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魚水 你不會害我。

關燈
第31章 魚水 你不會害我。

周臨錦身上有一股沐浴後的清香結合冷松的味道, 聞之便讓人心曠神怡,然而此刻沈蓮岫被他抱在懷裏,卻覺得頭腦昏昏的。

她似乎已無法再去思考任何事了。

他將她放到自己腿上斜坐著, 溫熱的手指從她頸間一路向下滑落,不知何時, 沈蓮岫身上那件單薄的寢衣有一半已經松松垮垮地掉在了腰間, 半褪半掩著。

神思恍惚間, 她聽見他說道:“點那麽多蠟燭, 是為了讓你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瞎了,你不能……”

或許是鬼使神差,或許是心領神會, 沈蓮岫還沒等自己徹底理解,便稍稍翻轉身子, 跨坐著欺身上去吻住了他。

就仿佛在風雪肆虐之中行走, 兩人攜手向前, 而他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註定這一段路途只能由她牽引著向前, 穿過幽靜茂密從未有人踏足過的森林, 趟過潺潺清泉,最終達到頂峰。

……

雲銷雨霽之時, 室內點著的那許多蠟燭都幾乎已經燃了大半, 隔著床帳望去, 星星點點,搖曳生姿。

沈蓮岫往周臨錦身上又靠了靠,抱緊了他,這才使得自己不那麽像躺在雲朵般的虛空之中。

到了這會兒, 兩人皆已饜足,卻仍不想和對方分開。

周臨錦的下巴輕輕搭在沈蓮岫綢緞般的發絲上,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慵懶:“睡吧,明日也不用急著起身。”

沈蓮岫“嗯”了一聲,但眼睛仍沒閉上。

半晌後,她悄悄仰頭去看周臨錦,發現他也還沒睡。

大抵是感受到了她的動作,周臨錦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頭頂,溫聲道:“做什麽?”

沈蓮岫一雙眸子被隔著紗帳映過來的燭火照得亮亮的,似乎眼中就有什麽東西燃燒著。

“郎君,他們都說你的眼睛很可能不會好了,”她依舊是那樣看著他,不管他能不能看見自己,“我給你治眼睛好不好?”

“你?”周臨錦有些驚訝,但語氣中卻並沒有絲毫輕蔑。

沈蓮岫點頭:“對,我。我這段時日裏面也學了不少了,再加上先前那位名醫說過不是沒有辦法,只是太兇險,我便想著能不能用溫和點的方法試試。”

“你想試就試,沒有關系。”聞言,周臨錦不假思索說道。

“你不怕我這半吊子給你治壞了?”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不可能更壞了,”周臨錦笑起來,“況且我相信你,你不會害我。”

沈蓮岫心下動容,感動有之,激動有之,但還沒來得及想出該說什麽話,卻又被周臨錦按了一下腦袋:“睡了,再不睡天就亮了。”

好像被忽然餵了一顆糖果子進嘴裏,沈蓮岫輕輕笑出聲來,繼續窩在他的懷裏,這回是真的乖乖睡了。

*

寂靜的院落,只剩下院門口兩只燈籠冷清清掛著,裏面仿佛沒有什麽人氣,而若是豎起耳朵細聽,又會聽見似乎那裏傳來尖尖細細的抽泣聲。

已經是夜半,分外駭人。

陳氏冷著臉看著坐在床上正小聲哭著的女兒,又是心疼又是氣憤,卻發洩不出來。

自從沈蕪瑜那日回來,她整個人便很是頹廢,也說不上是病,但就是一直躺在床上起不來,也不肯與家裏說自己發生的事。

“家裏找了你那麽久,你竟一點消息都沒有,你說,你到底跑去了哪裏?是和誰跑的?”陳氏說著,又要拍胸口順氣,“你說出來,阿爹阿娘給你去討公道,不能就這麽不清不楚的!”

沈蕪瑜當初在婚前忽然消失不見,陳氏也心知是有人拐跑了她,早就打定主意若找到了,定是要對方好看的,不死也要那人的半條命,這才能解心中之氣。

可找了這麽久,莫說是京城,連附近那些地方都快要翻遍了,可沈蕪瑜卻像從人間蒸發一樣,沈家好歹也是官宦之家,怎麽可能一點消息都聽不見?

陳氏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她也慢慢回過味來,女兒恐怕不是和隨隨便便什麽人跑了,對方應該有點身份,甚至要遠遠大過沈家,這才令沈家遲遲找不到人。

沈蕪瑜又一向眼高於頂,周臨錦已經是誠國公世子,周昌又是皇帝的親信重臣,對方也很有可能比成國公府要有權勢,即便低也不會低到哪裏去,若是再往高了去,比周臨錦出身高的,恐怕就只有那幾個皇親國戚了。

所以陳氏更打定主意一定要從沈蕪瑜嘴裏撬出這個人,只有問出了那個人是誰,才能繼續下一步。

可沈蕪瑜卻怎麽都不肯說。

今日深夜,陳氏又來逼問女兒,沈蕪瑜還是老樣子,陳氏不由氣急:“你不說也行,那你回來幹什麽?外頭那麽好,你棄了那門好親事都要跑,這麽久連往家裏報個平安都沒有,如今怎麽又回來了呢?你怎麽不在外面一輩子呢?我也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這下也不知是戳中了沈蕪瑜哪根心弦,她原本還只是啜泣了,聽了這話之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還敢哭?”陳氏一邊罵,一邊也抹起了眼淚,“回來半個多月了,什麽話都不肯和我們誰,你阿爹早已經對你失望了,你要真這樣,家裏也留不住你,你還是回去找那個人罷!”

沈蕪瑜道:“你以為我想回來嗎?當初我走了,就沒想過要再回家來,是……是他不要我了,他忽然趕我走,我才……如果家裏也不要我,那我只能去死了!”

陳氏本就心疼女兒,那些重話也不過就是恨女兒不爭氣,如今聽她受了這些委屈,又怎麽還能忍得住,抱住她就痛哭起來。

母女兩個痛痛快快哭了一場,沈蕪瑜漸漸停下來,又道:“阿娘,實在不是我不願意說,或者維護他什麽,是真的不能說,我怕……我怕連累家裏,若被他知道了,或是你們去找他,我真的怕……阿娘,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好不好?”

“不能說,有什麽不能說的?天子腳下,他拐帶了你,我們先不去報官,他還想如何?”

“我怕他動了怒,殺了你們。”沈蕪瑜捂住臉,又哭了起來。

陳氏楞住。

沈蕪瑜拉住陳氏的手:“阿娘,我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我不想再提起這件事了,你們也不要再逼我了,更不要再問我那個人是誰,我說出來真的會害了我們沈家的。”

“那……”陳氏竟一時也沒了主意,“那你要怎麽辦?”

“我還是留在家裏,只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陳氏道:“怎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你原本是要嫁給周臨錦,你跑了我只能讓你姐姐替你嫁過去,她頂替的是你這個人還有你的名字,家裏怎麽再出現一個沈蕪瑜?”

“那便讓我做沈蓮岫也無妨,不過是個名字罷了,我還是阿娘的女兒不會變,”沈蕪瑜思忖少許,又道,“反正周臨錦也看不見,即便日後能看見了,他和姐姐也早就是夫妻了,與他說一聲當時的事,再讓他不要往外說也就是了。”

陳氏沈默不語,而後竟面露難色。

沈蕪瑜以為是母親還是想不通,便勸道:“這事是我自己做下的,阿娘也不用替我委屈,姐姐若是過得好,那也是成全了一樁好姻緣,我自己已經不好了,更盼著別人能好,何況還是自己的親姐姐。”

陳氏又哭起來:“二娘,你說得倒容易,你這……也不肯說那個人是誰,留在家中也就罷了,大不了家裏一直養著你,可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有了身孕?”

話音落下,沈蕪瑜如遭雷擊。

隨即,陳氏從她臉上看見了一種扭曲的喜悅,眉目間還剩著方才的哀傷,且沒有消散的兆頭,可下半張臉卻已經笑起來。

陳氏遲疑了一下,還是坐到了沈蕪瑜身邊,道:“你是阿娘的心肝,所以阿娘一直瞞著你這件事,就怕你想不開或是怎麽的,可你又怎麽都不肯和我們說實話,眼下阿娘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沈蕪瑜的手掌撫上小腹,對陳氏說道:“阿娘,我要留下這個孩子,我要把它生下來。”

“你若說得出來這孩子的父親是誰,那自然無妨,可你不肯說,那這孩子留下算怎麽回事?”陳氏的臉色沈下去,“我們沈家雖不是高門大戶,可也是清白人家,讓你生下一個沒父親的孩子,若是傳出去,沈家該怎麽辦?你底下的妹妹們還有以後的侄女們又怎麽辦?你怎麽不替她們想想?”

沈蕪瑜聽後一時無話,然而臉上也沒有猶豫松動的神色,陳氏細觀著,心下也不由哀嘆。

“我不能放棄它,我一定要生下它,”沈蕪瑜再開口時,依舊不肯退讓,“你們把我送到鄉下去,我不在京城裏,誰能知道呢?”

陳氏道:“不行。”

“阿娘!我求你了!”

陳氏半晌沒說話,沈蕪瑜心中七上八下,也知陳氏素日為人,雖然很疼愛她,但這種事情確實很難令她動搖,這樣想著想著,臉色便白了七八分,手也捂肚子捂得更緊,仿佛陳氏下一刻就要把她腹中胎兒奪去一般。

“這樣,”陳氏想了想,終於說道,“眼下還有一條路,你回周家去,讓誠國公府認下這個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