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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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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碰壁

謝桓到底沒能把謝逐風拴在身邊太久。這位小爺趁著父親與一位世交寒暄的間隙,三兩下就又鉆回了傅雲諫附近。

他沒再像剛才那樣直接沖過去,而是找了個離傅雲諫不遠不近的角落,斜倚在擺滿精致點心的長桌旁,手裏晃著一杯不知道什麽時候拿的香檳,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牢牢鎖在傅雲諫身上。

傅雲諫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視線,灼熱、專註,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像是要在他熨帖的西裝上燙出兩個洞來。他試圖忽略,繼續與顧家人以及幾位上前攀談的商界人士周旋,言辭得體,舉止無可挑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後背微微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顧夜白始終站在傅雲諫身側半步的位置,姿態從容,偶爾低聲補充一兩句,與傅雲諫配合得默契十足,儼然一副最佳搭檔的模樣。他甚至還體貼地替傅雲諫擋掉了一杯旁人遞來的、度數稍高的酒。

“會長胃不太好,我代他敬您一杯。”顧夜白笑容溫潤,舉杯示意,動作自然流暢。

這一幕落在謝逐風眼裏,簡直是在他心頭火上澆油。他猛地仰頭將杯中那點琥珀色的液體灌了下去,酸甜帶澀的口感讓他皺緊了眉,什麽破玩意兒!

他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上,發出不大不小一聲響,引來旁邊幾位女士側目。謝逐風全然不顧,他盯著顧夜白那只差點就要虛扶到傅雲諫後背的手,眼神陰沈得能滴出水。

不行,他不能再這麽幹看著。

恰逢一曲終了,宴會廳中央的舞池空了出來,燈光變得柔和暧昧。不少年輕男女攜手步入舞池。

顧夜白側頭,看向傅雲諫,聲音溫和地邀請:“雲諫學長,不知是否有榮幸,邀你共舞一曲?”他的目光真誠,姿態優雅,讓人難以拒絕。

傅雲諫微微一怔。跳舞並非他計劃內的環節,但在這種場合,拒絕一位紳士尤其是顧家少爺的邀請,顯然有失禮節。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角落那抹刺眼的紅色身影似乎動了。

就在傅雲諫遲疑的瞬間,一個身影帶著風,搶先一步橫插在他與顧夜白之間。

“不好意思,顧同學,”謝逐風擋在傅雲諫身前,下巴微揚,帶著一種野蠻的理直氣壯,“會長答應先跟我跳了。”

他這話一出,不僅顧夜白楞住了,連傅雲諫都罕見地露出了片刻的錯愕。他什麽時候答應的?

顧夜白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看著謝逐風:“謝同學,似乎是我先邀請的學長。”

“先來後到?”謝逐風嗤笑一聲,眼神桀驁,“在我這兒不適用。會長的事,我優先。”

他根本不給顧夜白再開口的機會,猛地轉身,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傅雲諫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走了,會長,跳舞。”他的語氣強硬,動作更是霸道,幾乎是半強迫地拉著傅雲諫就往舞池中央走。

“謝逐風!”傅雲諫壓低聲音,手腕上傳來滾燙的觸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量,讓他心頭火起,“你放開!”

“不放!”謝逐風頭也不回,攥得更緊,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破罐破摔的執拗,“要麽你現在跟我跳,要麽我就在這兒親你,你選!”

這混賬話他說得毫不避諱。傅雲諫能感覺到無數道驚詫、好奇、甚至帶著點興奮的目光聚焦在他們兩人身上。他甚至可以想象明天商業小報上會怎麽寫——傅謝兩家公子在顧家晚宴上為爭搶舞伴險些大打出手?荒謬!

傅雲諫氣得指尖發顫,但謝逐風那副說到做到的瘋勁讓他不敢賭。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人過肩摔出去的沖動,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磨著後槽牙:“謝逐風,你最好適可而止!”

“跳完就止。”謝逐風感覺到傅雲諫不再劇烈掙紮,心裏那點因為顧夜白而升起的暴戾情緒才稍微平覆些許。他拉著傅雲諫,蠻橫地在舞池中央站定。

音樂再次響起,是一支舒緩的華爾茲。

謝逐風根本不懂什麽舞步,他只是憑著本能,一只手緊緊箍著傅雲諫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握著他的手,將人固定在自己身前,幾乎是貼著。

“謝逐風,華爾茲不是這麽跳的。”傅雲諫試圖掙脫他過於用力的鉗制,聲音冷得像冰。

“我管它怎麽跳!”謝逐風低頭,灼熱的氣息噴在傅雲諫耳畔,聲音沙啞而固執,“你就待在我懷裏,哪兒也別想去,誰也別想碰。”

他的目光像實質一樣掃過不遠處靜立觀望的顧夜白,帶著赤裸裸的警告和挑釁。

傅雲諫被迫仰頭看著他,燈光下,謝逐風的眼神滾燙、專註,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占有欲,毫不掩飾,也……不容拒絕。他掙紮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謝逐風根本不在乎什麽節奏和步伐,他只是憑借著強大的核心力量,帶著傅雲諫在舞池裏緩慢地移動、旋轉,像是在圈劃自己的領地。他的動作生硬卻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傅雲諫被他牢牢鎖在懷裏,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淡淡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混合著一絲淺淡的酒氣。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那些窺探的目光,虛偽的寒暄,令人窒息的規則……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個懷抱隔絕開來。

他能清晰地聽到謝逐風胸腔裏傳來的、有些過快的心跳聲,感受到他掌心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滾燙溫度。

“那個顧夜白,”謝逐風突然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傅雲諫的耳廓,聲音低沈而危險,“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

傅雲諫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謝逐風收緊手臂,將他摟得更緊,幾乎是咬著牙,宣告主權般低語:

“傅雲諫,你是我的。”

音樂在耳邊流淌,謝逐風的舞步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蠻勁帶著傅雲諫旋轉。他箍在傅雲諫腰側的手像鐵鉗,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禮服面料,烙在皮膚上。

傅雲諫試圖維持冷靜,但被這樣強制性地圈禁在懷裏,鼻端全是對方身上蓬勃而帶有侵略性的氣息,讓他一貫清晰的思維有些紊亂。他偏過頭,避開謝逐風過於灼熱的呼吸,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告:“謝逐風,你鬧夠了沒有?”

“沒有。”謝逐風回答得幹脆利落,他盯著傅雲諫近在咫尺的、泛著冷玉般光澤的側頸,喉結滾動了一下,“看到他靠近你,我就不爽。”

他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傅雲諫蹙眉,試圖講道理:“這是社交場合,顧夜白是顧家的人,基本的禮儀……”

“去他的禮儀!”謝逐風打斷他,語氣煩躁,箍著他腰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幾乎將人按進自己懷裏,“我只知道我看他不順眼,看他圍著你轉更不順眼!”

他的邏輯簡單粗暴,帶著野獸護食般的本能。傅雲諫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掙紮了一下,反而被摟得更緊。周圍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過來,帶著各種難以言喻的意味,讓他如芒在背。

“你先放開我。”傅雲諫吸了口氣,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很多人看著。”

“看就看!”謝逐風渾不在意,他甚至故意帶著傅雲諫轉了個圈,目光挑釁地掃過舞池邊緣臉色不太好看的顧夜白,“我就是要讓他們都知道,別打你的主意。”

傅雲諫閉了閉眼,覺得跟這人完全無法溝通。他放棄了掙紮,身體微微放松,不再試圖對抗那強大的力道,只是聲音更冷了幾分:“謝逐風,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困擾。”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謝逐風一下。他動作一僵,摟著傅雲諫的力道下意識松了些許,低頭去看他的表情:“困擾?”

傅雲諫擡起眼,清冷的眸子對上他帶著不解和一絲受傷的眼神,語氣平淡無波:“你不分場合的沖動,不計後果的言行,會給我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陳述的是事實。無論是之前在實驗室,還是此刻在晚宴上,謝逐風那種不管不顧的作風,確實一次次沖擊著他習慣並必須維持的秩序和體面。

謝逐風楞住了。他從來沒想過“困擾”這個詞。他只是憑著本能想要靠近,想要驅逐所有潛在的威脅,想要宣告所有權。他以為……會長至少是默許的,甚至……是有點喜歡他這樣的?

難道是他會錯意了?

音樂還在繼續,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陡然變得有些凝滯。謝逐風不再強行帶著他旋轉,只是依舊維持著擁抱的姿勢,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像是在消化傅雲諫的話。

傅雲諫看著他臉上明顯黯淡下去的神色,以及那雙總是熾烈的眼睛裏一閃而過的茫然,心底某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他不能給謝逐風錯誤的信號,至少現在不能。

“這支舞結束了。”傅雲諫淡淡開口,同時手上用力,掙脫了謝逐風已經不再那麽緊固的懷抱。

懷裏的空落感讓謝逐風回過神來,他下意識想再去拉傅雲諫的手,卻被對方一個冷淡的眼神制止。

“別再跟過來。”傅雲諫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襟,恢覆了一貫的清冷疏離,“做好你該做的事,別讓我真的覺得困擾。”

說完,他不再看謝逐風,轉身徑直走出了舞池,走向了宴會廳相對安靜的露臺方向。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仿佛剛才那場混亂的共舞從未發生。

謝逐風僵在原地,看著傅雲諫離開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困擾……會長覺得他是個麻煩?

他煩躁地扒了扒頭發,酒紅色西服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他原本以為自己的直球進攻卓有成效,可現在卻像是一頭撞在了一堵無形的墻上。

顧夜白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手裏端著一杯酒,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意味深長:“謝同學,看來……雲諫學長並不太欣賞你這種……過於熱情的相處方式。”

謝逐風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著他:“關你屁事!”

顧夜白並不動怒,只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我只是好心提醒。雲諫學長性子冷,習慣與人保持距離,太過急進,反而會把他推得更遠。”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得謝逐風透心涼。他看著顧夜白那副從容不迫、仿佛對傅雲諫了如指掌的樣子,一股邪火蹭地冒了上來,卻又無處發洩。

他死死盯著露臺的方向,傅雲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玻璃門後。

推得更遠?

謝逐風磨了磨後槽牙,眼底翻滾著不甘和執拗。

他不會放棄的。

但他或許……得換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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