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寫生·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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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寫生·此刻
80
我的註意力四處逡巡，鉛筆尖在本子上勾勒出一幅幅草地上的百色人生。
前面不遠處有一家五口在野餐，爸爸媽媽帶著三個孩子。花花綠綠的野餐布上的食物看上去還挺豐盛。幾個孩子在旁邊打打鬧鬧，爸爸兩眼一閉就枕在墊子上睡了。
前邊近些的一個坡上，有一群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聚在一塊圍成一個圈，應該是同學。他們在玩些什麽游戲，時不時傳來幾句笑聲。突然聲音大了些，好像是有個男孩表白了，站在他對面的女孩正捂著嘴一臉驚訝。
右邊有一個年輕歐洲女孩推著一輛輪椅，頭花發白的老太太坐在輪椅上，兩個人湊近說些什麽，看那手勢大概是談論天邊的那朵雲。
左邊有個攝影師一樣的人，拿著個大炮正在拍照，那鏡頭正對著的——好像是賀席？
我順著攝影師的鏡頭朝賀席看過去，只見他將零食擺滿了一整張野餐墊。
這麽多吃的完嗎？
漂亮的小蛋糕、色澤鮮艷的曲奇、規規整整的巧克力……
啊，熱量這麽高。
雖然賀席在吃飯時口味偏甜，但是卻不愛吃這些膩膩的甜品，反倒是我，雖然喜辣，卻格外愛這些小東西。
OK，這波是沖我來的。
賀席正用勺子挖著面前的一小塊蛋糕，眼睛被太陽曬得微微瞇起，陽光下他側過臉去時長長的睫毛格外明顯。
造物主還是太優待賀席了。
他似乎沒有發現攝影師在拍他，只是邊吃蛋糕邊往我這邊看兩眼，偶爾低下頭去。
雖然但是，他真的好明顯。我是在寫生，註意力雖然在別的地方，但一個人時不時看我兩眼我還是能發現的。
攝影師似乎拍夠了，走到賀席身前，給他看自己的相機，兩個人一坐一站，似乎在說些什麽。離得太遠我聽不清，大概是攝影師在征求賀席的意見。
我轉過頭不去看他們，卻撞見一對戀人在角落裏親吻，還是一對老太太。
兩個人頭發銀白，看得出年紀很大，並排坐在坡上，頭發更長的那位撫了撫另一位的肩，一下子親在眼角，兩個人相對著笑起來。
倫敦，午後，悠閑的公園，形形色色的人和千姿百態的人生。
一下子好像有什麽撞進我的腦子裏，那感覺不可名狀，像是久侯的甘霖終於澆在幹涸的枯地上。
我想到我和賀席的婚姻，想到唐嘉熙的絕癥，想到賀茂的死亡，想到我媽笑著跟我說放手去做，想到方宇說“方寸之間，自成宇宙”，想到戴維斯教授說“想做什麽取決於你”……
過去的一切都組成了現在的我，此時此刻，我坐在這裏。所有人的人生都由那麽多個此時此刻構成，一點點地推向了這個時間線的我和你和他。
我想，我知道我要表達什麽了。
81
一瞬間開竅之後，我立馬采取了行動，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戴維斯教授。
“你是說你要用服裝記錄一個瞬間嗎？”戴維斯太太饒有興趣地翻看了我寫在紙上草草的構想。
“不，我希望不僅僅是記住，而是知道瞬間的珍貴，進而懂得珍惜。”
與賀席離婚之後的種種事件，都讓我覺得生活變化的迅速，眼前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因為意外分別，不知道會因為什麽意外而過世。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相遇，所有的體驗，無論是甜蜜還是苦澀，都是獨一無二的。我的家人、朋友、愛人，周圍的所有對我重要的人，我不能預知失去的痛苦，但可以在擁有時全然投入，用心珍惜。
我希望能通過見證每一個人生重要人生瞬間的服裝讓這些記憶有所承載，在物理意義上有體可依。
“Momentum，你要給你的品牌取這個名字嗎？我很好奇，既然你關註此刻，為什麽不用Moment？”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的重點不是瞬間，而是那其中的東西。”
每個瞬間都承載著改變軌跡的力量，而服裝正是這些瞬間的忠實見證者和情感容器，Momentum是物理學概念動量，它蘊含著變化和生命力。
這是我想說的，“此刻”的核心在於認識到眼前的人和事的珍貴，認識到生命的珍貴恰恰在於它轉瞬即逝的本質。
“非常不錯的創意。Yu，我期待你的成果，有什麽問題可以來找我幫忙。我沒有什麽別的優點，在做衣服方面還是能幫上一點的。”
“謝謝您，戴維斯教授。”
我非常感謝戴維斯教授對我的指導，如果不是她，我現在可能還陷在商業作品和自我表達的拉扯當中。
確定了自己想要做什麽之後，我就開始全心全意地投入進去了。
久違的熱情造訪了我人生的夏天。
我整天泡在圖書館裏，搜集資料學習創立獨立服裝品牌的流程，跟工作室的人開會起草禧轉型的方案，或者說創造一個品牌的可能，咨詢律師建立品牌的法律流程。
以及最重要的——完善品牌的核心理念，還有設計出最最初的作品，以及制定產品的推廣策略。
原先我只懂設計，現在如果要從零開始做一個品牌，不得不學習更多知識。最近，大量的知識進入我的腦海中。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道哪一天，我在圖書館伸了個懶腰，從面前的資料裏擡起頭來。
坐在對面的賀席已經換上了春末的薄裝，正是我設計的春季系列的其中一件，整潔的白襯衫外套了一件薄薄的針織。
他完美地和環境融為一體，仿佛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仿佛就是圖書館裏的一個稀疏平常的物件。
似乎註意到我的動靜，他也從面前的電腦上移開視線，默默地把一個陶瓷杯推到我面前，小聲地說：“累了嗎？喝點水。”
我楞了兩秒。人在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的時候好像是關註不到外界的。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是對社會開放的。我記不清哪一天，賀席就坐在我對面忙碌，我們做著各自的事情，從不說話，互不打擾。
但是經常一坐就是一整天，我埋頭苦讀，他也就坐在旁邊幹自己的事情。
我恍惚回到了大學時期，在那麽多個日子裏，我和他也是這樣相對而坐，只不過當時是我看他，現在是他看我。
習慣真的很可怕，特別是潛移默化的習慣，他就這樣偷偷地滲透到我的生活裏。
每天送到瓊斯太太家的便當，每次等在樓下的身影，每一個我下意識端起他遞過來的杯子。
賀席這個鄰居，存在感有點太強了。
他以這樣的姿態悄無聲息又強勢地入侵了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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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註意力四處逡巡，鉛筆尖在本子上勾勒出一幅幅草地上的百色人生。
前面不遠處有一家五口在野餐，爸爸媽媽帶著三個孩子。花花綠綠的野餐布上的食物看上去還挺豐盛。幾個孩子在旁邊打打鬧鬧，爸爸兩眼一閉就枕在墊子上睡了。
前邊近些的一個坡上，有一群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聚在一塊圍成一個圈，應該是同學。他們在玩些什麽游戲，時不時傳來幾句笑聲。突然聲音大了些，好像是有個男孩表白了，站在他對面的女孩正捂著嘴一臉驚訝。
右邊有一個年輕歐洲女孩推著一輛輪椅，頭花發白的老太太坐在輪椅上，兩個人湊近說些什麽，看那手勢大概是談論天邊的那朵雲。
左邊有個攝影師一樣的人，拿著個大炮正在拍照，那鏡頭正對著的——好像是賀席？
我順著攝影師的鏡頭朝賀席看過去，只見他將零食擺滿了一整張野餐墊。
這麽多吃的完嗎？
漂亮的小蛋糕、色澤鮮艷的曲奇、規規整整的巧克力……
啊，熱量這麽高。
雖然賀席在吃飯時口味偏甜，但是卻不愛吃這些膩膩的甜品，反倒是我，雖然喜辣，卻格外愛這些小東西。
OK，這波是沖我來的。
賀席正用勺子挖著面前的一小塊蛋糕，眼睛被太陽曬得微微瞇起，陽光下他側過臉去時長長的睫毛格外明顯。
造物主還是太優待賀席了。
他似乎沒有發現攝影師在拍他，只是邊吃蛋糕邊往我這邊看兩眼，偶爾低下頭去。
雖然但是，他真的好明顯。我是在寫生，註意力雖然在別的地方，但一個人時不時看我兩眼我還是能發現的。
攝影師似乎拍夠了，走到賀席身前，給他看自己的相機，兩個人一坐一站，似乎在說些什麽。離得太遠我聽不清，大概是攝影師在征求賀席的意見。
我轉過頭不去看他們，卻撞見一對戀人在角落裏親吻，還是一對老太太。
兩個人頭發銀白，看得出年紀很大，並排坐在坡上，頭發更長的那位撫了撫另一位的肩，一下子親在眼角，兩個人相對著笑起來。
倫敦，午後，悠閑的公園，形形色色的人和千姿百態的人生。
一下子好像有什麽撞進我的腦子裏，那感覺不可名狀，像是久侯的甘霖終於澆在幹涸的枯地上。
我想到我和賀席的婚姻，想到唐嘉熙的絕癥，想到賀茂的死亡，想到我媽笑著跟我說放手去做，想到方宇說“方寸之間，自成宇宙”，想到戴維斯教授說“想做什麽取決於你”……
過去的一切都組成了現在的我，此時此刻，我坐在這裏。所有人的人生都由那麽多個此時此刻構成，一點點地推向了這個時間線的我和你和他。
我想，我知道我要表達什麽了。
81
一瞬間開竅之後，我立馬采取了行動，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戴維斯教授。
“你是說你要用服裝記錄一個瞬間嗎？”戴維斯太太饒有興趣地翻看了我寫在紙上草草的構想。
“不，我希望不僅僅是記住，而是知道瞬間的珍貴，進而懂得珍惜。”
與賀席離婚之後的種種事件，都讓我覺得生活變化的迅速，眼前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因為意外分別，不知道會因為什麽意外而過世。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相遇，所有的體驗，無論是甜蜜還是苦澀，都是獨一無二的。我的家人、朋友、愛人，周圍的所有對我重要的人，我不能預知失去的痛苦，但可以在擁有時全然投入，用心珍惜。
我希望能通過見證每一個人生重要人生瞬間的服裝讓這些記憶有所承載，在物理意義上有體可依。
“Momentum，你要給你的品牌取這個名字嗎？我很好奇，既然你關註此刻，為什麽不用Moment？”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的重點不是瞬間，而是那其中的東西。”
每個瞬間都承載著改變軌跡的力量，而服裝正是這些瞬間的忠實見證者和情感容器，Momentum是物理學概念動量，它蘊含著變化和生命力。
這是我想說的，“此刻”的核心在於認識到眼前的人和事的珍貴，認識到生命的珍貴恰恰在於它轉瞬即逝的本質。
“非常不錯的創意。Yu，我期待你的成果，有什麽問題可以來找我幫忙。我沒有什麽別的優點，在做衣服方面還是能幫上一點的。”
“謝謝您，戴維斯教授。”
我非常感謝戴維斯教授對我的指導，如果不是她，我現在可能還陷在商業作品和自我表達的拉扯當中。
確定了自己想要做什麽之後，我就開始全心全意地投入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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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天泡在圖書館裏，搜集資料學習創立獨立服裝品牌的流程，跟工作室的人開會起草禧轉型的方案，或者說創造一個品牌的可能，咨詢律師建立品牌的法律流程。
以及最重要的——完善品牌的核心理念，還有設計出最最初的作品，以及制定產品的推廣策略。
原先我只懂設計，現在如果要從零開始做一個品牌，不得不學習更多知識。最近，大量的知識進入我的腦海中。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道哪一天，我在圖書館伸了個懶腰，從面前的資料裏擡起頭來。
坐在對面的賀席已經換上了春末的薄裝，正是我設計的春季系列的其中一件，整潔的白襯衫外套了一件薄薄的針織。
他完美地和環境融為一體，仿佛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仿佛就是圖書館裏的一個稀疏平常的物件。
似乎註意到我的動靜，他也從面前的電腦上移開視線，默默地把一個陶瓷杯推到我面前，小聲地說：“累了嗎？喝點水。”
我楞了兩秒。人在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的時候好像是關註不到外界的。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是對社會開放的。我記不清哪一天，賀席就坐在我對面忙碌，我們做著各自的事情，從不說話，互不打擾。
但是經常一坐就是一整天，我埋頭苦讀，他也就坐在旁邊幹自己的事情。
我恍惚回到了大學時期，在那麽多個日子裏，我和他也是這樣相對而坐，只不過當時是我看他，現在是他看我。
習慣真的很可怕，特別是潛移默化的習慣，他就這樣偷偷地滲透到我的生活裏。
每天送到瓊斯太太家的便當，每次等在樓下的身影，每一個我下意識端起他遞過來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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