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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海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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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海翻船

謝逐風端起那杯滾燙的黑咖啡,濃郁的苦澀在舌尖炸開,卻奇異地壓下了他心頭的躁動。他看向傅雲諫,對方已經重新低下頭,專註地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流,側臉在屏幕冷光下顯得愈發清俊,也愈發難以捉摸。

這些天,傅雲諫的態度始終如一。公事公辦,冷靜克制。他會在他熬夜時遞上一杯咖啡,會在他提出有效方案時給予肯定,但除此之外,再無更多。那晚道路旁的樹下短暫的默許和手腕上殘留的觸感,仿佛只是謝逐風疲憊過度產生的幻覺。

謝逐風放下咖啡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擦著杯的內壁。他發現自己開始貪婪地捕捉傅雲諫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試圖從中解讀出一點與眾不同的意味。

是欣賞他的能力嗎?毫無疑問。傅雲諫對能力的認可從不吝嗇。

是依賴他的保護嗎?似乎也有一點。在面對外部威脅時,傅雲諫將最關鍵的安全堡壘交給了他。

但那之外呢?有沒有一點點,是出於對他這個人的……在意?

謝逐風想起顧夜白。那個同樣優秀,卻總能用更溫和、更符合“規則”的方式接近傅雲諫的人。傅雲諫對顧夜白,也是欣賞的,甚至因為對方的得體而少了許多戒備。那自己呢?自己這種橫沖直撞、不管不顧的方式,在傅雲諫眼裏,是不是更像一個麻煩?

這個念頭讓謝逐風心裏一陣煩悶。他寧願傅雲諫像最初那樣,冷著臉用校規一條條地駁斥他,也好過現在這種看不透的平靜。至少那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傅雲諫的情緒是因他而起。

而現在,他像個在迷霧中揮舞著拳頭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出擊,是打中了目標,還是只是徒勞地攪動了空氣。

“這裏,”傅雲諫突然開口,打斷了謝逐風的思緒。他指著屏幕上的一處數據異常,“波動幅度超出了理論閾值,檢查一下是不是模擬環境參數設置有問題。”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剛才那個遞咖啡的舉動只是順手而為。

謝逐風收斂心神,湊過去查看。兩人頭靠得很近,他能聞到傅雲諫發間淡淡的洗發水清香,和他身上那種獨特的冷冽氣息。這種近距離讓謝逐風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但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代碼上。

“參數沒問題,”謝逐風快速檢查後得出結論,眉頭微蹙,“可能是邊界條件處理不夠平滑,我加個濾波算法試試。”

“嗯。”傅雲諫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似乎並未在意兩人過近的距離。

謝逐風一邊敲代碼,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傅雲諫。他發現傅雲諫的睫毛很長,低垂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總是微微抿著,顯得克制又疏離。

這個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他對他,到底是怎麽看的?

僅僅是……一個得力的下屬?一個需要保護的同伴?還是一個……可以容忍其靠近的、特別的存在?

謝逐風發現自己前所未有地渴望一個答案。這種不確定性,比任何明確的拒絕都更讓他焦躁不安。他習慣了直來直往,習慣了用最激烈的方式表達和索取,可傅雲諫就像一潭深水,所有的波動都隱藏在平靜的水面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再試探一次。

“會長,”謝逐風停下敲代碼的手,轉過頭,直視著傅雲諫的側臉,“等這次事情結束了,我請你吃飯吧。”

傅雲諫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緩緩轉過頭,對上謝逐風的目光。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像不起波瀾的湖面。

“理由?”他問。

謝逐風被這簡單的兩個字噎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說:“慶祝勝利啊!而且我幫你幹了這麽多活,犒勞一下不應該嗎?”

傅雲諫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才淡淡開口:“校規並未規定會長需要犒勞成員。”

又是校規!

謝逐風一股火竄上來,差點脫口而出“去他媽的校規”,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換了一種方式,帶著點痞氣和無賴:“那就不以會長的身份,以傅雲諫的身份,陪我吃頓飯,行不行?”

他將“傅雲諫”三個字咬得很重,目光灼灼,帶著不容回避的直白。

傅雲諫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掠過水面。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屏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到時候再說。”

沒有答應。

也沒有拒絕。

和那晚的“隨你”一樣,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下,卻在謝逐風心裏再次掀起了狂風巨浪。

到時候再說……

這算……有希望?

謝逐風看著傅雲諫重新變得冷硬專註的側臉輪廓,那顆在迷霧中躁動不安的心,忽然奇異地安定了幾分。

至少,他沒有直接拒絕。

那他就還有機會。

他會等到“到時候”,然後,不管用什麽方法,他都要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在那之前,他會先解決掉所有潛在的威脅,為他的“到時候”,掃清一切障礙。

他不再糾纏,重新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構建防禦體系的工作中,眼神比之前更加專註,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狠勁。他要打造一個絕對安全的空間,一個足以隔絕所有窺探和威脅,為了競賽,更為了那個“到時候”。

顧夜白也察覺到了謝逐風身上這種微妙的變化。之前的敵意和排斥似乎沈澱了下去,轉化為一種更純粹、更強大的專註力。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謝逐風和傅雲諫之間不著痕跡地流轉,最終也沈默地投入到分配給自己的任務中。實驗室裏的氣氛,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目標一致的緊繃感。

傅雲諫依舊是那個冷靜的軸心,統籌全局,處理著來自各方的信息和壓力。只是,在謝逐風又一次熬到淩晨、趴在桌上短暫睡著時,他會停下手中的工作,靜靜地看著那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幾秒,然後拿起自己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輕輕披在謝逐風肩上。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驚動沈睡的人。

但這一幕,卻被剛剛調試完一段覆雜代碼、擡頭活動脖子的顧夜白,完整地收入眼底。他握著鼠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鏡片後的眸光暗沈了幾分,像被風吹動的湖面,泛起層層漣漪。他很快低下頭,仿佛什麽也沒看見,只有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一絲不平靜。

謝逐風全神貫註,追蹤著那個如泥鰍般滑溜的攻擊源。對方的反追蹤能力極強,不斷變換路徑,但謝逐風布下的陷阱如同天羅地網,正在一點點收緊。

就在這時,顧夜白那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呼:“會長!核心數據庫的物理隔離閘門被異常指令嘗試開啟!權限驗證被繞過了!”

什麽?!物理隔離都被攻擊了?這怎麽可能?!

傅雲諫臉色一變,立刻走向放置核心服務器的內間。物理隔離是最後一道防線,一旦被突破,後果不堪設想。

謝逐風心裏一沈,難道對方還有內應?或者……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顧夜白!

顧夜白臉上也帶著震驚和焦急,不似作偽。他快速操作著電腦:“我在嘗試阻斷指令!但需要最高權限確認!”

“權限給我!”傅雲諫立刻道。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謝逐風的追蹤程序終於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未曾被跳板掩蓋的原始信號源!信號的發出位置,赫然指向——實驗室內部!

而且,就在他身邊!

謝逐風猛地轉頭,幽暗的應急燈光下,他看到顧夜白正將一個小小的、類似U盤的設備,從電腦接口上迅速拔出,藏入袖中!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顧夜白!”謝逐風暴喝一聲,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撲了過去!

謝逐風的暴喝如同驚雷,在昏暗的實驗室裏炸響。他身形如電,猛地撲向顧夜白,目標直指那只剛剛縮回袖中的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顧夜白臉上瞬間血色盡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被冤枉的屈辱,他下意識地後退,想要辯解:“謝逐風你幹什麽?!不是我!”

但謝逐風的速度太快,怒火和之前積累的懷疑讓他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他一把攥住顧夜白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另一只手就要去扯他的袖子!

“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傅雲諫冰冷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如同利刃劈開混亂:

“謝逐風!住手!”

幾乎同時,實驗室角落一臺負責環境監測的備用服務器機箱,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一個微小的、偽裝成散熱風扇控制模塊的裝置,從機箱縫隙中脫落,掉在地上,還在冒著細微的電火花!

真正的信號源,來自那裏!

謝逐風的動作猛地僵住,他看著地上那個冒煙的裝置,又看向被自己死死鉗制、臉色蒼白、眼中帶著驚怒和屈辱的顧夜白,大腦一片空白。

他……搞錯了?

傅雲諫快步上前,先是掃了一眼地上那個精巧的偽裝裝置,眼神冰冷,隨即目光銳利地看向謝逐風還緊緊抓著顧夜白的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松開!”

謝逐風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了手。顧夜白立刻後退幾步,揉著已經發紅的手腕,呼吸急促,他看著謝逐風,眼神覆雜,有後怕,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會長,我……”謝逐風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剛才的行為完全基於沖動和錯誤的判斷,毫無道理可言。

傅雲諫沒有看他,而是轉向驚魂未定的其他人:“立刻檢查所有外圍設備!技術部,追蹤那個裝置的信號殘留!其他人,回到各自崗位,系統防禦不能停!”

他的指令清晰冷靜,迅速穩定住了場面。然後,他才看向謝逐風,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嚴厲和……一絲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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