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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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冒出大片的紅光。

隨後四根黑色的秩序神鏈如同毒蛇一般竄出在她身側躍躍欲試,蓄勢待發。

但還沒來得及茨木動手,淺川的手心再度抽出了四根鎖鏈。

八根鎖鏈如同天牢一般牢牢地守護在她身旁。淺川發絲披散,神情淡漠無悲無喜。

茨木以為自己看見了神明。

他瞳孔一縮,努力壓下自己內心的慌亂,“聽聞淺川氏零大人一直封印了自身一半的力量,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但淺川是不願跟他多說廢話的,眸子開闔間殺氣四溢,八根鎖鏈無限延長,如同地獄索命的鬼魂一般朝著茨木和眾妖而去。

她竟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力戰群妖!

茨木等妖沈下了臉色抵擋,八根鎖鏈有一半沖著茨木他們而去,像條刁鉆的毒蛇一般專挑其弱點下手。

一時間,淺川竟然占得了上風。

但這只是暫時的,幾個大妖在一點一點地逼近淺川。

“幽明、束縛!”

淺川一聲冷喝,幽明鎖陡然偏轉了方向,試圖束縛起那些大妖。

茨木瞥了一眼鎖鏈,與其他大妖對視一眼後,攻擊直接朝著淺川而來,竟是管也不管幽明鎖。

淺川冷著臉,眼前迅速出現一個紅色的圓盤,硬生生卸去八成攻擊。

但餘下兩成也仍然讓她五臟六腑一痛。淺川的八根鎖鏈,一半分去牽制茨木他們,兩根蕩平背後的小妖,餘下的兩根牢牢護住了藤真,以防有不備發生。

淺川硬抗了這一陣的攻擊後,幽明鎖業成功束縛上了他們的腰。

“幽明、審判!”

紅色的光芒自淺川的手心借助黑色鎖鏈作為媒介快速地作用在大妖身上。

讓得他們一陣失去力量之後,淺川瞬間將他們拋開,掃出一條通道來。

淺川迅速抓住藤真的手臂就跑。她的目的是把藤真安全帶出去,至於有些賬,來日方長!

茨木被狠狠地摔在墻壁上,酥麻的感覺過去後,他陰沈著臉,命令從牙縫間擠出來

“給我追!”

這是獵殺淺川零最好的機會,絕不容許放過!

淺川一路剛跑出了古堡,迅速閃進了一旁的灌木叢。藤真是普通人類,盡管他的速度遠超普通人,但那也遠遠不如那群會飛的大妖,傻楞楞地直接逃跑的話,肯定會被堵截住。

但淺川低估了茨木的謹慎。

“有那個普通人類在,他們不可能跑那麽遠,分出一半的人給我封住森林出口,一層一層地找!”

淺川心沈了沈。

她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偏頭時看見他溫暖清澈的眉眼。

“你怕不怕?”

藤真笑得讓她安心

“不怕”

淺川莫名就安定下來,左右也不過是兩種結局:要麽,你活著走出這裏;要麽,我們兩個都死在這裏。

等到周圍的聲音都寂靜下來後,淺川才帶著藤真一路借著樹木的掩護朝著森林外圍而去。

盡管一路上她解決發現他們的小妖時都十分謹慎,但在快出森林時卻仍然被大批人馬圍了個正著。

看著茨木嘴角諷刺的笑,她就知道這一戰無可避免。

在蕩平周圍數十裏的樹木、截下兩個大妖的人頭之後,淺川再度帶著藤真逃出森林。

等到了僻靜的地方時,淺川周圍的幽明鎖才像是失了力氣一般地墜落在地,淺川也一個踉蹌靠在了藤真的懷裏。

她臉色有些蒼白,衣服上已經濺上了斑斑血跡,但她卻冷著臉用力擦去嘴角的一絲鮮血。

茨木本就是酒吞座下的最強臂膀之一,光是他一個就可以與淺川一戰,更遑論他身邊還有幾名大妖。她護著一個人,不但從茨木重重封鎖中逃出生天,更是斬殺他身旁兩個大妖,這樣的戰績可以說是輝煌。

但淺川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零”藤真扶住她,淺川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他當然看得出來她受的傷很嚴重,眼中是濃濃的落寞。

他終於開始能慢慢理解赤西的那句“不要去肖想”的真正含義,他跟她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個認知在這場劫難中得到了最大化的外放。

看著她一個人迎戰,他卻毫無辦法只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還要她分出心神來保護他。那種痛苦和無奈,簡直是在燒灼他的靈魂。

淺川此刻不知藤真在想什麽,她撐起身子抓住他的手臂,“你聽著,彼岸很多大妖恐怕都已經知道我下來了,他們都是為我而來,一旦我保不住你——”

她頓了一下

“我去引開他們,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會太在意你,你就一路往西北方向去,出口在那裏,我父親他們一定會在出口上方密切註意……”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住了,淺川被他的手掌牢牢地捂住口,“這個主意作廢。”

淺川扒開他的手掌,反握住他那只手,嘴角終於有了一抹淺笑,“沒有辦法了,零使都不太會動腦子,只能想出這個笨辦法了。”

若不是時機不對,藤真都想啞笑著點她額頭,居然記仇呢!

他當初在京都煙火大會上諷刺了句她們零使只會用武力取勝,這下倒是被她用做了好借口。

但他最終板起臉,“笨辦法也不許。”

反正他又沒什麽遺憾,如果因為他,她最終沒能走出彼岸的話,他大概就算走出去了,這輩子都會活在痛苦之中。

藤真看淺川默不作聲,理了理她的頭發,“我記得彼岸中也不單單是有對你有敵意的大妖,也有一些依靠淺川氏利益而存在的大妖,他們會幫我們嗎?”

淺川皺眉思考了一會,“不好說,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以我們現在走出去,碰到這種的可能性不大,更大的是來要我們命的。”

藤真蹙眉,“我們不清楚他們的位置,很多大妖其實也不清楚我們的位置,如果換位思考的話……”

藤真的話一頓,但淺川已經明白了

“他們可能都會埋伏在出口那裏等著我們。”

“出口那裏周圍有什麽掩護嗎?”

淺川仔細想了下,“是一處平原,但是可以望見一片森林。”

“貿然出去肯定會被圍攻,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埋伏了多少妖物,又有多少只大妖。”

淺川遲疑地回,“那就把他們都逼出來?”

藤真翹起嘴角,拍拍她的肩膀,“放的火越大越好。”

就這樣淺川一路護著藤真靠近那片森林,途中幾經戰鬥,讓她的傷雪上加霜,她的臉色愈加蒼白。特別是斬殺了大量的妖物後,妖之怨氣和彼岸陰氣入體,讓她愈發地支撐不住。

森林近在眼前,詭異安靜的有點不正常。但藤真的分析應該挺對的,淺川望了望一望無際的黑色平原,眼前的黑色森林的確是最適合埋伏的地方。

淺川悄悄撂下一句,“你在這裏等我。”便打算只身前往放火。

藤真點點頭,明白淺川一個人辦事更方便。

但淺川又折回來,“你要是遇到危險,就喊我名字。”

藤真點點頭,目送她悄悄的遠去。

淺川在森林邊緣的樹根處埋下一道道紅色的光芒,更是只身進森林,果然看見了重重的妖影,她沒有驚動太多,悄悄地撒下點光芒後便功成身退。

待她悄無聲息地回到藤真身邊時才發覺他坐在地上,雙腿屈起,頭輕輕地靠在了膝蓋上,原本就白皙的皮膚這下更是有點慘無人色。

原本藤真的皮膚和臉精致得就不像個男生,但他一貫強勢淡漠,也不會讓人誤認為女生。但此刻看起來卻是有了兩分病態的柔弱。

“藤真”淺川眼裏閃過一絲慌亂,跪在他身邊,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臉。

藤真睜開眼睛,許是看見了她的驚慌,先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繼而歪著頭看她,“你在古堡裏可是喊我健司的。”

淺川手僵了一下,還以為他要說什麽,結果是這個,有些好笑,她又依著他的意思喊了一句,“健司。”

“嗯”藤真眼睛彎了彎,“你做好了麽?”

“嗯”淺川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來,然後與他一同望向前邊的森林,然後打了個響指。

霎那間,森林邊緣及外圍冒起火光,席卷了大半圈森林,火舌以囂張至極的姿態不斷地吞噬著陰冷的樹木,無數的小妖從森林中逃出。其中尤為鬼魂等跑的最快。

淺川眼見似乎都朝另一邊跑了個幹凈,這才帶上藤真從另一邊的道路打算過森林直達平原上的出口。

但他們到底目標大,很快就被發現了。

此時距離那片平原也不太遠了。

淺川估略了一下,光是大妖就足有十幾個,不乏當時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驅逐來彼岸的。

這可真是……淺川抿了抿唇,覺的那群大妖心裏一定在陰笑

天道好輪回

淺川深呼吸一口氣,祭出幽明鎖,八根鎖鏈仍在她身後虎視眈眈。

這一戰的慘烈程度出乎了預料。

大片森林被攔腰截斷,平原的土地也被生生翻過來,坑坑窪窪。

淺川已經紅了眼,對方大妖被她再度絞殺三只,讓人不得不驚嘆淺川氏的零大人戰力實在是當世罕有。但是淺川的代價也並不小,她的肩胛骨被洞穿,殷紅的血液染紅了衣襟。

但是那群大妖鐵了心要把她留在這裏,周圍還有密密麻麻湧上來的小妖,雙拳難敵四掌,她早晚會被耗死在這裏。

藤真的臉色愈來愈蒼白,周圍密密麻麻的妖物,陰氣沖天,他已經堅持不了多久。

淺川看他一眼,紅了的眼總算有所褪去,出現了一抹驚慌。

再回頭,眼裏是破釜沈舟的決心。

“吾之神明在上,解汝之恩賜,斬禍亂之妖,在此上請者,吾名淺川矜酒!”

最後的名字以消音的方式掩蓋而去,淺川的面前出現了逐漸出現了一個金色的五芒星陣,淺川咬牙一掌將它拍入體內,自己最先承受不住,喉嚨湧上來一股甜腥。

藤真還在旁邊,淺川扭轉過頭,強行咽了下去,拭去嘴角流出來的鮮血。

此刻她全身的力量突然開始暴漲,像是燃燒了一般。

藤真在一旁看著她動作,像是施展了什麽一般,但他無從開口,不敢去打擾她。

他不知道的是,神明的恩賜就是零使的血液,他們的力量都來源於血液,燃燒血液可以大大激發他們體內的力量,但是一旦燃燒完成,施法者也就徹底死去。

茨木瞳孔一縮,“淺川零,你瘋了!”

淺川的幽明鎖再度呼嘯而去,“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拖你們下水!”

力量突然的暴漲讓一眾大妖措手不及,也對淺川以命換命的狠辣有了忌憚。原本他們周圍被圍得水洩不通,竟然硬生生被淺川轟出一條通道來。

事不宜遲,淺川帶著藤真就走,她感到自己體內的神性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直至快接近平原時,他們再度被圍上。

淺川顧不及左右,背後有破風聲傳來,但她沒有回頭,打算硬抗這一下。

但是,攻擊並沒有作用在她身上,藤真跌倒在一旁,大口咳血,原本就蒼白的臉更是雪上加霜。

淺川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後,那群大妖就覺得攻擊猛烈了數十倍,他們驚駭地發現,對面那個少女這下是真的要跟他們玩命了。

她眼睛通紅,如墨的發絲飄揚而起,幽明鎖呼嘯來往,像是來自地獄的死神。

今天說不定……真要死在這裏了……

而百鬼街上,眾人默立著不敢有一絲聲音發出,淺川次郎的低氣壓越來越重,距離淺川跳下去已經快兩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些天他們絞殺了無數妄想逃出來的大妖和小妖,甚至還逼問出了一點情況。

大半個彼岸都聞風而動,十幾位大妖要獵殺這位淺川氏的下一代接班人。

矜木在他不遠處站著,死死地盯著那個洞口,向來清雅的面孔此刻鐵青又混淆著一點悲哀。

突然淺川次郎探到了洞口旁,神情凝重。

身旁趕緊有人問,“怎麽了,族主?”

淺川次郎帶著點激動,“我感覺到了零的氣息。”

一下,眾人嘩然,這位零大人難不成還真能在重重圍攻下逃脫生天不成?淺川快兩天沒動靜,甚至很多人都覺得這位零大人八成是回不來了。

感受到女兒的氣息,淺川次郎再也淡定不了,這麽一點距離對於淺川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她卻遲遲未到,淺川次郎袖子一揚,在一片驚叫中跳下彼岸。

隨後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又有一個人影隨著淺川次郎跳了進去。

“矜木!”

淺川再度硬抗了一擊,她的神情透著痛苦,卻絲毫不肯讓步,她的打法越來越兇,而且專門挑著茨木攻擊,甚至生生扯下他一條手臂。

但是這樣下去,她和藤真遲早會死在包圍圈裏,藤真的表情已經十分吃力,搖搖晃晃的。

茨木咬著牙,他已經看透了,接著便是一個大招朝著藤真呼嘯而去。

淺川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只能匆匆抵擋一下,自己站在他身後硬生生受了這一擊。

茨木的攻擊豈非是等閑,要是藤真挨上這一下,必死無疑。繞是淺川也一個踉蹌差點倒在地上。

“零……”藤真痛苦地閉上眼。他現在勉強維持著,卻感覺得到身體越來越沈重,腦袋越來越暈。

茨木冷笑一聲,繼續朝著藤真招呼。淺川濃濃的殺意似乎要化為實質,三根幽明鎖都朝他而去,今天鐵了心要把他斬殺在這裏。

茨木驚慌了一下,連忙躲擊,其他大妖趁機加猛攻擊,而且都學茨木把攻擊往藤真身上招呼。他們都看得出來,淺川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等到淺川次郎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讓他目眥欲裂的場面。

周圍的群妖層層逼近,攻擊不斷地落在他女兒的身上,許是力不從心,少女幹脆放棄了攻擊改為防守,然後抱住了已經昏迷在她懷裏的少年。

昏沈的天空,黑色的土壤,周圍獰笑的臉孔,少女滿身獻血地小心護住懷裏的人,不讓任何攻擊落在他身上。

“一個——不留!”淺川次郎咬著牙下了命令,自己最先朝那片茫茫妖海沖去。

族主都跳下來了,其餘淺川氏跳下來的自然不少,此刻都咬著牙,開始一場獵殺。

淺川恍惚間覺的周圍的群妖似乎驚慌失措了起來,她的前方通出了一條道。

接著一個結界籠罩住了她的周圍,讓任何攻擊都再也近不了她的身。

淺川看著極速而來的男人蹲在了她面前,神情帶著悲愴而心疼

“阿酒……”

隨後又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你居然燃燒了本源?!”

淺川的體力已經透支了太多,她囁嚅了幾下嘴唇,最終慢慢地抽出一條手臂,顫抖著去扯住淺川次郎的衣角。

“父親……我求你……救他……救他……”

藤真的體內進了妖之怨氣和彼岸的陰氣,若是放任不管的話,即使出了彼岸也會身體漸漸衰弱下去而死。

唯有淺川氏可以救他。

淺川次郎怔怔地看著淺川眼裏透出來的哀求意味,矜酒從小就驕傲,眉間始終都是冷淡的,對所有人都愛理不理,更別說求人這種事,他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讓她求的東西。

直至有一天她遇見了一個人,從此就有了軟肋。

矜木站在淺川次郎的身後,不可置信也不願相信,那個滿身鮮血,渾身狼狽不堪的人是他從小到大就一直不斷仰慕和追逐的零大人。

他視線移到她懷裏昏迷的少年,最終閉了閉眼什麽都沒說。

淺川次郎摸摸她的頭發,現在當務之急是趕快把他們帶出去

“好,我救他!”

淺川扯住他衣角的手一點一點地滑落,嘴角有了一抹淺笑,視線開始一點一點地模糊。

她所有的精神支柱都來源於要讓他活下去,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早就已經到了要崩潰的邊緣,現在確信他可以活下去,疲憊像是潮水一般向她席卷而來。

真好……他可以活下去了。

☆、失敗者?

昏昏沈沈的天空終日不見陽光,她跌坐於漆黑的大地之上,到處都是鮮血,有紅的,也有黑的。周圍仿若是惡魔的獰笑。

他們的攻擊不斷地落在她身上,她卻雙手雙腳都動不了而無力反抗。

最終她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少年溫雅的眉眼細細地描繪在她眼前,將她牢牢地護在懷裏。

淺川一時怔住。

少年望著她的目光溫柔繾綣,似乎有百般不舍和依戀,直到少年的嘴角不斷地湧出鮮血,淺川才回過神來。

而少年逐漸地闔上眼,抱著她的手臂也悄然從她的肩膀滑落。

淺川睜大了雙眼,整個人都在顫抖

“健司!”

淺川瞬間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地喘著氣,直至平穩了一瞬才睜開眼。她看著周圍熟悉的景物怔了半響才回過神來。

她被父親救回來了。

想起剛才那個夢,她心裏仍然帶點悲涼和恐慌,連鞋子都不想穿,她慌忙赤著腳下床。

卻一下床就跌倒在地上。

渾身都是酸痛。

她撐著地面站起身來,感覺到頭有點眩暈,她的視線移到地上又移回來,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又移回去。

她的頭發只到了她的小腿肚。

以往淺川的發絲是拖長曳地的,如今硬生生短了一大截。

這就是她燃燒血液的後果,血液中的神性力量迅速消失,最外在的表現,就是她頭發的變短。

“零大人!”一個清雅的少年迅速從外面進來,扶住了她。

淺川仍然不太習慣別人的接觸,不動聲色地拂開後,她站定問矜木,“藤真怎麽樣了?”

聽到藤真的名字,矜木的神情有些冷淡,“正在族內靜養,傷都已經好全了。”

淺川松了一口氣,“我去看看他。”

矜木攔住她,“零大人,你剛醒過來,昏迷了足足有半個月。”

言外之意,還是讓她好好地休息。

淺川擺擺手,“我沒事了。”

她正要擡步,淺川次郎卻從門外匆匆趕來,一見她赤腳立於地上,就板起了臉

“你要做什麽?!還不快回去躺著。”

淺川拗不過父親,只能乖乖地回去躺著。

“你身體沒好全,最好再靜養一段時間。”

淺川想去看藤真的計劃只能擱淺。

淺川次郎替她掖了掖被子,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對了,族內商量出來了你的懲罰,刪去你“零”的封號”,自己檢討過錯。”

“零”的稱呼是當代零使的最強人稱號,基本已經鎖定了下一任族主的位置。

如今被撤去,相當於古代廢了皇太子。

但她這次犯的過錯實在太大,百鬼街到現在都還在整頓,彼岸也亂成了一團。

九屈氏還特地派了人過來詢問此事。

但淺川實在是不在乎能不能繼承淺川氏,反正氏族內人才大有,也不是只有要她才能挑大梁。

淺川點點頭,又沈沈地睡過去,她剛醒來,身體沒有好全就格外嗜睡。

夢中恍惚著好像有人撫上她的額,最終又沈沈地退去,她想留住那一點溫暖,但怎麽都沒醒過來。

淺川休養了幾天,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等到淺川次郎又來看她時,她說想去看看藤真。

“已經送下山了。”

結果令她出乎意料。

淺川一時有些怔住,“送下山?”

“嗯”淺川次郎點點頭,“他傷都已經好全了……”

淺川眉頭一皺,“他身體肯定需要靜養,怎麽就把他送下山了呢?”

淺川次郎:“是他自己要求下山的。”

淺川楞住了,倒是沒想到是藤真自己要走的,他為什麽要走?

淺川次郎瞥了她一眼,“還有點良心,他比你醒得早,一直在你醒了之後來看了你一次就走了。”

淺川次郎顯然對於這個差點把自家女兒搭在彼岸的家夥沒什麽好心情。

淺川沈默著坐回床上,她看著外面的風景發呆。

她當然明白藤真為什麽要走,彼岸的一事一定讓他很難過吧,他總是會為別人著想,肯定覺得是他拖累了她。

淺川頭歪在膝蓋上,半響輕聲說了句

“笨蛋”

淺川次郎眼睛閉了閉,什麽都沒有說。經過彼岸這一件事,他大概已經明白了她這個女兒算是栽了。零使的生活簡單枯燥,一板一眼,甚至連婚姻都是定好的。他們的生活太簡單,也因而喜歡上一個人很可能就是一生。

但他們的世界不同,註定走不到一起。

他沒有辦法,所幸那個少年似乎自己也認識到了一點。

“我下山去了,這些日子有勞淺川的照顧。零那邊——”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

他猶記得他的笑,像是青藍色天空中出來的一輪白月。

清亮透人,卻也泛著一點惆悵。

“我以後會跟她保持距離的,等到契約結束,就再也不見。”

此刻的淺川正凝神看向院落裏,櫻花又開了,飄飄揚揚地被風吹落了兩片花瓣到門前。她小心地伸出手去撚回來一片,薄薄的像上好的絲綢一樣順滑又脆弱。

第一次見到他,也是櫻花爛漫的季節呢。

淺川又養了幾天,終於忍不住在一天早上去找了父親。

“父親,我想下山。”

淺川次郎遞給她一杯茶,“怎麽?想去找他?”

他似笑非笑,淺川的心思現在容易看穿得很。

似乎是被父親點破了心思。淺川索性承認,“嗯,今天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去看看他……”

今天是5月19日,不出意料的話,是翔陽迎戰縣八強賽的日子。

淺川次郎眉頭都不動一下,“去吧。”

淺川其餘想要勸他放行的話都盡數咽了回去,她看向淺川次郎的目光有點古怪。

淺川次郎默不作聲。他到底是心疼他唯一的女兒的,從一開始的惱怒矜酒不懂規矩到現在已經怨上了零使的這點破規矩和與普通人類之間的桎梏。

那個少年他已經見過,看模樣,氣度,倒也跟他自己想象裏的拐騙她女兒的小白臉不太一樣。

淺川次郎閱歷數十載,眼光毒辣。

藤真是個可信的,既然他說了會保持距離,那應該就不會再有什麽結果了。

就這樣,淺川得了準令下了山。

她已經很久沒見到藤真了,還沒見到他傷好後的樣子。

淺川抵達神奈川之後,看了看時間,現在應該直接去體育館了,應該剛剛好趕上比賽開始。

但是——

“唉,小姑娘,你可真不走運啊,這堵車得好一會呢!”

淺川坐在副駕駛上,手臂搭在車窗邊緣,望著前方排成長龍的車隊,皺了皺眉,到底沒說什麽。

所以等到淺川抵達體育館的時候,比賽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了。

已經有零零散散的人往外走。

淺川沒在意地直接向裏面走去,想著既然比賽結束了,等會就請他們都吃頓飯,當做為今年的聯合決賽加油好了。

但是身邊的一些聲音不受控制地傳入她的耳朵,像是夏日的蟬鳴,擾得人分不清遠近又無比真切地響在她的身邊。

“哎?真是沒想到啊,湘北居然能打贏翔陽啊!”

“是啊,他們可真是這一屆最大的黑馬!”

“唉!看來藤真的時代就此結束嘍!”

從路人口中出來的漫不經心討論話語卻像是一投巨石狠狠地砸入她的心海,掀起一重又一重的波濤。

什麽……什麽叫打贏翔陽?

什麽叫藤真的時代結束了?

淺川睫毛顫抖了兩下,用力地推開體育館的大門。

開什麽……什麽玩笑呢?

他怎麽會輸……怎麽會輸在這裏……

怎麽會……

淺川最終怔怔地站在了看臺上,她一眼就看清了整個賽場。

兩派的鮮明對比,一方滿心歡喜,一方黯然神傷。

這樣的景象,讓淺川恍惚著想起了去年西園寺他們與津久武的比賽,那時她曾在心裏許下一個願望,希望他一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時刻。

可是轉眼間他站在球場上一動不動。

周圍的人和事物都在喧囂中離她遠去,她怔然地看著那一抹綠色,連思考都忘記了。

藤真站在賽場上,許久未動。

花形他們都止不住地流淚,你在想什麽呢?藤真。

淺川看著他半仰著頭,閉著眼,垂於身側的手都握成了拳,整個人都帶著點顫抖。

她當然明白的,他的情緒其實在坐上教練以後很內斂,總是控制好所有自己的情緒,不讓任何人擔心。這個少年,已經習慣把自己強大的一面展示給所有人看。

可是藤真——

淺川的手一點一點地捏緊欄桿

控制不住就別控制了 。

淺川看著藤真的身體放松下來,手也不再握成拳,他是隊長,總要承擔起隊伍的。

於是他睜開了眼,眼淚也順著精致的臉頰流下來,然後順著下巴滴落在賽場上,濺落四分得仿佛不是他的眼淚,而是他的夢想。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驕傲,不肯低頭,眼睛像水鏡似的,淺川透過波光粼粼窺視到他的倔強。

即使最後以名義上的失敗者退場,他也維持住了翔陽最後的風度。

“謝謝指教!”

帶著點哭過的沙啞聲音一點一點地扭住她的心臟,酸澀的意味從心頭湧上來,瞬間沖到了她的眼睛裏。

周圍的觀眾開始陸陸續續地退場,不斷地有人從她身邊擦肩而過,也有撞到了她的,她卻概無所覺。只能模模糊糊聽他們提起這場比賽的精彩和湘北的強大。

失敗者是註定會被遺忘的。

只是……你們憑什麽說他的時代就這麽結束了?

淺川看到翔陽的整隊,慌亂之下隨著人流消失在拐角處。她覺得藤真這個時候應該不願意見到她。

慌不擇路之下不知道進了哪裏,淺川在樓梯口旁靠著墻,半響不作聲。

直到旁邊響起大堆的腳步聲,以及傳來的遲疑聲

“淺川零?”

作者有話要說: 這邊很不想寫,太心疼了。

嗯,我晚上還會再發一章吧,本來想在國慶節前完結的,其實也沒多少章了,但可能完不成。因為我國慶節有事情。嗯,如果沒完結的話,就國慶節暫停更新,回來再更。

☆、任性

淺川這才擡眼漠然地看向暫時停住腳步的大批人。

黃與紫的交搭一如初見的沈穩,將王者之氣散發得淋漓盡致。

海南大附屬。

淺川掃了一眼剛才猶疑著喊出她名字的南歌子。

南歌子眨了眨眼睛,覺得這個時候淺川的心情應該不會太好。

她看了淺川一眼,視線移開,神色有些別扭,“那個……你在之前做的那件事我都聽說了……”

她頓了頓,耳根起了一抹不自在的紅暈,“你還是挺……挺厲害的嘛!”

顯然南歌子對於淺川膽敢只身闖彼岸的事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議。也讓她對淺川零的戰力有了一個清晰的觀念。

但淺川還沒說什麽,海南隊伍裏一個頭發亂蓬蓬的男生就先跳起來了

“你也會誇人,我沒聽錯吧?我……啊!!”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因為南歌子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閉嘴!長毛怪!”

男生抱著腿嗷嗷地叫,眉頭一豎,“你說誰是長毛怪?”

南歌子瞪大了眼睛不甘示弱,“你!”

淺川面無表情地看他們兩個人吵,阿牧的額頭隱隱暴出了青筋,海南的一眾人似乎也見怪不怪,習以為常。

淺川覺得無趣,繞過他們一群人就要離開。

“淺川……助教”

許是叫這個稱呼不熟悉,阿牧的聲音有一點澀意和不自在。

淺川轉過頭看他。

牧紳一遲疑了一下還是皺著眉頭開口,“藤真他……”

他沒事吧?

淺川明白他想問什麽,因為藤真離場前的眼淚實在是不像沒事的樣子,作為和藤真從高一起就並稱雙璧的他,難免也會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

老實說,牧紳一今天根本都沒想過翔陽會輸,畢竟海南差點兩次栽在那個栗發杏眼的少年手裏。

但結果讓他出乎意料。

他們都已經高三了,即將畢業。現在,藤真率先被淘汰了嗎?

“他不是那麽脆弱的人。”

清冷的音調拉回牧紳一的思緒,他再次擡起頭來時只捕捉得到少女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身影。

淺川可以料想這次失利對藤真的打擊。

她是不擔心藤真會一直頹廢在這次失敗上,他一定能自己再度站起來。她真正擔心的是來自外界的打擊。

人言可畏。

藤真自擔任教練以來就飽受爭議,在翔陽的建校歷史上還從來沒有一個學生擔任教練,更遑論是籃球部這個明星社團。

去年的冬季賽,藤真初上任就率領球隊再次奪得了亞軍,理所當然地壓下了所有的質疑。但這次連四強都沒有闖進去,她不能想象翔陽針對他的言論會怎麽傳。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少捧高踩低的人,也從來不缺少盲目跟風的人。這次的失敗很可能讓人成為質疑他最有力的“證據”

來自於外界的惡意中傷才是最容易動搖一個人信念的根本。

就比如說她現在身在翔陽,而學生幾乎人手一份的報紙。

報紙上用大寫加粗的字體標註著“翔陽隊敗北”,旁邊是一張照片,“湘北高中10號櫻木花道面對翔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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