吧,嗨,本來也就奇奇怪怪的,只要用草藥把它們表層分泌的信息素給去除,蟲肉味兒就能原原本本地出來,油炸呢,是一種防腐手段。會有人從未吃過的味道,也會有那種——您通過嗅覺感知的味道,您明白我的意思嗎?有些吃起來像在啃木頭,誰也沒啃過木頭,但就是知道那味道是木頭味,還有過草味、酒味、青苔味、玻璃味、冷空氣味和發舊的墊子味,甚至還有人說,她嘗到了屬於母親淚水的味道。”

鵝怪期待地看向法爾法代,他是為了給愛瑟爾博個嘉許而來,這種類似口香糖的食物能豐富味覺,也會養成一些不太良好的習慣。

“嚼這些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吧?”

“目前來說,沒有。”

”先圈定一部分人來試吃,之後把人帶過來我檢查,如果確實沒有什麽問題——那再說推廣的事情。“

特別是還得連夜起草一條不許在城堡隨便亂吐蟲子的規定……

當然,別人不能吞,不代表他不能吞,他又挑了一個吃下去,這回是山楂味,混合著酸的甜味,令人懷念。

***

在圭多的研發周期告一段落時,經常關註布告版塊的人發現,他們似乎又有了新的東西可以兌換。

隨著人數的增加,一開始放在大廳的布告板子從一開始的一塊小木板擴展到了幾米寬,人們可以自由地在上面發布消息,或者交換物品,大部分是淺顯易懂的圖像,少部分字,會有專人負責朗讀——不過,截至目前,人們還是更多用圖畫來溝通,需要發布點什麽的話,可以去找洛林,那是個畫匠,生前負責給村子的教堂補色的,還會給一些不入流的書籍畫插圖。他最擅長塗一些簡單生動的小人,保證大字不識的家夥都能看得懂這是在講什麽。

“這是什麽……皂塊?還可以兌皂塊?”

“一百五十塊小板?真的假的?雖然咱們一天也就能攢個五六塊小板吧,忒貴了……”

“你懂個屁啊,這可是以前老爺才用得起的東西。”

“什麽什麽,什麽老爺用得起的東西?”

“讚頗皂啊,嗨,沒事,這東西我只在以前的主人家見過,那麽一小塊能兌換五頭牛!”

“那我寧可要牛呢……”

“別打岔,你們曉得這東西很貴就行……不過好像有一部分要拿出來給大家一起用啊!”

“如果這東西能給我們用,那倒是……”

“那也不是給你用的,沒看見嗎,優先供給戶外!我說,松吉老弟,是誰前陣子死乞白賴地非要謀個固定在城堡裏的職位來著?”

人們發出一陣哄笑,松吉是一臉坦然,完全沒有臉紅的樣子:“優先而已,再之後不也能買?這東西很香,還防蚊蟲呢……”

“就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懶勁兒,你能攢出個啥?”路過的布裏姆大娘忍不住說道,她可太清楚松吉這臭小子的毛病了。

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兒。而有得買與沒得買,終究是兩回事,有期待的過活與無望的生存,其中滋味也是完全不同的。

“我還以為您不準備把讚頗皂發下去。”

“為什麽?”還沒等維拉杜安回答,他就已經得出了答案:“啊,因為尊貴?是啊,總得有什麽來證明我是尊貴的,從吃穿用度上就與普通人拉開距離……一塊香皂而已。”

“您像是見過很多。”維拉杜安溫聲說:“所以才不在乎。”

法爾法代的眼睛微轉,算他猜得準吧,他那個時代,雕花香皂都不值幾個錢了。

“本來搞出來也是為了防蚊蠅。”他微微嘆了口氣。不然他還真不想給老頭放飛自我的機會,自從圭多沈迷實驗,原本由他分擔的那部分庶務就得落法爾法代自己頭上了。

還好不當人的好處是他也不會掉頭發。

“還有什麽要匯報的嗎?”

“農舍那邊的進展還可以,不過由於克貝特先生和弗勒烏爾女士又吵起來……”

是老山羊和牛飲女士,有時候,他倆這說一不二的暴脾氣,連法爾法代都覺得頭痛,但是他在偶然間吧,也不是沒在膳廳見過——老山羊切著自己的那份肉,還是一副臭臉,而坐在他身邊的弗勒烏爾爽朗地大聲地講著笑話,面色紅潤,其他兩個人也跟著面帶笑容,餐叉與陶碗碰撞,四人像是相識許久的老友,氛圍輕松愉快。

法爾法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在別人察覺到他的目光前,退回了廚房,他們之間並不需要他去調節,或許,連那些爭執,也不是出於慪氣,而是出於職責。

話是這麽講,但他們二人很容易犟起來也是真的。

“讓他們爭,限定個日期,規定時間之內爭不出來就罰,實在拿不定主意就打報告。”

“好,需要遞給您裁定嗎?”

“看情況吧,先去問問鄉人也不是不行……另外,他們養牲畜的進展如何?”

“那邊暫時沒什麽動靜……雖然之前捕捉到了一些野獸幼崽,不過他們現在的精力都在牛身上。”

“……”他一反常態地沈默了一陣,而維拉杜安也隨之不再出聲,有那麽幾個時刻吧,法爾法代是會這樣,他也許在醞釀什麽點子,又也許在考慮什麽遙遠一些的事情。這外表年幼的、宛若儲君一樣的魔鬼,這明明有過問所有人、事,又好似不把心放在這裏的領主……

他擡起頭,他的身高註定了他看很多人都需要仰頭,卻不在其中摻雜不滿。

“讓他們要幹什麽就抓緊時間吧。”他說:“維拉杜安。”他喊到。

“再過不久,冬天就要來了。”

維拉杜安俯下身時——在掉進他的紅色瞳孔之前——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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