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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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潔癖
機場的廣播再一次響起。
甜美的女聲不斷催促著旅客登機。
“我該走了。”陸玖站起身。
及川徹跟著他一並站了起來。
陸玖轉身看著及川徹。
及川徹看他那個眼神，還以為陸玖是想要臨別擁抱一下。
他都張開手了，結果陸玖走過來，卻拽著他衣袖，把臉埋了上去。
“怎麽了陸陸？”
及川徹當然也不想和陸玖分別。
但陸玖看起來已經很難過了，如果他這時候再說一些有的沒的，他怕會把陸玖惹哭。
“陸陸？”他小心翼翼揉了揉陸玖的頭發，想把陸玖臉捧起來，看看他是不是真掉眼淚了。
陸玖卻不肯起來，只貼著他的衣服，聲音悶悶的，“你剛剛吃冰激淩的時候是不是弄衣服上了？怎麽身上有股薄荷巧克力的味道？”
“欸？”及川徹一楞，“有嗎？不會吧？”
就算弄衣服上了，也應該是在胸口之類的位置，怎麽會在短袖的袖口處啊？
“嗯，有。”陸玖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臉，擡起頭的時候，表情淡淡的，“我聞到了。”
及川徹趁機觀察了一下。
還好，陸陸沒哭。
陸玖放開手，退後幾步，重新提起行李，朝及川徹揮揮手，“我會記住這種味道的，下次見。”
“下次見。”
目送著陸玖檢票離開，看著愛人的身影在回廊消失時，及川徹忍不住眼眶紅了。
但他拍拍自己的臉，告誡自己，“成熟的男人不能哭！又不是以後再也不見面了！”
然後還是沒忍住，轉身嘴裏嘀咕著，“去一下廁所好了。”
而飛機上的陸玖，正按照票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表情冷淡，動作有條不紊，從行李側邊口袋中，摸出了一個眼罩給自己戴上，似乎一刻也忍受不了，馬上就要入睡一樣。
只在空姐輕聲提醒，飛機起飛時需要先豎直椅背時輕輕“嗯”了一聲。
鼻音有點重。
消除異地戀戒斷反應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能讓自己閑下來。
佐佐木先生為陸玖請來作為拍攝指導的心理醫生，意外的是一位非常年輕的男性。
考慮到陸玖的職業，他們沒有約在診所見面，而是約在了一個隱蔽性很好的咖啡廳裏。
這位醫生姓島田，從外表看著很有親和力。
也許是職業原因，和普通科室那些說話比較強勢或是態度冷漠的醫生相比，心理科的醫生講話非常有耐心。
“潔癖這個癥狀，在生活中的表現還是非常明顯的。”他指指周圍環境，“就像這樣的咖啡廳，潔癖癥患者是絕對不會吃這裏的東西的。”
“欸？因為他們覺得這裏不幹凈嘛？”陸玖疑惑，“可是這裏的環境，看起來衛生方面應該沒有問題啊？”
島田醫生搖搖頭，“比起客觀事實，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的主觀感受。”
陸玖用筆將醫生的話記錄了下來。
然後盯著自己的筆記看了看，又問，“潔癖癥患者們，會知道自己生病了嗎？”
“大多數患者，應該是能意識到自己和一般人不同的。”
“那他們不會主動去看病治療嗎？”
“唔……這個嘛。”島田醫生搖搖頭，“接受心理治療，也是需要鼓起很大勇氣的。”
陸玖理解地點點頭。
“尤其是潔癖癥患者。”島田醫生解釋，“對於他們來說，只要一離開自己的舒適區，就會生理性地感覺很難受。他們必須要忍耐著惡心的心情，去觸碰那些不知道被誰觸碰過的東西。”
陸玖露出微妙的表情，“你這樣說的話……”
他似乎能夠體會到一些潔癖癥患者的心情了。
如果是令他感到惡心的東西，他當然也不願意去觸碰。
如果不得不接觸的時候，那肯定也要為自己做好必要的防護工作——比如戴上手套之類的。
然後在接觸之後，再用酒精之類反覆消毒殺菌。
只不過，潔癖癥患者和普通人相比，他們“惡心”的閾值比較低。
在一般人看來“正常”的東西，都會令他們感到不適。
那麽想要扮演好一個潔癖癥患者，只要去想象，讓一個正常的東西變得惡心……比如說……
陸玖目光轉到桌上的咖啡。
那是一杯他經常會喝的冰美式。
晶瑩剔透的冰塊漂浮在玻璃杯中，透明的咖啡色液體看著與以往一般無二。
但如果……這些冰塊只是看著透明幹凈，實際是由汙水制成的呢？
如果這個盛放咖啡的玻璃杯，在前一位顧客喝完之後，並沒有被清洗幹凈呢？
如果制作咖啡時，未經研磨的咖啡豆，是由汗濕的手抓取後，直接加入咖啡機裏的呢？
那麽這就不是一杯冰美式咖啡。
而是一杯由汗水、汙水、和陌生人的體液混合而成的不知名液體。
這樣試著去想一想……陸玖便完全不想再去碰這杯咖啡了。
從咖啡廳裏出來的時候，及川徹剛好給陸玖打來了視頻電話。
“陸陸，工作還順利嗎？”
及川徹似乎正在吃飯，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屏幕面前放著一個看著分量很可怕的大碗。
“嗯。”陸玖遲疑。
阿徹那邊，現在應該是晚上吧？
應該是快要入睡的時間了，他怎麽還吃這麽多？是因為今天運動量太大了嗎？
陸玖這麽想著，嘴上卻回答，“和心理醫生的溝通很順利，也拿到了不少素材，接下來，就是把這些細枝末節的部分帶入到劇本中，角色的形象就會豐滿起來了。”
“那真是太好了。”及川徹說，“下午那場比賽，對手實力和我們旗鼓相當，一直延時加時的，搞得我到現在才吃晚飯。”
他語氣撒嬌，“好餓～”
陸玖笑一聲，“我剛剛看到你面前放了那麽大的碗，我都沒敢問你在吃什麽。”
及川徹用力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這有什麽不敢問的，你太膽小了，像我就敢問，你剛剛吃什麽了？”
不等陸玖回答，及川徹先搶答道，“讓我猜一猜。你剛剛和心理醫生約在了咖啡店，那你一定是點了冰美式吧。”
“嗯……”陸玖拖長聲音，朝及川徹瞇了瞇眼，“你猜對了！”
但同時，他的腦中突然回想起，剛才點來一直放在手邊，但卻連一口都沒碰的那杯冰美式咖啡。
陸玖心裏，突然隱約浮現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但他很快，就把那些感覺重新全部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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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走了。”陸玖站起身。
及川徹跟著他一並站了起來。
陸玖轉身看著及川徹。
及川徹看他那個眼神，還以為陸玖是想要臨別擁抱一下。
他都張開手了，結果陸玖走過來，卻拽著他衣袖，把臉埋了上去。
“怎麽了陸陸？”
及川徹當然也不想和陸玖分別。
但陸玖看起來已經很難過了，如果他這時候再說一些有的沒的，他怕會把陸玖惹哭。
“陸陸？”他小心翼翼揉了揉陸玖的頭發，想把陸玖臉捧起來，看看他是不是真掉眼淚了。
陸玖卻不肯起來，只貼著他的衣服，聲音悶悶的，“你剛剛吃冰激淩的時候是不是弄衣服上了？怎麽身上有股薄荷巧克力的味道？”
“欸？”及川徹一楞，“有嗎？不會吧？”
就算弄衣服上了，也應該是在胸口之類的位置，怎麽會在短袖的袖口處啊？
“嗯，有。”陸玖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臉，擡起頭的時候，表情淡淡的，“我聞到了。”
及川徹趁機觀察了一下。
還好，陸陸沒哭。
陸玖放開手，退後幾步，重新提起行李，朝及川徹揮揮手，“我會記住這種味道的，下次見。”
“下次見。”
目送著陸玖檢票離開，看著愛人的身影在回廊消失時，及川徹忍不住眼眶紅了。
但他拍拍自己的臉，告誡自己，“成熟的男人不能哭！又不是以後再也不見面了！”
然後還是沒忍住，轉身嘴裏嘀咕著，“去一下廁所好了。”
而飛機上的陸玖，正按照票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表情冷淡，動作有條不紊，從行李側邊口袋中，摸出了一個眼罩給自己戴上，似乎一刻也忍受不了，馬上就要入睡一樣。
只在空姐輕聲提醒，飛機起飛時需要先豎直椅背時輕輕“嗯”了一聲。
鼻音有點重。
消除異地戀戒斷反應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能讓自己閑下來。
佐佐木先生為陸玖請來作為拍攝指導的心理醫生，意外的是一位非常年輕的男性。
考慮到陸玖的職業，他們沒有約在診所見面，而是約在了一個隱蔽性很好的咖啡廳裏。
這位醫生姓島田，從外表看著很有親和力。
也許是職業原因，和普通科室那些說話比較強勢或是態度冷漠的醫生相比，心理科的醫生講話非常有耐心。
“潔癖這個癥狀，在生活中的表現還是非常明顯的。”他指指周圍環境，“就像這樣的咖啡廳，潔癖癥患者是絕對不會吃這裏的東西的。”
“欸？因為他們覺得這裏不幹凈嘛？”陸玖疑惑，“可是這裏的環境，看起來衛生方面應該沒有問題啊？”
島田醫生搖搖頭，“比起客觀事實，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的主觀感受。”
陸玖用筆將醫生的話記錄了下來。
然後盯著自己的筆記看了看，又問，“潔癖癥患者們，會知道自己生病了嗎？”
“大多數患者，應該是能意識到自己和一般人不同的。”
“那他們不會主動去看病治療嗎？”
“唔……這個嘛。”島田醫生搖搖頭，“接受心理治療，也是需要鼓起很大勇氣的。”
陸玖理解地點點頭。
“尤其是潔癖癥患者。”島田醫生解釋，“對於他們來說，只要一離開自己的舒適區，就會生理性地感覺很難受。他們必須要忍耐著惡心的心情，去觸碰那些不知道被誰觸碰過的東西。”
陸玖露出微妙的表情，“你這樣說的話……”
他似乎能夠體會到一些潔癖癥患者的心情了。
如果是令他感到惡心的東西，他當然也不願意去觸碰。
如果不得不接觸的時候，那肯定也要為自己做好必要的防護工作——比如戴上手套之類的。
然後在接觸之後，再用酒精之類反覆消毒殺菌。
只不過，潔癖癥患者和普通人相比，他們“惡心”的閾值比較低。
在一般人看來“正常”的東西，都會令他們感到不適。
那麽想要扮演好一個潔癖癥患者，只要去想象，讓一個正常的東西變得惡心……比如說……
陸玖目光轉到桌上的咖啡。
那是一杯他經常會喝的冰美式。
晶瑩剔透的冰塊漂浮在玻璃杯中，透明的咖啡色液體看著與以往一般無二。
但如果……這些冰塊只是看著透明幹凈，實際是由汙水制成的呢？
如果這個盛放咖啡的玻璃杯，在前一位顧客喝完之後，並沒有被清洗幹凈呢？
如果制作咖啡時，未經研磨的咖啡豆，是由汗濕的手抓取後，直接加入咖啡機裏的呢？
那麽這就不是一杯冰美式咖啡。
而是一杯由汗水、汙水、和陌生人的體液混合而成的不知名液體。
這樣試著去想一想……陸玖便完全不想再去碰這杯咖啡了。
從咖啡廳裏出來的時候，及川徹剛好給陸玖打來了視頻電話。
“陸陸，工作還順利嗎？”
及川徹似乎正在吃飯，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屏幕面前放著一個看著分量很可怕的大碗。
“嗯。”陸玖遲疑。
阿徹那邊，現在應該是晚上吧？
應該是快要入睡的時間了，他怎麽還吃這麽多？是因為今天運動量太大了嗎？
陸玖這麽想著，嘴上卻回答，“和心理醫生的溝通很順利，也拿到了不少素材，接下來，就是把這些細枝末節的部分帶入到劇本中，角色的形象就會豐滿起來了。”
“那真是太好了。”及川徹說，“下午那場比賽，對手實力和我們旗鼓相當，一直延時加時的，搞得我到現在才吃晚飯。”
他語氣撒嬌，“好餓～”
陸玖笑一聲，“我剛剛看到你面前放了那麽大的碗，我都沒敢問你在吃什麽。”
及川徹用力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這有什麽不敢問的，你太膽小了，像我就敢問，你剛剛吃什麽了？”
不等陸玖回答，及川徹先搶答道，“讓我猜一猜。你剛剛和心理醫生約在了咖啡店，那你一定是點了冰美式吧。”
“嗯……”陸玖拖長聲音，朝及川徹瞇了瞇眼，“你猜對了！”
但同時，他的腦中突然回想起，剛才點來一直放在手邊，但卻連一口都沒碰的那杯冰美式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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