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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鵝與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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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鵝與黃金

沈重的門扉被推開,而在進入古堡之前,眾人就已經在心底點評過這具被時間蛀空的了輝煌殘骸,維拉杜安惋惜這傑作的宏偉不再,圭多挑剔這裏的斑駁,而赫爾澤註意到墻垣上的薔薇藤蔓,暗黃與暗紅的花朵貪婪地占據著一整面石墻,天空陰沈,大地無序,於是就此錯落出了一整幅衰敗落魄之美。法爾法代在上山前就吩咐過他們今天的任務:打掃一個起居室,四個客房以及廚房。

整個古堡非常大,除了主體部分,還存在著四座衍生出去的尖頂塔樓,一樓是用於宴客大廳和數個或用於辦公、議事、宿客和閱覽等等雜項的房間,幾條藝廊猶如迷宮,在曲折回旋中悄無聲息地連接起了這一切;膳廳、儲藏室與廚房位於地下,內部還有一個露天中庭,站在拱券回廊中,能清晰地看到其中的噴泉,花卉,還有混生在其中的黑色荊棘。

收拾如此大的城堡是件非常累人的事情,法爾法代也沒指望三個人就能一天之內幹完,於是第一晚他們在一樓大廳度過。不過法爾法代沒和他們一起,而是自顧自地出了一趟門,於是第二天,第一個從睡夢中清醒的維拉杜安註意到,大廳的壁爐裏不知什麽時候生起了火。

自覺創業初期不可避免要多受累的法爾法代當然沒閑著,他從城堡那些散落四處的垃圾堆裏找到了兩個鐵盒,出門采集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回來,包括生火必不可少的火蘭花、與火蘭花伴生的灰燼苔蘚,還有……土豆。

先講講灰燼苔蘚吧。它通常長得像一小撮粉末狀的灰燼,很容易就會被認成某種火蘭花犧牲品的殘骸,然而,這不過是它的擬態,這是一種特殊的苔蘚,舔上去會有辛辣味,無毒,而且還有一個好處:食用過灰燼苔蘚,就能在一定時間內免疫火蘭花。法爾法代猜測,一部分食草動物也許會用舔舐灰燼苔蘚的方法來吃下火蘭花,這聽上去有些奇怪,火蘭花為灰燼苔蘚提供了掩護,灰燼苔蘚給出的回報卻是讓火蘭花同它一起葬身動物腹中。

冥土就是這樣,怪誕又蠻荒。

至於土豆,法爾法代都不知道這種東西算不算土豆,一般來說,這東西只會被叫做血地瘤,但是和這和地瘤並不是同一種植物,甚至八竿子打不著邊。它和地上的土豆一樣,莖塊部分埋藏在地下,開著白紫相間的,怎麽看怎麽像土豆花的花朵,但這種花劇毒無比,根莖也是紅色而非常見的綠色,在草叢間搖搖晃晃,仔細看,似乎還能觀察到跳動的脈搏。

它被叫做血地瘤,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都可以被烤制,法爾法代糾結一秒,最後還是挖了幾個帶回來。

回到古堡後的第二天依舊是忙碌的。圭多和維拉杜安一起去收拾房間,赫爾澤從亂糟糟的房間裏翻出了一些窗簾、桌布還有布匹——這些布可是相當好的,一股腦地全抱到他們昨天亂逛時找到的紡織室去,縫制出幾件樸素的衣物。

法爾法代用火蘭花點燃了那些舊蠟燭,在陰森的古堡裏,連明亮的火光都被感染得憂郁起來。維拉杜安從角落中找到了不少東西:滾落在窗簾背後的銀杯,隨便亂扔的香爐,陶瓷盤子裏盛著臟水,花瓶反而被用來收納銀叉,皮制的箱子裏除了塵埃空無一物……圭多在中庭發現了兩口水井,旁邊還有幾個水桶,打水這件事就交給了騎士,煉金術士則負責把那些物品拾起來,或者掃掃灰塵。

法爾法代將多餘的東西搬了出去,他在幹這活兒的時候,有註意到煉金術士意味深長的目光,少年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說:“等幹完了活兒,有些東西或許你們會感興趣。”

吊足了別人的胃口後,法爾法代就不再解釋了。他保持著偶爾搭把手,其他時間都消失不見的神秘狀態。

打掃花費了差不多三天,起居室,大廳,還有供方便活動在此地的仆人居住的房間——以及供另一些下人居住的公共宿舍,宿舍裏沒什麽東西,掃掃灰就算完事了。

錯綜覆雜的通道鏈接著那麽多房間,沒必要一個個打開,接下來可以考慮去開廚房,在此之前,他們就大廳利用壁爐烤土豆和地瘤——食物倒是一直有,而魔鬼抱著雙臂靠在一旁,從不參與用餐,但誰也沒見過他睡覺或者休息。赫爾澤的手藝還不錯,還算合身的袍子被交到了維拉杜安和圭多的手中,她還給法爾法代做了一件鑲著紫邊的。

在有井水的情況下,洗漱就變得容易多了,雖然要穿過大片的庭院。蓬頭垢面的老人修剪了自己的胡子,而騎士也漸漸褪去了一開始的萎靡不振,刮掉了胡茬,有了那麽點人樣,他甚至在城堡裏找到了能用的劍——那些收藏用的盔甲到處都是,從它們手裏借一柄並不是難事。

等確實幹得差不多了,法爾法代掏出了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馬燈,看似氣定神閑地帶著員工們走下螺旋的階梯,去往地下。

他依舊把火蘭花纏繞在手指上,手指擦過那一盞盞燭臺,火光依次亮起,像是在為這位領主躬身行禮,他感覺到了其他人的緊張情緒,好吧,換做是他也會緊張的。

地下的長廊深邃幽暗,但很寬闊,在兩邊的不是想象中的地牢,而是一間間貯藏室,法爾法代像開盲盒那樣,隨便踢開了其中一間房——燭火照亮了漆黑房間中的一切——

“……!”

“歡迎參觀——”少年揚聲道,他微微笑了一下:“你們人類夢寐以求的黃金屋。”

那些由塵世的金、銀、銅所制成的飾品,塗抹金粉的油畫,鑲嵌著瑪瑙、紅寶石、翡翠和珍珠的皇冠,珍貴的象牙堆成一個小山;虎皮、熊皮、狼皮,錦緞絲綢;塗著昂貴顏料的木器,有雕刻異國怪獸的頭部的彎刀……

他站在其中,像一尊本就屬於那兒的雪花石膏制品,仿佛只要被那貪婪的目光輕輕一刮,就會簌簌落下蒼白的粉末。但他既不神聖,也不純潔,而是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看著世俗之心毫無節制地為這場景所激動雀躍。

珍寶,數以千計的珍寶堆積在其中,閃閃發亮,讓人炫目良久,法爾法代走進去,拿起一根權杖,用力一撇!

在被壓抑成吞咽的驚呼聲中,那本該象征永昌的金杖就這樣隨隨便便被折斷了。

“看清楚了。”法爾法代說:“生前得不到的東西,死後卻比蒼蠅屍體還廉價,這樣的物品我還有很多很多,”他把玩了一下權杖:“其他幾個房間裏全是,不過,在這裏,金銀……呵,作為刀刃的時候都不一定算鋒利,其他時間更是脆弱,因為沒有任何一種永恒勝過死亡,這些幻影,這些地上欲望的投射,這些王侯們費盡周折,大修陵墓,做夢都想帶到此世享樂的東西——”

“不堪一擊。”

金杖像垃圾那樣,被丟回了寶庫中。

“你們喜歡的話可以隨便取用,不過我許諾,我能給你們更有價值的。”

剛開始看到這一項寶庫時,法爾法代自己也承認,他驚訝了一瞬間,但在了解到這些東西在冥土的質量和價值無限等同於前世的時尚小垃圾……哦不,精美現代工藝品後,他就歇了收拾這裏的心。

我要你們有何用啊,擺著好看嗎?

想想現在的制造水平,也很難去找出那麽好看的擺件,法爾法代就決定等以後看看能不能用來裝修。

在帶員工看完一些目前不是很有用的東西後,就該看看有用的了。在這裏,靈魂飽受折磨——有時是饑餓,有時是恐懼,有時是疾病。不與魔鬼簽訂契約就無法抵抗毒花毒草的侵害,不摸清規則就會一次又一次地落入磨難中。他推開膳廳的門,寬闊的,能供百來人一起用餐的地下餐廳就這樣映入眼簾。

木質的長桌一共有六排,地面是鋪得還算整齊的磚頭,頭頂是拱頂,而且比樓上幹凈不少。法爾法代原本還想抽空把桌子都換成圓的,這樣更方便……他看向那扇與膳廳相連的木門,按照正常情況,背後就應該是廚房裏。上面掛著著一個奇怪的鳥類木雕,看上去像鴨子,或者鵝。法爾法代先前探索到膳廳就離開了,他感覺這扇木門後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活動。

廚房是一定要進的。他讓維拉杜安做好準備,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通往廚房門,令人耳根發酸的吱呀聲響起——

他們站在了廚房門口。

一個有著奇怪口音的聲音響起:“是誰?!知不知道這裏是廚房,不能隨便進來!”

“你又是誰?”法爾法代問。

“我?我是安瑟瑞努斯十一世,到底是什麽……哦,哦哦!萬分抱歉,哎呀呀,這麽多年了,這裏居然還能有新來的領主!”

維拉杜安其實剛開始根本沒看到人影,他困惑地掃了一圈,最後才循著聲音低下頭,看到了一只……系著圍裙,帶著頭巾,還在揮舞著翅膀行禮的鵝。

一只鵝,會說話的那種。

“鵝會說話?!”他失聲大喊。

“你不也會說話,人類。”那只鵝用奇怪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仿佛在怪罪他的一驚一乍。

別說一時失儀的維拉杜安,捂著嘴的赫爾澤和探頭探腦的圭多了。連法爾法代都皺起了眉頭。

“你是一只放牧鵝怪。”他說。

放牧鵝怪,一種特殊的魔物,擁有一定的智慧,性情兇殘,在冥土,不少地方會飼養這種魔物,以用來對付一些更難以馴養的生物——就比如三頭蛇,或者幻影馬。鵝怪會用它密密麻麻的尖銳牙齒恐嚇蛇群,還能張開翅膀,從上空監視其的動態。

城堡裏有用來放牧鵝怪很正常,可這東西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出沒在廚房吧?

“是的,安瑟瑞努斯十一世是一只鵝怪,不過,他對放牧這項傳統歷來不感興趣。”鵝怪說,他的腳蹼踩在地磚上,發出有著一絲涼意的啪嗒聲,“他更愛煎烤黃油的聲音,香草餅幹的氣味和看到雜燴被煮得滾燙時炸開的水泡,安瑟瑞努斯十一世在此向您——與這座城堡建立了鏈接的主人致意,他依舊可以履行一部分放牧的職責,但請不要將他從廚房驅逐。”

“也行吧。”法爾法代不太想去探究鵝怪到底受了些什麽刺激才會一心一意死磕廚房,“既然荒廢的這些年——我猜猜,都是由你在維護廚房與膳廳,那麽,我可以承諾你繼續呆著這裏,現在,來替他們——”他側過身:“介紹一下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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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廚子鵝真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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