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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規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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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規初遇

聖羅蘭貴族學院敲響第九下上課鐘時,傅雲諫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份新生檔案皺眉。

燙金的電子檔案標題旁,校長親自批註的“特別關註”四個紅色大字,格外刺眼。

“會長,就是這位了。”副會長林薇在一旁小聲提醒,“校長特意交代,請您‘親自’帶他熟悉校園環境。”

傅雲諫揉了揉眉心。“親自”這兩個字,在他三年的會長生涯裏,通常只意味著兩個字:麻煩。

他點開了檔案。

謝逐風,男,18歲。光看證件照就不太安分——黑發看起來有點亂糟糟的,對著鏡頭笑得過於燦爛,灰藍色的眼睛亮得像是能穿透屏幕。特長欄裏,赫然寫著“格鬥”。

“據說是歐洲那邊的青少年自由搏擊冠軍,”林薇的聲音更低了,“之前的轉學記錄……嗯,比較豐富。違紀記錄,相當精彩。”

傅雲諫正準備開口。

“冤枉啊!那都是他們先動的手!”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突兀地從門口傳來。

傅雲諫擡頭。

門口倚著個少年,真人比照片沖擊力強多了。校服外套要掉不掉地掛在肩上,襯衫扣子倔強地沒扣最上面兩顆,手裏還拋著一個紅蘋果。見傅雲諫看過來,他手腕一抖,蘋果核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哐當”一聲,精準落進幾米外的垃圾桶裏。

傅雲諫有些無語,面無表情的對著他說:“校規第七條,進門前,敲門。”

謝逐風像是沒聽見,幾步就晃到了辦公桌前,雙手“啪”地一下撐在桌沿,整個人湊近。一股清新的蘋果混合著薄荷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校規裏有沒有寫,”他歪著頭,灰藍色的眼睛裏閃著光,“轉學生能不能對學生會長一見鐘情?”

傅雲諫向後仰去,與他拉開距離,語氣平穩無波:“校規第三十九條,禁止任何形式的騷擾同學。”他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敲,辦公室門無聲滑開,“現在,出去,敲門,等我同意。”

謝逐風眨眨眼,非但沒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甚至還像模像樣地行了個鞠躬禮:“得令!會長大人!”

門關上了。

三秒後,“叩、叩、叩”,規規矩矩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謝逐風這次邁著標準步伐走進來,站定,右手撫胸,微微躬身,樣子到是有些滑稽:“新生謝逐風,今日轉入A班,勞煩會長帶我熟悉校園。”

傅雲諫站起身,校服外套劃出一道利落的線條:“跟上。”

——

走在櫻花長廊上,花瓣時不時飄下來。

謝逐風落後傅雲諫半步,可眼神就沒從傅雲諫背上移開過。

“會長,”他快走兩步,並肩而行,“你的鋼筆挺別致啊,Montblanc的定制款?”

傅雲諫目視前方:“你的觀察點很奇怪。”

“筆帽上那道小劃痕,”謝逐風繼續說,“是去年國際學術峰會,MIT那個大胡子代表不小心用酒杯蹭的吧?”

傅雲諫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這事沒幾個人知道。

“監控錄像,理論上所有學生都有權限申請查看。”他淡淡回應,心裏已經決定回去就查謝逐風的系統訪問記錄。

走到紫藤花架下,謝逐風突然伸手抓住傅雲諫的手腕。一個冰涼的小東西被塞進了他手裏。

傅雲諫低頭一看,是枚造型有點張牙舞爪的袖扣,中間嵌著一顆灰藍色的寶石。

“送您的見面禮,”謝逐風笑嘻嘻的,拇指在他腕骨上蹭了蹭,“亞歷山大石,跟我眼睛一個色兒,據說白天看是藍的,晚上看是紫的,神奇吧?”

傅雲諫捏著那枚袖扣。這行為,跟上學期那個想用塊古董表換考試重點的某伯爵家傻兒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校規第四十六條,”他聲音冷了點,“禁止贈送和收受貴重物品。”

謝逐風不但沒退縮,反而又湊近了些,氣息都快噴到傅雲諫耳朵上了:“那……會長想不想知道我襯衫第二顆紐扣上刻了啥?”

傅雲諫立刻往旁邊撤開半步。這種套路,他熟。去年那個文學社副社長,就是在全校面前嚷嚷要追他,後來乖乖抄了三十遍校規才消停。

“圖書館到了。”傅雲諫轉向旁邊的借閱臺,對管理員說,“他的入學測試,十分鐘後開始。”

——

傅雲諫站在監控室裏,目光落在第三塊屏幕上。

謝逐風壓根沒在認真答題,手裏轉著筆,東張西望,時不時還對著攝像頭做個鬼臉,或者比個心。

監考老師一臉無奈地遞過平板電腦:“會長,您看這……”

屏幕上,謝逐風的試卷被放大了。最後那道分值最高的開放論述題旁邊,他用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大愛心,下面還有一行字:“送給最敬愛的會長~”

傅雲諫眉頭剛皺起來,準備讓人去把他拎出來,眼神卻猛地定在了那個愛心旁邊。

那裏,用更小的字,寫著一行簡潔的公式和推導。

正是他最近一直在研究的那個算法難題,一個他還沒想通的關節,似乎被一種非常巧妙的方式點破了。

“收了他的卷子。”傅雲諫聲音低沈,“帶他來我辦公室。”

——

謝逐風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推開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傅雲諫已經調出了他能找到的、關於謝逐風的所有資料,投影在光屏上。

“解釋。”傅雲諫把打印出來的試卷往桌上一放,指尖點在那行小字上,“這個,從哪裏看來的?”

謝逐風笑容不變:“《量子計算季刊》最新一期,第三篇文章,作者傅雲諫,第17頁右下角那個註釋拓展一下就是。”他走上前,手指點在旁邊,“不過我覺得會長您原來的思路有點繞,我這樣改一下,效率起碼能提百分之十二。”

傅雲諫呼吸微頓。這個改進方向……確實可行,而且非常精妙。這不是隨便看看就能弄出來的。

“你提前黑了題庫?”傅雲諫瞇起眼。

謝逐風嘿嘿一笑,從他那看起來不怎麽鼓囊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封面畫了個奇怪塗鴉的筆記本,獻寶似的遞過來。

傅雲諫翻開一看,裏面是密密麻麻的筆記,貼滿了便簽,畫滿了各種思路導圖和演算草稿。仔細看,內容確實是他近半年發表的所有論文的核心思路和算法,旁邊還有不少批註和疑問,看起來……下了不少功夫。

“我可是會長的忠實粉絲!”謝逐風挺起胸膛,一臉驕傲,“每天睡前必拜讀您的大作!”

傅雲諫沈默地看著他。這場景,似曾相識。上個學期,化學社那個號稱是他“迷弟”的學弟,也是用類似的方法接近他,最後差點把他一個實驗項目的核心數據給“借鑒”走了。

“重考。”傅雲諫按下內部通訊鍵,語氣不容置疑,“安排B考場,我親自監考。”

——

去B考場的路上,需要乘一段教職工電梯。

電梯下行到一半,謝逐風突然伸手,啪地按下了那個鮮紅色的緊急停止按鈕。

電梯猛地一頓,燈光閃爍了幾下,穩定下來,狹小的空間裏一片安靜。

傅雲諫被氣得有些無奈:“你想幹什麽啊!”

“會長,”謝逐風轉過身,背靠著電梯壁,灰藍色的眼睛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顏色更深了,“您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就是來找茬的壞學生?”

傅雲諫的手指,無聲地移向了旁邊的警報鈴。

“我去年聖誕節,在巴黎見過你。”謝逐風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在塞納河邊的莎士比亞書店,二樓那個靠窗的角落。你一個人,在那裏坐了一下午,在看那本舊版的《殺死一只知更鳥》。”

傅雲諫指尖的動作停住了。

“你用的書簽,是薰衣草幹的,味道很淡,但我聞到了。”謝逐風繼續說,“而且,我發現你有個小習慣——翻頁的時候,喜歡先用指尖輕輕沾一下嘴唇。”

傅雲諫擡眼,對上他的視線。

“那時候你大概看得太入神,被紙邊劃了一下手指,還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謝逐風說著,忽然往前邁了一小步,距離瞬間拉近,“會長,您現在還覺得,這些……也都是我費盡心機調查來的嗎?”

就在這時,“嘀”的一聲,電梯恢覆了運行,燈光明亮起來,照得謝逐風臉上的笑容清晰無比。

“B2層,到了。”機械女聲平穩地播報。

謝逐風已經退回了安全距離,仿佛剛才那個逼近和略帶壓迫感的問話從未發生。他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燦爛笑容:“會長,我們現在是去考場嗎?”

傅雲諫的目光,落在他襯衫領口下,那顆刻著微小“S”字母的紐扣上——聖羅蘭的校徽縮寫。確實是本校的定制紐扣。他心下稍松,但疑惑更重。

“改期。”傅雲諫伸手,按下了通往頂層的按鈕,“我現在,需要去確認一些事情。我現在感覺應該送你去警局。”

電梯門在頂層打開,傅雲諫正要邁步出去,謝逐風飛快地往他外套口袋裏塞了個什麽東西。

“我錯了會長,別這麽無情啊!對了我宿舍的鑰匙,”謝逐風沖他眨眨眼,“7號樓303!會長隨時歡迎來查崗……哦不,是檢查我的學習筆記!”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張笑得過於明媚的臉。

傅雲諫站在空曠的頂層走廊,從口袋裏摸出那把還帶著點體溫的鑰匙。鑰匙圈上,纏著一張小紙條,展開,上面是龍飛鳳舞的一行字:

「PS:我說轉學是為了你,是真的!」

傅雲諫看著那把鑰匙和紙條,半晌沒動。

夕陽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他腳邊拉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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