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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故人7 兇手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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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故人7 兇手是個女人

即便到了此刻,杜玉庭仍不相信眼前這個卑賤而柔弱的女子能殺了自己。

他捂著胸口,嘴邊浮起一抹冷笑,“你剛說什麽?”

蘇荷提步走過去,穿透幽暗的光線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頓:“我是說,你聞到的味道,是殺你的味道。”

她將“殺你”二字咬得格外重。

杜玉庭喘了口氣,無力地沿著洞壁滑下去,癱坐到了地上:“你這個賤奴,好大的膽子。”

“你說得沒錯,我就是個賤奴,只是,作為一代皇商的杜老爺,恐怕要死在我這個賤奴手裏了。”

蘇荷說著蹲下去,湊近他的臉,與他四目相對,他混濁的瞳仁裏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臉,“杜老爺在後殿飲下的每一盞酒水裏,皆被我灑入了細細的鹿血粉,杜老爺身患臆癥,一旦碰鹿血粉,勢必呼吸阻滯血脈僨張,而剛剛,杜老爺又吸入了我親自調制的噬魂香,血脈僨張者吸入噬魂香,吸一口,力道盡散,吸兩口,踏入閻王府,杜老爺現在應該很難受吧?”

杜玉庭驚恐地瞪大了眼,“你……你……”

蘇荷微微一笑,眸底盡是冰冷:“不消半刻鐘,杜老爺便會氣短力竭、血脈盡斷、七竅流血而亡。”

“來……來人……來人啊……”杜玉庭吃力地喘著氣,轉頭朝洞口呼救。

蘇荷的語氣慢條斯理:“杜老爺還是省省力氣吧,此地偏僻,一時半會兒沒人會來的,再說了,杜老爺的聲音未免喊得太小了。”

杜玉庭沒了力氣,喊出的聲音自然小。

再加之喉頭腫脹呼吸困難,他已面色脹紅,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強撐著身子,軟下語氣:“我……我不過是販鐵,罪不致死,姑娘何必……何必趕盡殺絕。”

“實不相瞞,我並不在乎杜老爺是否販了鐵。”

蘇荷收起笑,沈沈盯著他,洞外的光線洩進來,落到她臉上,令她被妝容覆蓋的面色愈發冷肅:“我在乎的是,杜老爺殺了人。”

杜玉庭已越來越難受,渾身都在瑟縮,但嘴上仍不妥協:“姑娘這是……冤枉好人……冤枉好人……”

“你竟還有臉自稱好人?”

蘇荷咬了咬牙關:“你手上的人命可不只一條,陳賬房之死,護院張大昌之死,以及八年前德順之死,可都是拜你所賜,多行不義必自斃,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她說著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杜玉庭本就呼吸受阻,被她這樣一掐,胸腔愈發上不來氣。

他想要掙紮,可是已沒了力氣,只能像案板上的魚一般絕望地看著她。

不過片刻,他便開始口鼻流血。

蘇荷也在看著他,看著他汩汩流出的鮮血。

她記得爹爹死的那晚,也是這樣七竅流血,不對,是渾身是血。

她也記得爹爹挨棍杖時透過枝葉縫隙投來的目光,便如此刻杜玉庭的目光,絕望而無力。

爹爹如何死,她便要讓杜玉庭如何死。

但此時的杜玉庭仍不甘心死,仍在努力吸進新鮮氣息。

他用體力最後一絲力氣問:“你……你究竟……是何人?”

蘇荷坦然相告:“你記好了,我是你八年前便想要殺死的德順的女兒,也就是你口中的賤奴,只是可惜啊,我沒有死,我來找你報仇了。”她說著再次加大手中的力道。

杜玉庭對德順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但印象不深。

此刻他也無暇旁顧,仍在苦苦掙紮,嘴裏斷斷續續:“我……我可以給你……銀子……無論多少……銀子。”

蘇荷也有著頑強的毅力,死死掐住他。

她咬著牙關回:“我不稀罕你的銀子,我只想要你死。”

說完使出吃奶的勁,順利將杜玉庭送上“西天”。

她看著他的瞳仁慢慢變大、失去反應,才緩緩松開了自己的手。

杜玉庭身子一歪,“噗”的一聲倒在地上,無聲無息了。

蘇荷將手上沾的血跡擦在了他的領口,繼而站起身來,長舒一口氣,擡眸望去,洞外陽光明媚,碧空如洗,一陣微風拂來,令她倍覺舒坦。

有人說,人在殺人後必定心慌手抖、呼吸急促。

但她沒有,第一次殺李姝麗時便沒有。

蘇荷從容地看了眼杜玉庭的屍首,隨即提腳走出了石洞。

還未走出半丈遠,便見前頭有人往這邊行來,嘴裏還高喊著:“杜會長,你在哪兒呢,杜會長,你可還好?”

蘇荷心知不妙,一個閃身躲進了旁邊的假山。

來尋人的乃是兩名男子,看衣著裝扮應該是商會會員。

其中一名會員疑惑道:“會長進後殿沒帶護衛,從未發生過中途離席的情況,今日怕是有些蹊蹺。”

另一會員提議:“要不咱們分頭再找找。”

於是兩人分頭尋找。

其中一名男子四下尋了一圈,然後走進了石洞。

接下來發生的事已在意料之中,呼救、報大理寺,繼而眾多商會會員前來圍觀。

蘇荷被人堵在了假山後頭,出去不得。

再這樣被堵下去,她怕是就得與大理寺的人打照面了,說不定還是與謝無痕打照面,一時心急如焚。

所幸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連後廚的侍女也過來了。

蘇荷心頭一喜,趁人不備鉆出假山,成功混入侍女的隊伍。

隨即觀望了片刻,轉身撤離。

她沿著游廊穿過前殿,到達商會大門口。

門口仍守著那兩名帶刀侍衛。

因商會會長出事,兩名侍衛的神色異常肅穆。

蘇荷欲邁出大門時,一名侍衛伸臂攔住了她:“今日情況有異,任何人不得擅離此地。”

她故作膽怯:“那要何時才能離開?”

侍衛回:“侍大理寺官差到達後,一個個排除嫌疑,方能離開。”

蘇荷面露難色:“剛剛管事讓奴婢趕緊去向杜夫人報喪,好讓杜夫人為會長準備後事,若是遲了,管事怪罪下來……”

她低聲止住了話頭。

侍衛神色猶疑:“可也正是管事交代我們不放任何人離開的。”

另一名侍衛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一個女子而已,能有什麽嫌疑,會長如今已經出事,本就該及時通知他的家人,咱們就別在這兒較真了,讓她去報喪吧。”

攔人的侍衛聞言有理,收回了手臂。

蘇荷福身道謝,提步離開。

她沿著街巷走了百米遠,找了處公共浴室,換下了身上商會侍女的衣裙,又洗了手、洗了臉,卸掉臉上妝容,繼而匯入到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裏。

她又變成了謝府那個身份尊貴的少卿夫人了。

少卿夫人欲租賃一輛馬車載自己回府。

但還未與車把式談妥價錢,便一眼望見前方匆匆行來的兩隊差役,而在差役最前方,少卿大人正一身勁裝滿眸殺氣,驅馬朝她行來。

蘇荷後背一涼,轉身跨進了旁邊的無憂茶肆。

不過數米的距離,他差點看到了她。

不過一個目光的碰撞,她也差點穿幫。

倘若穿幫,她昨晚的戲便白演了——她還將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當謝無痕驅馬穿過茶肆前的街道趕往商會去尋找殺人兇手時,真正的殺人兇手蘇荷也正沿著茶肆的樓梯走向三樓。

那時曾藝道正在茶室中溫茶。

見蘇荷進屋,他無半點驚訝,“來了?”

蘇荷“嗯”了一聲,坐到了他對面。

曾藝道看著她。

他的眸中有一種難言的平靜,猶如月光下的湖面,點點星光,無風無浪。他說:“今日好像是個熱鬧的日子。”

蘇荷隨口答:“沒錯,剛剛大理寺的官差正從樓下經過。”

曾藝道微微一笑:“應該是夫人的夫婿正從樓下經過。”

蘇荷沈默下來,坦然與他對望。

交錯的光影在流動,在述說著某種潛藏的秘密。

她覺得他似乎窺探到了什麽,卻又不知他究竟窺探到了什麽。

他率先移開了目光,垂首,給蘇荷倒上一盞茶,卷起的袖口間,露出了他蒼白的腕。

他的臉也同樣蒼白。

那是一種終日不見陽光的貧血的白,一種即便年過五旬卻仍然脆弱無比的白。

蘇荷問:“妾身是不是打擾到先生了?”

曾藝道答:“但凡夫人想來,曾某隨時歡迎。”

她開始試探:“今日怎不見那位柳姐姐。”

曾藝道答:“她並無學茶天賦。”

她追問:“那先生為何要收她為徒?”

曾藝道再次看向她,目光意味深長,“不收她為徒,夫人怎會特意來此結識她?”

又說:“若我猜得沒錯,她應該沒必要再學茶了吧?”

畢竟,柳氏學茶乃是為了杜玉庭,如今杜玉庭死了,她自然沒必要再學茶了。

蘇荷兀地頓住。

目光交接的瞬間,好似她的一切皆被他洞穿。

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她想。

見蘇荷不語,曾藝道微微一笑:“夫人還未品嘗今日的茶水呢。”

蘇荷只得端盞飲茶。

茶水味道清新,後味帶著淺淺的甜,也帶著淡淡的澀。

她竟品出了某種熟悉的感覺,似是爹爹煮出的味道,卻也不是全然相似。

她道了聲“好茶”。

“夫人喜歡就好。”

蘇荷語帶探究:“莫非先生早就認識妾身?”

他回:“我說過,夫人長得像曾某一位故人。”

“像先生的妻子?”

“曾某孑然一生,並未娶妻。”

“那像先生的心悅之人?”

曾藝道沈默了,隨後答非所問:“不知夫人可否有空陪曾某下一局棋?”

蘇荷沒空,她得趕緊回春華院,“實在不好意思,只能下次。”

曾藝道也不勉強,謙和一笑:“那就下次吧。”

蘇荷起身施了一禮,轉身離開了茶室。

曾藝道怔怔看著她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幽暗的樓道口……

而此時的謝無痕已進入商會,看到了杜玉庭歪在地上的屍體。

那屍體手腳卷曲、七竅流血,在脖頸處還有兩道淡淡的掐痕。

他細細地查看那兩道掐痕,隨即得出結論:“兇手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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