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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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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暗湧

謝逐風帶著簽好名的報名表離開後,圖書館陷入一種奇特的寂靜。

傅雲諫獨自坐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上冰涼的金屬紋路。陽光透過濕漉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道小小的彩虹不知何時已經消散,只留下一片水汽氤氳的明亮。

他很少有這樣失神的時刻。三年來,學生會長的職責讓他習慣了嚴謹和克制,每一個決策都經過精密計算,每一個表情都恰到好處。但謝逐風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他精心維持的平衡。

“會長。”

林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猶豫。傅雲諫迅速收斂情緒,恢覆了一貫的冷靜模樣。

“什麽事?”

“教授組會議提前到下午三點了。”林薇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個簽著傅雲諫名字的報名表,表情微微一怔,“您......答應做謝同學的指導老師了?”

傅雲諫合上文件夾:“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林薇連忙搖頭,耳根卻微微發紅,“只是有些意外。您以前從不擔任指導老師的,去年連副校長的侄子都拒絕了。”

傅雲諫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雨後的校園格外清新,櫻花樹下,幾個學生正在清理被風雨打落的花瓣。而謝逐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像一陣來去自如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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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教授組會議氣氛凝重。

長長的紅木會議桌旁,坐著聖羅蘭學院最權威的教授們。傅雲諫作為學生代表坐在末位,面前攤開著學術競賽的籌備方案。

“關於競賽的選題,我認為應該更註重實踐性。”數學系的陳教授推了推眼鏡,“人工智能倫理這個話題太過空泛,不如改成具體的算法設計。”

傅雲諫正要開口,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抱歉我遲到了。”謝逐風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沓資料,“但是我剛做完初步的數據模型,覺得或許對討論有幫助。”

不等任何人回應,他已經自然地走到投影儀前,將U盤插入接口。屏幕上瞬間出現覆雜的算法流程圖,每一處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是基於會長提出的AI倫理框架構建的評估模型。”謝逐風拿起激光筆,紅光點在屏幕中央,“我加入了偏差檢測模塊,可以實時監控算法決策中的偏見值。”

教授們交換著驚訝的眼神。這個模型的覆雜程度遠超本科生水平,甚至比一些研究生項目還要精密。

“你什麽時候做的這個?”陳教授忍不住問道。

“今天中午。”謝逐風笑了笑,目光轉向傅雲諫,“會長的論文給了我很多啟發。”

傅雲諫沈默地看著屏幕。這個模型確實基於他的理論,但其中幾個創新點的精妙程度,連他都不得不暗自讚嘆。更讓他心驚的是,謝逐風似乎完全理解他的研究思路,甚至在某些方面想得比他更遠。

會議結束後,謝逐風在走廊追上傅雲諫。

“會長覺得我的模型怎麽樣?”

“過於理想化。”傅雲諫腳步不停,“實時監控需要消耗大量計算資源,在實際應用中不可行。”

“如果我說我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呢?”謝逐風從包裏拿出筆記本,快速敲了幾下,“看這個——我用了一種新的壓縮算法,可以將資源消耗降低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傅雲諫停下腳步。屏幕上的代碼簡潔優美,像一首精心創作的詩。這確實是一個突破性的解決方案,而且用的方法......

“這是我在你三年前的論文裏找到的靈感。”謝逐風輕聲說,“那篇關於數據壓縮的論文,發表在《計算機科學》期刊上,第35卷第2期,第147頁。”

傅雲諫的呼吸微微一滯。那確實是他最滿意的一篇論文,但因為理論太過超前,一直沒有得到學術界的重視。

“你連頁碼都記得?”

“我記得關於你的一切。”謝逐風合上筆記本,灰藍色的眼睛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會長,你就像一座寶藏,越是挖掘,越讓人驚喜。”

傅雲諫轉身欲走,卻被謝逐風拉住了手腕。

“今晚七點,天文臺。”謝逐風將一個東西塞進他手心,“我給你看樣東西。”

那是一枚古老的黃銅鑰匙,上面刻著聖羅蘭學院的徽章。傅雲諫認得這把鑰匙——它是天文臺頂樓觀測室的鑰匙,據說已經遺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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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傅雲諫站在天文臺樓下,手中的黃銅鑰匙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本該拒絕這個莫名其妙的邀請。作為學生會長,他不應該在深夜和一個問題學生單獨見面;作為傅雲諫,他更不應該讓自己陷入這種失控的境地。

但好奇心最終戰勝了理智。

頂樓觀測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傅雲諫楞在原地——

整個房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實驗室,墻上貼滿了星圖和演算紙,桌上擺著各種精密儀器。最引人註目的是房間中央的天文望遠鏡,它被連接到了一臺筆記本電腦上,屏幕上滾動著實時數據。

“歡迎來到我的秘密基地。”謝逐風從望遠鏡後擡起頭,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怎麽樣?比學生會的辦公室酷多了吧?”

傅雲諫走到望遠鏡前,發現它正對著夜空中的某個特定區域。屏幕上顯示的數據表明,望遠鏡正在跟蹤一顆鮮為人知的小行星。

“這是......”

“S-737,一顆尚未被命名的小行星。”謝逐風調整著參數,“我一直在跟蹤它的軌道,最近發現了一些異常。”

他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的數據突然變成了一道覆雜的方程。傅雲諫一眼就認出,那是他最近正在研究的軌道計算模型。

“你用我的模型來跟蹤小行星?”

“不只是跟蹤。”謝逐風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會長,你的模型有一個漏洞。”

他指向屏幕上的某個參數:“這裏,你假設引力場是均勻的,但實際上......”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謝逐風詳細解釋了模型的缺陷以及他的改進方案。傅雲諫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專註,完全沈浸在了學術討論中。他們爭論、驗證、計算,就像兩個默契的合作夥伴,而不是針鋒相對的對手。

當最後一道方程被解開時,已經是深夜。

傅雲諫看著屏幕上完美運行的新模型,第一次對謝逐風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你很厲害。”

謝逐風楞了一瞬,隨即也笑了:“會長,你笑起來更好看。”

空氣突然變得暧昧起來。兩人站在望遠鏡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星空透過穹頂灑下微弱的光芒,為謝逐風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

傅雲諫突然發現,謝逐風的睫毛很長,微微卷曲,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嘴唇形狀很好看,總是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會長。”謝逐風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喜歡我嗎?”

傅雲諫猛地後退一步,心跳如鼓。他應該否認,該立刻離開這個地方,該維持學生會長的體面和尊嚴。

但他沒有。

謝逐風緩緩靠近,給他足夠的時間推開。樓下突然傳來保安的手電筒光——

“誰在上面?!”

傅雲諫猛地推開謝逐風,臉頰燒得通紅:“我們該走了。”

謝逐風卻拉住他的手,從背包裏掏出一根繩索:“來不及走樓梯了。相信我?”

不等傅雲諫回答,他已經將繩索固定在欄桿上,抱著傅雲諫從陽臺一躍而下。夜風在耳邊呼嘯,傅雲諫下意識地抱緊謝逐風,感受到對方胸腔傳來的震動——他在笑。

安全落地後,傅雲諫立刻掙脫開來,心跳依然飛快。

“你怎麽會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親愛的會長大人,猜猜看?”

“明天見,會長。”謝逐風替他整理好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鎖骨,“順便一說,你害怕時抱得我很緊。”

傅雲諫看著那個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第一次沒有想起校規和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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