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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棋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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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棋對弈

謝逐風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外套上傅雲諫的溫度。那句“不是你的問題”在他心頭反覆回響,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他看著傅雲諫走進宿舍樓的背影,直到那扇玻璃門完全合上,才緩緩轉身。夜風拂過,卻不再覺得寒冷。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父親發來的消息,問他今晚的宴會表現。謝逐風盯著屏幕看了片刻,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回覆:「很好,不用擔心。」

收起手機,他擡頭望向傅雲諫宿舍的窗口。燈光亮起,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謝逐風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傅雲諫發來的消息:

「明天早餐想吃什麽?」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謝逐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幾乎能想象傅雲諫發出這條消息時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但眼神裏會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決定。」謝逐風回覆,又補充道,「除了香菜。」

窗口的身影動了動,很快新的消息傳來:

「三明治,不加洋蔥,不加香菜。」

謝逐風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這個秋夜格外美好。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宿舍,每一步都踏著輕快的節奏。

路過那家小店時,老板正在關門。見到謝逐風,老板笑著招手:“你那個朋友不錯。”

謝逐風停下腳步:“怎麽看出來的?”

“他看你的時候,”老板指了指眼睛,“這裏很溫暖。”

這個發現讓謝逐風怔在原地。等他回過神,老板已經鎖好門,哼著歌走遠了。

回到空無一人的宿舍,謝逐風打開電腦,卻不想工作。他點開與傅雲諫的聊天界面,看著那句關於三明治的對話,忍不住笑了。

原來被人在乎的感覺,是這樣的。

與此同時,傅雲諫站在宿舍窗前,看著樓下那個遲遲未離去的身影。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與謝逐風的對話界面。

他很少主動關心別人的飲食,這對他來說是陌生的體驗。但想到謝逐風說起往事時眼中的落寞,想到那家小店裏溫暖的炒飯,他發現自己願意嘗試著去改變。

窗外,謝逐風終於轉身離開。傅雲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拉上窗簾。

這一夜,兩個宿舍的燈都亮到很晚。一個在反覆看著簡單的對話,一個在認真查詢三明治的做法。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

——

第二天清晨,謝逐風提前十分鐘來到實驗室,卻發現顧夜白已經在裏面了。他站在傅雲諫的工位旁,手裏拿著一份報告。

“學長,我發現謝同學昨天的算法有個嚴重問題。”顧夜白將報告放在桌上,“這個收斂條件設置得太激進,可能會導致系統崩潰。”

傅雲諫接過報告仔細查看。謝逐風快步走過去:“哪裏有問題?”

“這裏。”顧夜白指向一行公式,“你的假設條件過於理想化,忽略了實際運行時的噪聲幹擾。”

謝逐風皺眉看著那份報告。這個問題的確存在,但遠沒有顧夜白說的那麽嚴重。他正要解釋,傅雲諫已經開口:

“確實需要修正。謝逐風,你今天優先處理這個問題。”

顧夜白推了推眼鏡:“如果需要幫助,我可以......”

“不用。”謝逐風打斷他,“我自己能解決。”

顧夜白笑了笑,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整個上午,謝逐風都在修改算法。每次他快要完成時,顧夜白總能找出新的“問題”。不是某個參數設置不夠優化,就是某個邊界條件考慮不周。

午休時間,謝逐風去茶水間沖咖啡,顧夜白跟了進來。

“謝同學似乎很困擾?”顧夜白慢條斯理地磨著咖啡豆,“需要我向學長解釋一下嗎?這些技術問題確實比較覆雜。”

謝逐風放下咖啡杯:“你故意的?”

顧夜白微笑:“我只是在確保項目質量。”

“是嗎?”謝逐風逼近一步,“那你為什麽只在傅雲諫在場的時候提出這些問題?”

顧夜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你想說什麽?”

“我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謝逐風壓低聲音,“但傅雲諫不是你能算計的。”

“算計?”顧夜白輕笑,“我只是在盡一個團隊成員的職責。倒是你,謝同學,你真的覺得自己配站在他身邊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謝逐風內心最深處的不安。但他沒有退縮,反而也笑了: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這時傅雲諫走進茶水間,兩人立刻分開。

“算法改得怎麽樣了?”傅雲諫問謝逐風。

“快好了。”謝逐風答道,同時瞥了顧夜白一眼。

傅雲諫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但沒有點破。他拿起水杯,對謝逐風說:“下午我要去開個會,你跟我一起。”

顧夜白插話:“學長,那個會議不是只需要項目負責人參加嗎?”

“謝逐風現在也是核心成員。”傅雲諫的語氣不容置疑,“他需要了解項目全局。”

顧夜白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去會議室的路上,傅雲諫突然問:“顧夜白在找你麻煩?”

謝逐風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我看得出來。”傅雲諫平靜地說,“需要我處理嗎?”

謝逐風搖頭:“不用。我能解決。”

傅雲諫看了他一眼:“記住,這個項目裏,你的能力我清楚。”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謝逐風心中的陰霾。

會議上,傅雲諫特意讓謝逐風做了主要的技術演示。謝逐風的講解清晰深入,贏得了與會老師的一致好評。

散會後,傅雲諫對謝逐風說:“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實力。”

他們回到實驗室時,顧夜白正在調試程序。看到兩人一起回來,他的眼神暗了暗。

“學長,我發現謝同學的算法還有一個問題......”顧夜白再次開口。

傅雲打斷他,“這個算法我已經審核過了,沒有問題。如果你對項目有其他建議,請先跟我討論。”

這是傅雲諫第一次在實驗室裏用如此強硬的語氣說話。顧夜白怔在原地,臉色微微發白。

謝逐風看著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麽。他不需要與顧夜白針鋒相對,因為傅雲諫已經用行動表明了他的立場。

下班時,謝逐風收到傅雲諫的消息:

「明天早餐我想吃那家小店的炒飯」

謝逐風看著手機笑了。他回覆:

「好,我陪你去」

窗外,夕陽正好。謝逐風知道,有些戰鬥已經不需要他親自去打了。

———

幾天後的深夜,實驗室只剩下傅雲諫和謝逐風。項目臨近關鍵節點,兩人都在做最後的調試。

謝逐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無意間掃過傅雲諫專註的側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會長,”他放下手中的資料,“你還記得林薇那件事嗎?”

傅雲諫敲擊鍵盤的手指一頓,沒有擡頭:“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我後來仔細覆盤了整件事,”謝逐風轉過身,面向傅雲諫,神情是少有的嚴肅,“林薇是怎麽拿到那份所謂的‘內部討論紀要’的?那份紀要裏引用的幾個未公開參數,當時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

傅雲諫的眼神銳利起來:“項目初期,核心參數只在內部服務器有存檔,訪問需要雙重權限。”

“沒錯。”謝逐風點頭,“但你別忘了,有一個人,在項目剛啟動、權限系統還沒那麽嚴格的時候,以‘學習參考’的名義,向我們申請過臨時權限,瀏覽過早期的文檔庫。”

實驗室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顧夜白。”傅雲諫緩緩吐出這個名字。他想起來了,顧夜白剛加入時,確實以熟悉項目為由,申請過短暫的全庫瀏覽權限,當時他覺得新人想盡快融入,便批準了。

“時間對得上。”謝逐風走到白板前,快速寫下幾個關鍵時間點,“林薇發難前一周,顧夜白拿到權限。林薇手裏的‘證據’,恰好包含了那個時期文檔庫裏的幾個測試參數。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傅雲諫:“會長不覺得,林薇指控我的時機也太巧了嗎?正好在我們模型取得關鍵突破,即將進行第一次大規模測試的前一天。如果當時我真的被踢出項目,測試必然延期,甚至可能因為核心代碼變動而失敗。”

傅雲諫沈默著,鏡片後的目光深沈。他想起林薇事件後,顧夜白適時地出現,以“協助穩定項目”的姿態提供了幾個“關鍵”建議,當時覺得是雪中送炭,現在想來,那些建議看似有效,實則將項目方向引向了一個更覆雜、更耗時的路徑。

“還有那次,”謝逐風繼續列舉,“他堅持說數據源有問題,引導我們耗費大量時間去驗證一個本沒問題的基礎環節。如果當時不是會長你堅持優先推進核心算法,我們可能就被他帶偏了。”

線索一點點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們不願相信,卻又越來越清晰的結論。

傅雲諫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動機呢?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競爭?打壓?”謝逐風猜測,隨即又搖頭,“不像。他的目標似乎很明確——拖延項目進度,制造我們內部的不和,尤其是……”他看向傅雲諫的背影,“離間你我。”

傅雲諫轉過身,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輪廓:“如果真是他,那他做得幾乎天衣無縫。所有的事情,他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但他忽略了一點。”謝逐風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看向窗外。

“什麽?”

“他低估了你我的信任。”謝逐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他也低估了……我對你的了解。”

傅雲諫側頭看他。

謝逐風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你有多看重這個項目,知道你絕不會在原則問題上妥協。所以,當林薇指控我時,我雖然生氣,但我知道,你最終會查明真相。而顧夜白……”他眼神冷了下來,“他大概以為,按照你一貫嚴謹甚至嚴苛的作風,會為了避嫌,第一時間將我排除在外。”

“他確實很了解我過去的行事風格。”傅雲諫淡淡道。

“但他不了解現在的你,”謝逐風嘴角微揚,“也不了解……我們。”

“我們?”傅雲諫捕捉到這個詞。

謝逐風坦然地看著他:“嗯,我們。”

兩人一時無言,某種無聲的默契在夜色中流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以往被忽略的細節便紛紛浮現。

“接下來怎麽辦?”謝逐風問,“直接對峙,我們沒有確鑿證據。”

傅雲諫沈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將計就計。”

“什麽意思?”

“他不是想拖延進度,想制造矛盾嗎?”傅雲諫走回電腦前,調出項目計劃,“我們給他創造機會。”

謝逐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嗯。”傅雲諫點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修改著項目文檔,“我們可以‘無意中’讓他知道,我們即將整合一個關鍵的、但存在‘潛在風險’的新模塊。如果他真的別有目的,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需要我配合什麽?”謝逐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傅雲諫看向他,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信任和……依賴?“演一場戲。一場我們因為項目壓力而產生‘分歧’的戲。給他一種錯覺,以為有機可乘。”

謝逐風笑了,那是一種帶著痞氣和興奮的笑容:“這個我在行。會長,準備好接招了嗎?”

傅雲諫看著他眼中熟悉的光芒,知道那個充滿鬥志、無所畏懼的謝逐風又回來了。他微微頷首: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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