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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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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蟒蛇

“嘶!”

法爾法代撥開藤蔓,眩暈感在逐漸消失,這使得落在眼睛裏的錯位景物也在逐步在覆原,包括晃來晃去的植被,還有倒過來的樹……

等他站穩腳跟,這才楞怔怔地將周圍的一切收入眼底,他記得自己是不小心踩到了濕滑黏膩的苔蘚,加上被白駝鹿的沖擊力帶了一下,跌入了一個地洞裏——那個地洞還蠻窄的,換做任何一個成年人都只會被卡住。他順著地道一路翻滾了下來,幾乎是從一處斷層平臺那兒砸下來的,那感覺簡直糟透了,他以前就不愛玩兒水滑梯和激流勇進!

嗯?激流勇進是什麽來著?

法爾法代把夾在頭發裏的、亂七八糟的樹葉全部摘下來,心情覆雜地拍拍身上的灰塵,這一下跌得他前胸後背都在疼,還好他及時撈住垂下的藤蔓,緩沖了一下。等把心情平覆得差不多後,他才開始打量起這個地洞——

這本應該是個昏暗且無光的地下洞穴,可月亮——那白色的、圓滾滾的月亮出現了在拱頂的一個狹如眼眸的空洞的中心,幻化為一顆雪白的眼瞳,閃閃爍爍,一瞬間的疑慮無形間為這獨眼賦予了從遠古起便存在的自我意識——無悲無憫的眼睛,無法被觀察到的旋轉,因為它還得給大地布施那些這顆果實上垂下的、被削得薄如蟬翼的月光果皮。

螢蟲不緊不慢地在冷冰冰的地底明滅,圍繞在一棵倒立生長的榕樹旁——它的樹根牢牢抓住泥土,破出地面後,將會擬態成枝繁葉茂的矮灌林,攝入雨水、月光,而生長於地洞的本體則拼了命地把低垂的樹梢伸到有光亮的地方,在最深、最暗也最粗壯的枝幹中間,一條巨大的蟒蛇盤踞其中,靜靜沈睡。

法爾法代滿是警惕地靠近那棵倒立生長的樹木。這是蛇木,他意識到這點,腳邊的積水倒映出了他的模樣,以及懸掛在他頭頂的、一顆又一顆完美無瑕的蛇卵。

透明的,宛如水泡一樣易碎,又好像某種可口的果凍,蛇的雛形蜷縮在其中。

所以,這就是那種生活在冥界的大蟒了,他對這種生物有印象,他站在最外圍,本來不準備繼續靠近,沒想到盤踞的蟒蛇突然睜開了眼睛,這種擁有細長眼瞳的生物不管在哪都是駭人的,法爾法代一驚,但也強行鎮定下來,保持著對視。

對……保持對視,不能讓它把自己看成獵物。不知由何而來的預感驅使他強硬地往前走了幾步,一只螢蟲——法爾法代幾乎在其靠近的時候才註意到,那居然是一只有著發光紋路的蝴蝶——落在了他的鼻翼處,他不舒服地微微狹了一下眼睛。沈默被無休止地拉長了……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和蛇對視,他平穩著氣息、心跳,本來,蠍子都已經掀開他的發簾,準備從他的身上下來了。那頭巨蟒卻突然用尾巴往前一掃!接著,它吐了一下信子,又重新闔上了明黃色的眼睛。

被他掃下來的蛇卵滾落到了法爾法代的腳邊。

“給我的?”他遲疑了一下,伸手把那三四個卵攏了起來。

蠍子重新鉆回了他的頭發裏。

巨蟒沒再理會他,好吧,真的鬥起來誰也討不到好。法爾法代接受了這份賄賂——那現在他該怎麽出去呢?

……這地方應該還有別的出口吧?有的吧?

法爾法代用披風把蛇卵一兜,仔細分辨著穿梭在各個孔洞之間的氣流走向,滿地都是落葉,其中夾雜了蛇享用過的獵物屍骨,還有亮晶晶的,塑料一樣的透明物質,他伸手一撈,竟是一張半殘缺的蛇蛻。

不知道有什麽用,回去問問安瑟瑞努斯看看。

少年把蛇蛻卷了起來,塞進了自己的披風的帽兜裏,然後繼續尋找出口。以蟒蛇的體量,這裏應該不止他掉下來的那個洞口才對。

他大概走了很久,明明是照不到光的地下巖洞,生態同地上一比,那蔥蔥郁郁的綠意絲毫不遜於任何一片森林,一個獨立的、依托黑暗而生的植物王國。混雜在雜草叢中,羽狀的草本、質地無限接近於瑪瑙的石蓮花、雙色花瓣的噴花,一處以繁盛的姿態在地底安然度日的異鄉,讓遠離了蟒蛇居所的法爾法代晃了片刻的神。

他註意到水聲,那延綿且難以被琢磨的地下泉水正在某處流淌,聽覺在這水聲反覆沖洗下,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甚至過於冷了,他加快步伐,也不顧少數幾根帶了尖刺的藤蔓在匆匆前進中劃破了他的衣物——哎,要是皮革夠就好了。

最終,在不知道打了多少次轉後,他發現了一處地下河——貼著洞壁越是往前,河道越是寬闊,在拐了一個彎後,洞口近在咫尺,只是,這時候已經沒有供他行走的路了,他需要游出去。

所以……他會游泳嗎?

法爾法代躊躇了一會兒,正不知道怎麽辦呢,就聽見了一個熟悉且欠揍的聲音:“嗨?親愛的殿下——您在裏頭嗎——”

啊,是阿達姆。

“我在!”法爾法代當機立斷回應道,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明亮,空蕩的洞穴助了他一臂之力。

“哦,您還真在!”很快,盜賊就順著他的聲音摸了過來,他站在外頭的岸上喊到:“我還說您跑哪去了呢!看來咱們心有靈犀啊!”

他老遠遠地瞄見法爾法代不太好的臉色,還以為自己用錯詞了,立即改口:“哦不不不,我是說咱們運氣好、運氣好……”

瞅了半天,阿達姆才意識到,哇這小子莫不是不會水?

“您呆在那兒別動哈!”他誠懇道,語氣裏是藏都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這讓面無表情的法爾法代更想打他了,他到底為什麽不帶維拉杜安出來?

……哦,對了,是維拉杜安自己請願留下的,而一向對下屬不過分要求都多有包容的法爾法代非常大度地同意了。

身體沒入水中的感覺很陌生,不過除了地下河水過分冰涼,他沒有感覺到什麽不適。帶一個少年游個七八米的距離,對阿達姆來說不成問題。他們上岸後,抱著蛇卵的法爾法代擰了一些濕漉漉的鬥篷,問他其他人在哪。

“都找您去咯?誰叫您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消失——”

不常笑的法爾法代淺淺微笑了一下,其中意味相當明了,這讓阿達姆心一驚,又改了一次口:“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錯,我領罰,您罰輕一點……”

而法爾法代卻已經邁開步子了,他懶得和阿達姆爭論什麽。

在繞了一圈後,他們回到了一處森林空地上,和其他人匯和。

在成功獵殺白駝鹿後,獵人羅帕先做主把獵物拖到空地上,集三四個成年男人的力氣,才勉強把這家夥的屍體帶過來。

接下來就是就地屠宰了的環節了,屠夫繞著白駝鹿看了幾圈,心裏直犯嘀咕,最後決定用宰殺牛羊的方式處理這龐然大物。他比劃了一下,按照常規方式,先放血,然後剝皮,磨得鋥亮的刀尖挑開柔軟的腹部。嗨,這鹿皮出乎意料地厚實,但也不能太過用力,而是得用刀尖慢慢刮,以防破壞這張鹿皮的完整性。

在屠夫忙前忙後的同時,大家該搭把手的搭把手,該生火的生火,該紮營地的紮營。剛開始還是一陣慌忙,而身上濕透的法爾法代被摁在火堆邊烘衣服,進而在這手忙腳亂、鬧哄哄的氛圍裏成為了唯一一位閑人,那場面當真是詭異至極。他板著張臉,默默地坐在那兒當石雕,而這份安定卻不知不覺傳染了所有人,漸漸的,人們開始理順手頭的活計,一切有條不紊了起來。

克拉斯在法爾法代終於把自己烤得差不多幹後才蹭過來,把自己窩在了一個還帶點潮氣的懷抱中,黑色的皮毛被火光印得發紅;隨隊的人在空地上支起了此番出行帶上的鍋,帶不走的駝鹿肉將有一半被制成這次旅行的口糧——法爾法代確認過了,白駝鹿可以吃,就是不知道什麽味道;另一半則熬制成油,分批裝進罐子裏,駝鹿血不知道有什麽用,但姑且也是被保存下來。而這些裝肉啦,血啦,油啦的罐子,之後將會被用布包裹起來,然後貼著罐身放上冰霜艾蒿,在冰霜艾蒿枯萎之前,大部分食物都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保證新鮮。

熬油這項活計,對於一部分主婦來說算得上得心應手,這次跟出來的兩個婦女,伊蓮娜和薇拉,一個幫忙生火,一個用木勺照看鍋內:她們接過屠夫剃下來的脂肪,洗幹凈,切塊,放到鍋中,用打來的溪水熬制,熬制中的鹿油聞起來有股膻味,但很快就被炊煙的味道所取代,伊蓮娜時不時吩咐道:“火該小了!”

“哎呀我知道,你別打岔!”薇拉頭也不擡地說,她嘗了一口油:“喲謔,這味道……要不要加點什麽香料?”

“這油是要用來塗房子的,又不是用來吃的,亂加東西,壞了怎麽辦?”

“好吧,那剩下的渣滓總得加點吧?”

“過會兒的事情過會兒再說。”伊蓮娜嘟嘟囔囔,她把木勺一壓,一勺子清亮的油就被完完整整地呈現了出來,要是讓鵝怪看見了,他非得再感動好一會兒不可。

熬出的鹿油凝固之後是暗灰色,質地細膩,膻腥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只留下了麝香的氣味;剩下的油渣滓用鹽還有少許香料拌一拌,就能夾進松軟可口面包,成為不錯的一餐,伊蓮娜還不知道從哪摸了個野雞蛋,打散裝進平底鍋裏,加入白駝鹿油渣調味,煎熟後作為輔料,然後再夾一點能吃的野菜……

……這不三明治嗎?

法爾法代抱著貓,微妙地想著,接著——

“等等,克拉斯,這個不能吃!”

貓委委屈屈地把蛇卵吐了出來,“咪”了一聲,小貓咪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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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趕了趕更新,煉油真的好香哦……但是這個是拿去刷房子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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