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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與假千金(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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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與假千金(十二)

與回到小區後變得活潑起來的宋知微一樣,在家裏的張萍和宋永功給人的感覺也大有不同。

張萍從廚房出來,身上還穿著圍裙。

她急忙忙邊走邊摘圍裙,一把抓住宋知微的手,念叨著說:“回來好回來好。”

徐璟然站在離宋知微幾步遠的地方,看著母女倆交握的手,手臂環得更緊,背桿也挺得更直。

張萍看向徐璟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玄關窄離窗近,下午溫和的陽光照進張萍的雙眸中,徐璟然似乎能看到陽光下更明顯的眼中的水光。

“璟然也來啦,知微說你什麽菜都吃,我就在市場憑感覺買了,你晚點試試,看喜不喜歡。”張萍懇懇地望著徐璟然,臉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

她咧起的嘴角,彎起的雙眼,讓她臉上生出幾道漣漪似的皺紋。並不顯老態,反而叫人覺得溫柔。

徐璟然遲鈍地慢慢點頭。

慢一步的宋用功也趕過來了。

他今天穿得和那天吃飯差不多,看得出來收拾過自己,分明中年男性都會迎來脫發危機,可宋用功的頭發卻非常旺盛,烏黑亮麗,還被他梳得整整齊齊。

徐璟然註意力不由被他頭發吸引,下意識摸向自己從小就被誇柔順茂密的頭發。

“好了好了,在門口聊幹什麽,都進來,快進來啊。”宋用功擠到門邊,拍拍宋知微的同時,朝徐璟然笑。

宋知微扭頭看徐璟然說:“進來吧,家裏比你家小,你嫌棄也不能說出來。”

張萍輕拍宋知微的手,小聲在她耳邊說:“說什麽呢,不能這樣說話,這樣說話沒禮貌。”

時隔兩周,宋知微總算回來了,她根本不在意張萍說她沒禮貌,甚至還有點開心,只有對客人才需要這麽禮貌呀!

宋知微很肯定,自己才是張萍最愛的女兒。

誰不希望自己成為最被愛的那一個呢?

她趕緊換上拖鞋,高興地張開雙臂,抱著張萍往前走,撒嬌說:“對不起啦媽媽,我以後不這麽說話了。”

她像一只燕子,過完冬天回到熟悉的鳥巢裏,昂著脖子嘰嘰喳喳,活躍極了。

張萍被宋知微攬著往裏走,倒是給宋用功留出位置了。

徐璟然視線就這麽和宋用功撞上。

那天吃飯,宋用功跟她隔了個位置,徐璟然對他的印象只有模糊的影子。

現在這個模糊的影子逐漸有了形狀。

她能在張萍臉上找到自己相似的部分,也能在宋用功臉上找到自己相似的部分。

這對陌生的夫妻即便到了中年,仍漂亮帥氣。

徐璟然一直對她的五官很滿意。

她不是謙虛的性格,對自己的漂亮心知肚明,覺得只有這樣的五官才配得上自己。

這樣的五官出自眼前的夫妻。

“璟然,進來吧。我給你買了拖鞋,粉色的這雙就是,不脫鞋直接走進來也可以。”宋用功說。

徐璟然走進玄關,看向鞋櫃邊的粉色拖鞋。

她不喜歡粉色,粉色給她一種好欺負的感覺。

她驀地擡眼看一直慈愛地看著她的宋用功。

這樣的眼神她從沒在金婉勵、徐嘯身上看過,陌生感刺得她渾身麻麻的,格外古怪。

“我不喜歡粉色。”感覺越古怪,她聲音就越冷淡。

她知道這是別人特意給她買的,這樣說話很沒禮貌,但她就是這樣說了。

她也不清楚她在想什麽。

也許是不適應被關愛,又或者是擔心這關愛會轉瞬即逝,下意識地防備起來。

宋用功楞住,他看著粉色,小聲說:“粉色很適合你,怎麽不喜歡粉色呢,我特意選的。”

雖然聲音很小,但徐璟然耳朵很尖。

她抿抿嘴。

下一秒,宋用功問:“那你喜歡什麽顏色?”

“我待會就去市場給你挑你喜歡的顏色!”宋用功拍拍胸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信誓旦旦感。

徐璟然垂下眼睛,無所適從,匆匆拋下“紅色”後趕緊往裏走。

宋用功聽到了,他撓撓頭說:“紅色的拖鞋?有是有,但拖鞋穿紅色是不是有點奇怪?”

“又是不懂年輕人的一天。”他喟嘆著留下這句話,跟張萍說他去市場。

張萍納悶說:“你這時候去市場做什麽?”

宋用功說:“你別管,我很快就回來。”

張萍懶得理她,她註意力都在兩個女兒身上。

張萍的雙眼一下黏在宋知微身上,一下黏在徐璟然身上,滿滿的愉悅蜜一般要從眼睛裏流出來了。

不過啊,這愉悅中還摻著煩惱。

張萍以前想過,再生個孩子怎麽樣,後面想到生了二胎還要平衡孩子間的關系就覺得頭痛,加上她和宋用功給宋知微攢未來買房子的錢都起早貪黑夠費勁,要真再生一個肯定管不過來,就沒想過二胎的事了。

可現在,“二胎”就這麽憑空出現在面前。

這“二胎”比傳統的二胎帶來的影響更深,怎麽平衡好兩個孩子間的關系,怎麽對待兩個孩子,成了張萍知道徐璟然存在後,最大最大的難題。

後面,兩個孩子都被那邊要過去了,張萍每天都壓抑難過。

她了解宋知微,知道宋知微不會就這麽一走而去,可又怕她常找宋知微會讓那邊不滿。

她希望宋知微擁有更好的未來,這才一直忍著忍著,忍到開學前,才叫宋知微來吃飯。

然後,又讓宋知微叫上徐璟然來,想知道她們相處得好不好,也想和她的親生女兒好好見一見,聊一聊。

“媽,你都買了什麽菜,我給你打下手呀。”宋知微抱著抱枕,盤腿在沙發上癱著,毫不顧忌形象。

徐璟然倒是端坐在沙發上,好像那不是松軟的沙發,而是什麽紅木椅。

“哪用你給打下手,平時叫你洗個碗都懶洋洋,現在還知道打下手了,”張萍推宋知微一下,“真是的,坐沒坐樣,你看看人家璟然怎麽坐的。”

宋知微撅嘴說:“在家裏坐這麽端正做什麽?你都不知道,我在她家過得可慘了,那邊的媽媽給我請了個禮儀老師,各種折磨我,我就跟小燕子進宮一樣。”

母女倆親密地聊,像姐妹像朋友。

徐璟然覺得她的四周有個無形的真空罩。

她拿起面前的杯子,借喝水來掩飾情緒。

張萍摸摸宋知微的腦袋說:“去到那邊就要適應那邊呀。”

宋知微嘟嘟囔囔,聲音拖長長,黏糊糊的:“我知道呀,但就是很累很辛苦嘛。”

張萍想和徐璟然聊聊,但不知道和她說什麽。

問生活,她現在的生活衣食無憂,問煩惱,她們畢竟只見兩次面。

能說的話題只有宋知微了。

於是張萍跟宋知微說:“你問問璟然是怎麽做的呀,跟璟然學習。”

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徐璟然握水杯的力道一深,杯子水面微微晃動。

宋知微猛猛搖頭說:“誰要跟她學習,你都不知道——”

她正想跟張萍吐槽徐璟然有多看不起她,可轉念一想,覺得不能說這些,別扭地說:“她也得願意教我,我才能跟她學。”

“她站姿坐姿,儀態什麽的確實比我好很多。”宋知微小小聲說。

雖然不喜歡徐璟然,但她還是很客觀的。

張萍也希望兩個女兒能打好關系,相互扶持,她看向徐璟然,說:“璟然,知微剛到你們那邊,不習慣那邊的生活,你願意教教她、帶帶她嗎?”

宋知微也看向徐璟然。

和徐璟然吵架那天,她原本是想請教徐璟然的,結果因為那場吵架,她們完全不說話了。

今天她們相處得還不錯,勉勉強強能稱得上朋友了吧?說不定徐璟然有空、心情好的時候,願意替她解惑?

徐璟然看向挨得近近的母女二人。

她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觀察著這對母女。

她們的五官其實一點也不像,可誰來看都不會懷疑她們的關系。

神態,下意識的小動作,看向彼此時的信任與親昵,完全符合世人眼中親密無間的母女標準。

徐璟然又一次感到煩躁,不是生氣的煩躁,是心煩意亂。

“不願意。”這種煩亂讓她冷著臉說出三個字。

剛剛還親密無間笑著的二人,在她說出這三個字後,笑容同時僵住。

宋知微瞪她,生氣地扭頭跟張萍說:“媽媽別管她,她就是說不出好話,她不教我就加倍學!有錢人的生活能和我們的生活差多少?就算差很多,學不會也不丟人,他們這些資本家的錢還不是壓榨我們百姓血汗錢得來的?”

張萍表情透著幾分尷尬,她看看宋知微又看看徐璟然,替誰說話都不是。

張萍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說:“好了好了,我們不聊這個了,你們明天開學,飯堂吃飯估計不便宜,我給你們準備了生活費。”

張萍匆匆起身,仿佛身後有毒蛇追著她咬,她說:“趁你們爸爸不在,我給你們拿錢,免得他看到眼紅。”

張萍起身後,宋知微立馬說:“你不喜歡我沒關系,可你不能在媽媽面前這樣說話,媽媽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你就算演也得演出來,怎麽能讓大人傷心呢!”

徐璟然將手中的杯子重重放下,搖晃的水面濺出水花,滴到她的手上。

分明溫度恰恰好的水,濺出的水花卻無比滾燙,幾乎要燙傷徐璟然。

徐璟然厭煩地看著她:“我怎麽說話關你什麽事?你以什麽立場來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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