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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意外4 他和她之間,就像是一種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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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意外4 他和她之間,就像是一種宿命

周元澤聞言輕笑, 一邊笑,一邊接過花娘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那個男仆死了妻子,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蘇荷追問:“那他是怎麽死的?”

周元澤再次擡眸看他,目光裏帶著幾許探究, 也帶著幾許警惕:“怎麽, 娘子對八年前一個男仆的死這般上心?”

蘇荷一頓, 隨即垂首:“奴家不過是一時好奇而已,沒想到時隔八年, 周大人竟還惦記著一個出身卑微的男仆。”

周元澤以肘支腮斜臥在躺椅上, 語氣裏不無遺憾:“我惦記的哪是那個男仆, 我惦記的乃是他死去的妻子呀,之後多年,再未遇到過那般絕美的尤物了。”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過今日遇到娘子我甚感榮幸,畢竟, 娘子與當年那個男仆的妻子有幾份相像, 只是……”他說著再次端詳她:“你這腮邊多了顆朱砂痣而已。”

蘇荷恭敬回:“能得周大人賞識,是奴家之幸。”

一位花娘瞥了蘇荷一眼:“喲, 妹妹頭上怎的出了這麽多汗。”

蘇荷以袖擦額:“奴家初見周大人, 怕一不留神失了禮數, 故爾心中惶恐緊張。”

她不是緊張,她是恨。

周元澤隨手遞給她一張帕子:“勿緊張,來,用這個擦。”

蘇荷上前接過帕子, 道了聲:“多謝周大人。”

那帕子上繡著一幅春·宮圖,看得蘇荷又是一陣反胃,恨不能當即扔掉才好。

“怎麽,看不上本官這帕子?”

“奴家不敢。”

“那傻站著幹嘛, 還不用帕子擦汗?”

蘇荷應了聲“是”,繼而強忍著惡心用帕子擦凈額上的汗。

帕子裏帶著一股怪味,像是他的體味,更像一種隱隱的藥草味。

蘇荷不敢細嗅,擦完汗便將帕子放回到椅沿上,再次道了聲謝。

周元澤毫不介懷地拿起帕子放在鼻際吸了兩口:“娘子的汗香,真是醉人啦。”

蘇荷垂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周元澤又說:“既然娘子會制飲子,那就請娘子先制好飲子,待咱們喝完解暑的飲子,再來找找樂子。”

說著又瞟向另外幾位花娘:“屆時你們也一塊兒上榻,讓本官再體會一次欲·仙欲·死的感覺,如何?”

他話裏話外皆是床第之事,不堪入耳。

三名花娘似習以為常,皆齊聲應“是”。

蘇荷見此也恭敬地應了聲“是”。

隨後行至茶案前,從袖兜裏掏出事先備好的茶包,裏面裝著薄荷、苦蕎、夏枯草等,當然還有一味含有劇毒的鉤吻草。

中毒者兩刻鐘內必腹痛如絞、頭暈目眩,直至呼吸衰竭而亡。

調制飲子的功夫,花娘們又開始給周元澤捶背、捶腿、搖扇。

雨仍然在下,嘩嘩的雨聲從半掩的窗口飄進來,令悶熱的屋子多了幾許涼意。

蘇荷很快調制好了飲子,共調制了一大壺。

她提著茶壺行至躺椅旁,恭敬地給周元澤倒了一盞:“周大人,您先嘗嘗,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周元澤笑了笑,指著身側一位花娘:“先給她嘗吧。”

蘇荷依令將手中的飲子遞給花娘。

花娘鄭重地接過,飲了兩口,“嗯,清清涼涼的,真好喝。”

周元澤聞言又指了指另兩位花娘:“既然好喝,便給她們也各自倒一盞吧。”

蘇荷應了聲“是”,分別給每位花娘倒了一盞,繼而轉身去茶案前拿了第四個杯盞,斟滿後雙手奉上:“周大人可以品嘗了。”

周元澤卻答非所問:“娘子自己為何不飲?”

蘇荷回:“奴家是專程來給周大人制飲子的,自己飲不飲不重要。”

周元澤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兩眼,總算接過了飲子。

卻也未急著飲下,而是轉手放到了旁邊的小幾上。

蘇荷問:“周大人這是……看不上奴家的手藝麽?”

周元澤答:“非也。”

蘇荷又問:“那周大人為何不飲?”

周元澤邪性地笑了笑,繼而從胸兜裏掏出一支驗毒銀針:“沒辦法,身處名利場,不得不時時提防。”

蘇荷兀地胸口一沈。

她滿以為繞開侍衛便能順利殺他,卻不想竟繞不開這驗毒銀針。

——卻不想周元澤進了青樓還能這般提防。

蘇荷面露尷尬:“就算給奴家一百個膽子,奴家也萬萬不敢給周大人下毒啊。”

“入口之物,試過方能安心,此乃我周家人平日裏的習慣,娘子勿怪。”周元澤說著伸手將銀針遞給旁邊的花娘,漫不經心地吩咐:“你來給本官驗毒吧。”

花娘正欲去接銀針,蘇荷卻搶先一步伸手去接:“要不,奴家來給周大人驗吧?”

若她親自驗毒,或許可以糊弄過去。

周元澤卻皮笑肉不笑地搖了搖頭,擡臂輕輕撥開了蘇荷伸過去的手,繼而將銀針放到了那位花娘的手裏:“還是你來吧。”

花娘應“是”後接過銀針,起身去小幾上的杯盞裏驗毒。

從她所處位置到小幾不過數步的距離,這數步卻是蘇荷的生與死。

蘇荷將鉤吻之毒抹在盞沿,此時那毒早已融於盞內的飲子中,只須用銀針稍一測試,事情便會立馬穿幫。

她向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更非束手就擒之人,眼見著那花娘在一步步靠近飲子,她也在飛快地想著對策。

不過幾息——在那位花娘已行至小幾旁,剛將銀針插入飲子中還未來得及抽出時,蘇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越過躺椅飛奔向窗口。

之前在上一個房間她已探過了,從窗口跳下去是可以逃生的。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屋內眾人皆楞住了。

就連周元澤也如墮雲霧中,不知發生了何事。

待他反應過來時,窗下早已不見了人影,而驗毒的花娘已將銀針自飲子中取出,嚇得語不成句:“周……周大人,銀針……黑……黑了。”

周元澤氣得跳腳,大喝一聲:“來人,抓刺客。”

當真是反了天了,青樓裏竟也有人想要毒殺他。

侍衛們很快就來了。

柳媽媽也來了,幾番討饒。

周元澤怒氣沖沖指著那扇窗口:“速速去給老子抓到那刺客,否則,老子唯你們是問。”

侍衛們齊聲應“是”,轉身去抓人。

柳媽媽也急忙喚來了多名龜公,幫著去樓下抓人。

樓裏的動靜自然驚動了酒館裏的謝無痕,他立即吩咐吳生:“咱們分頭行動,萬不能讓那人落到周元澤手裏。”

吳生抱拳應“是”,轉身而出。

此時蘇荷已從三樓窗口落到了二樓的露臺。

樓層雖不高,卻也摔得她夠嗆,好在她側身著地,並無致命傷。

她來不及檢查摔傷的手肘,急忙沿著左側樓梯下到了一樓,又繞到了怡春樓的後街。

後街簡陋狹窄,行人也少。

漆黑的夜裏,唯有嘩嘩的雨聲響徹天地。

她淋得如落湯雞一般,狼狽如路邊乞丐。

但即便如此,她也要為自己搏出一條生路。

蘇荷沿著後街往東走,從東邊街口出去便可與張秀花會合。

但行至幾丈遠,便聽到了前頭追兵的聲音。

她急忙轉身往西走,才走出幾步遠,再次聽到前頭有追兵尋來。

她擦了把臉上的雨水,使勁撞開街邊一扇木門,閃身鉆了進去。

門內是一間巨大的屋子。

沒有燈,亦沒有人,四下裏影影綽綽。

擡眸望去,高高的橫梁上懸掛著無數塊布匹,尤如一條條靈幡,尤如叢林,空氣裏還漂浮著濃重的顏料氣味。

原來這是一家染坊!

她在布匹間穿棱,想找一處藏身的角落。

不過須臾,木門卻再次被打開,從門外走進來一人。

夜太黑,她看不清那人的臉,但從他的身形輪廓、走路姿勢,以及腰間掛著的那柄長劍,她一眼認出是謝無痕。

沒錯,就是謝無痕。

她對他太熟悉了,以至此刻見到他時,她竟有些悲從中來。

這個男人很聰明,聰明到像貓一樣時時咬在她身後。

而她卻是那只無論身份和來歷都見不得光的老鼠。

他和她之間,就像是一種宿命。

謝無痕進屋後便輕輕關上了屋門,然後也開始在布匹間穿棱。

他身形高大,卻是腳步無聲。

蘇荷在悄悄往後退,退到裏側的布匹之間。

她一步步後退。

他卻一步步靠近。

幽黑的夜掩蓋了二人的行跡,卻掩不住湧動的暗流。

蘇荷想,定是那周元澤報了官,才會有大理寺的追捕。

她絕不能讓他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絕不能與他做最血腥的撕扯!

因為那樣太殘酷,太令人無地自容。

她情願悄悄地消失,悄悄地與他永不相見。

而最終,她也會與他永不相見吧!

但此刻,她在暗,他卻在明。

她還有轉圜的餘地!

蘇荷已退到了最裏側的布匹之後,退無可退了。

正焦灼之際,木門又被打開了,走進來另一個人,上氣不接下氣,“頭兒,沒發現那人的蹤跡。”

是吳生,蘇荷聽出了他的聲音。

她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指自己。

謝無痕沈聲吩咐:“加派人手,將整條後街圍起來。”

吳生不無抱怨:“頭兒說得輕巧,咱們還有什麽多餘人手,無憂茶肆那裏派了一批,現下各處尋人又派出一批,哪還有人手來圍後街?”

謝無痕沈默了片刻,繼而打燃了火折子。

一豆光亮盈滿室內,嚇得角落裏的蘇荷立即蜷緊身子,屏住呼吸。

謝無痕四下環視一圈:“此處乃布商、糧商及諸多貨商們的倉庫,面積巨大最易藏匿,除了這扇門,另一邊還有個出口,你去守住那邊的出口。”

吳生問:“莫非頭兒覺得……那人會藏身於此?”

謝無痕回:“直覺而已。”

“成,小人這就過去。”吳生說完轉身出屋,並拉上了屋門。

謝無痕也熄掉了手中的火折子。

屋內靜下來,黑暗也重新籠罩下來。

角落裏的蘇荷卻惶惶不安。

這個男人,當真是要將她往死路上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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