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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火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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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火灼心

接下來的幾天,謝逐風像是徹底換了個人。

他不再圍著傅雲諫打轉,也不再明目張膽地挑釁顧夜白。他變得異常沈默,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泡在實驗室裏,對著屏幕上海量的代碼和日志數據,一遍遍地覆盤、分析、追蹤。他的眼神銳利得像淬了火的刀,帶著一種不找出真相誓不罷休的狠勁。

他不再憑直覺行事,而是強迫自己用最嚴謹的邏輯去思考。每一個可疑的線索,他都反覆驗證;每一個可能的漏洞,他都逐一修補。他甚至主動找顧夜白,不再是針鋒相對,而是就幾個技術難點進行討論,語氣雖然依舊算不上熱絡,但至少是基於事實的交流。

顧夜白對他的轉變似乎有些訝異,但依舊保持著溫和有禮的態度,有問必答,專業素養無可挑剔。

傅雲諫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聲色。他依舊冷靜地主持大局,分配任務,偶爾會對謝逐風提交的漏洞分析報告給出簡短的肯定:“思路清晰。”“證據鏈完整。”

沒有多餘的話,但這對謝逐風來說,已經足夠。他知道,傅雲諫在看他,在用他設定的標準衡量他。這就夠了。

這天深夜,實驗室又只剩下他們兩人。傅雲諫在處理最後的文書工作,謝逐風則對著一串異常隱蔽的數據流,眉頭緊鎖。這串數據在系統日志裏一閃而過,幾乎無法捕捉,但謝逐風的直覺告訴他,這很關鍵。

他嘗試了各種方法追蹤,卻總是差一點。

謝逐風煩躁地低罵一聲,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連續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的精神繃到了極限。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指尖點在他屏幕上的某個參數設置上。“這裏,濾波值設得太高,會過濾掉有效信號。”

是傅雲諫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道光劈開了謝逐風眼前的迷霧。

謝逐風猛地擡頭,對上傅雲諫近在咫尺的眼睛。傅雲諫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屏幕上,呼吸幾乎拂過他的耳廓。

距離太近了。近到謝逐風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氣息。幾天來被強行壓抑的某種情緒,幾乎要破土而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拉回代碼上,按照傅雲諫的提示修改了參數。

重新運行程序。這一次,那串幽靈般的數據流終於被清晰地捕捉、放大、解析!

結果顯示,這串數據指向了一個他們之前從未懷疑過的內部IP地址——屬於學校圖書館的古籍文獻數字化處理中心!一個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

“找到了!”謝逐風猛地站起身,激動之下差點撞到身後的傅雲諫。他下意識伸手扶住傅雲諫的腰,穩住兩人的身形。

手掌觸及到對方勁瘦腰身的瞬間,兩人都僵了一下。

實驗室裏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謝逐風能感覺到掌心下隔著薄薄襯衫傳來的體溫,能聞到傅雲諫身上更清晰的冷香。幾天來的克制、不安、渴望在這一刻洶湧而至,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他低頭,看著傅雲諫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清冷的眼睛在屏幕光線下,像是盛滿了碎星,深邃得讓人沈溺。

“會長……”謝逐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和一種破釜沈舟的瘋狂,“我找到他了。這次,我不會再搞砸。”

傅雲諫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謝逐風,目光像是穿透了他所有的偽裝,直抵靈魂深處。那眼神裏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被強行壓下的波動。

幾秒後,傅雲諫才輕輕動了一下,脫離了謝逐風的觸碰,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靜:“確認位置,通知技術部和安保。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謝逐風壓下心底翻騰的巨浪,眼神重新變得兇狠而興奮,像一頭終於鎖定了獵物的狼。

傅雲諫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步伐依舊平穩。只是在謝逐風看不到的角度,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間,對方掌心滾燙的溫度。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謝逐風掌心那一瞬間滾燙的觸感,像火星濺落冰面,留下細微卻不容忽視的灼痕。傅雲諫坐回自己的位置,面上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冷靜,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下某處,節奏悄然亂了半拍。

謝逐風這幾天的變化,他看在眼裏。那種沈靜下來的、帶著狠勁的專註,比之前橫沖直撞的張揚更讓人……難以忽視。像一頭收斂起獠牙、卻將目光鎖死獵物的狼,危險,卻意外地可靠。

他剛才的靠近,是下意識的指點,還是某種無意識的試探?傅雲諫無法確定。他習慣於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緒,但謝逐風總能用最直接、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攪亂他設下的界限。

古籍文獻數字化處理中心……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一個被遺忘的角落,確實是最好的藏身之處。謝逐風能捕捉到那條幾乎湮滅的數據流,證明他的能力和敏銳度,遠超常人。

傅雲諫打開內部通訊系統,聯系技術部和安保部門,聲音平穩清晰地下達指令,安排秘密布控。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但思緒的角落,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身後那個身影。

他能感覺到謝逐風投註在他背上的目光,灼熱、專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這種被緊緊鎖定的感覺,並不令人舒適,甚至有些……窒息。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像排斥其他人那樣排斥謝逐風的靠近。

或許是因為,謝逐風的“直球”雖然魯莽,卻足夠真實。他的欲望和企圖都明晃晃地寫在臉上,不像其他人,總是包裹著層層疊疊的算計和偽裝。

“會長,布置好了。”謝逐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還有一絲……邀功的意味?

傅雲諫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他不想讓謝逐風察覺到自己任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這家夥,給點陽光就能燦爛得無法無天。

“接下來怎麽辦?直接去抓人?”謝逐風湊近了些,熱息拂過傅雲諫的耳廓。

傅雲諫微微側頭,避開那過分貼近的距離,聲音冷了幾分:“等。對方很謹慎,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以及……他下一次動手的時機。”

他要的,不僅僅是抓住一個內鬼,更是要順藤摸瓜,揪出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網絡。這是一場需要耐心的博弈。

謝逐風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燃起鬥志:“好,那就等!我看他能躲到什麽時候!”

傅雲諫瞥了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那種熟悉的、不管不顧的瘋勁又冒了出來,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家夥,冷靜了沒幾天,本性又露出來了。

“保持警惕,但不要擅自行動。”傅雲諫不得不再次強調紀律,語氣帶著警告,“這是命令。”

謝逐風撇了撇嘴,顯然對“命令”這個詞不太感冒,但還是應了下來:“知道了,會長大人。”

他那副明明不服氣卻又不得不聽從的樣子,莫名取悅了傅雲諫。傅雲諫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奇異地壓下了一絲唇角想要上揚的沖動。

他放下咖啡杯,起身:“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說完,他率先朝門口走去。這一次,他沒有刻意忽略身後跟上來的腳步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寂靜的走廊裏。月光透過窗戶,將影子拉得很長。

謝逐風安靜得出奇,不像平時那樣聒噪。但這種沈默,反而讓傅雲諫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像一團無聲燃燒的火焰,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散發著不容忽視的熱度。

走到宿舍樓下,傅雲諫停下腳步,轉身。

謝逐風也立刻停下,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像等待投餵的大型犬。

傅雲諫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清冷:“今天……做得不錯。”

說完,不等謝逐風反應,他便轉身刷卡進了宿舍樓。動作幹脆利落,仿佛只是隨口評價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工作。

傅雲諫走上樓梯,指尖在冰冷的欄桿上輕輕劃過。

宿舍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傅雲諫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並沒有立刻開燈。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清晰,他能聽到自己比平時稍快的心跳,以及門外並未立刻離去的、極輕微的呼吸聲。

謝逐風還站在那裏。

門外那道灼熱的視線,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門板,烙在傅雲諫的背上。他甚至可以想象出謝逐風此刻的樣子——一定是眼睛亮得嚇人,像得了什麽天大的寶貝,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像個傻乎乎的大型犬,因為主人隨手丟出的一根肉骨頭而興奮得搖尾巴。

幼稚。傅雲諫在心裏冷嗤一聲。

可胸腔裏那股陌生的、微妙的悸動,卻揮之不去。他擡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剛才被謝逐風掌心熨燙過的腰側,那裏的皮膚似乎還殘留著一點不真切的溫度。

太近了。傅雲諫心煩意亂去沖了個澡。

謝逐風總是這樣,不管不顧地闖進他的安全距離,用那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眼神看著他,打亂他精心維持的秩序和冷靜。從轉學第一天踹開學生會大門開始,這個人就像一場無法預測的颶風,強行席卷了他按部就班的世界。

他討厭失控。討厭一切脫離計劃的存在。

可他……似乎是個例外。

傅雲諫洗完澡出來後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月光下,謝逐風果然還站在原地,仰頭望著他宿舍窗口的方向,身影被拉得長長的,帶著一種固執的孤單。看到傅雲諫的身影出現在窗口,那家夥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像是怕驚擾什麽似的,猛地轉過身,同手同腳、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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