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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魔城主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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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魔城主府(五)

“先在這裏躲一躲吧。”桑枝手裏拿著刀,觀察著山洞外面。

只有五歲大的千曉躺在山洞的最裏面,痛苦地縮成一小團,自己抱著自己,她全身冰冷,似乎很怕光。

“桑枝,”千曉一說話牙齒就打寒戰,一句話分好幾次說,“你不要太自責,你要活著,”疼痛突然來襲,她揪緊了自己的衣服,忍了下去,“我只有你了。”

桑枝聞言,低著頭,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卻是越忍越流。她沖回千曉身邊,把身上的外衣給千曉蓋在身上,跪在她面前。

“是我背叛了妖族,才讓那麽多生靈死在他們手裏,他們不該死,不該成為魔靈的啊!”

桑枝痛不欲生,哭起來,千曉又裹了裹衣服,坐起身來,拍著她的頭說:“嗯,他們會好的,我沒放棄他們。”

桑枝趴在千曉面前,“不是的,你不明白,她們的靈氣都被我給了人皇無極,是我,我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不是,桑枝,是無極騙了你,他騙了我們所有人,他費盡心思不過是為了打破世間陰陽平衡,讓陰性力量徹底失去權柄就代表著我的力量越來越弱,這樣他才有機會接近時空輪。”

千晨聞言,瞳孔瞬間縮小,原來魔靈背後還有這樣的陰謀,他們之前毫不在意的人族內部的權力鬥爭竟然能影響到千曉的神力?

當初人族集體做了神女的信徒,難不成從一開始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月空耷拉著耳朵,一副做錯事情的樣子,想上前去給桑枝道個歉,此時卻聽見她說。

“是我被無極控制了真身,成了他吸收力量的工具,才讓他得到了無數妖族的力量!他居然還想用我繼續吸收神王真身的力量!如不是月空被他們下了藥,助我獻祭了自己,我們恐怕真的要被無極趕盡殺絕了。”桑枝哭得撕心裂肺,撲倒在小千曉的面前。

小小的千曉全身哆嗦,但她還是伸出手來撫摸著桑枝的頭,“別哭了,我不會放棄的,你和魔靈,我都不會放棄,現在他沒了你的助力,也找不到千晨的真身,我們還有機會。”

桑枝點了點頭,“嗯,我們去五百年後,只要神王蘇醒,一定可以救你!”

千晨聞言捂著胸口,他呼吸有些急促,不願相信這一切就是真的。來不及給他喘息的機會,場景再次轉換。

另一扇純白之門裏,正是寒冬臘月,大雪紛飛。

五歲的千曉正跪在外走廊擦地板,她小手凍得通紅,臉上被煤灰塗得黑乎乎的,只剩兩只大眼睛,看起來又怪異又莫名的可愛。

她現在是翠樓的小黑了,沒人知道她是從另一個時空來到這裏的千曉,大家都以為他是桑枝撿回來的孩子,雖然也需要做活,但一般沒人欺負她。

翠樓裏的第一波客人快來了,桑枝帶著一眾姑娘去大門口迎接,小黑則終於可以休息了,她跟著月婆回了柴房旁邊的小破屋。

屋頂有一個破洞,導致屋子裏也格外的冷,好在,透過那個破洞可以看見天上的月亮。

千曉很喜歡看月亮,經常回來就傻傻地坐在火塘邊擡頭看著月光灑進屋子裏,時不時地傻樂一下。

月婆會給她弄點吃的,然後便出去收屍了,小黑總是一個人待在這裏,只有月亮陪著她。

夜漸漸深了,她蜷縮著靠在已經熄滅的火堆旁,蹭著餘溫睡著了。

夜裏的月光能幫她恢覆神骨,冬天的溫度讓她全身麻木,減輕了不少疼痛。

在別人看來,這不過是個普通的妓院小雜役該有的境遇,但對於千曉來說,這是最好的掩飾,一舉兩得。

她活得如此小心,桑枝成了翠樓的老鴇,只因為,她們來到這個時空的時候,這裏的情況並沒有比過去更好。

建在桑枝真身殘肢上的巫族白家家主白縹緲死了,最後的巫族就徹底倒了,雖然白縹緲也利用自己的死打開了時空之門,讓桑枝和千曉能夠順利來到這個世界,但她們在這裏也只能如履薄冰,隱姓埋名地生活了。

千晨走過去,金色的神光在他身體裏若隱若現地閃爍著,他用盡全力現在也只有那麽多了。

他蹲下來,伸手把千曉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以前一樣。

月空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擾。

他們能夠進入這裏,卻不能幹擾這裏的一切,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這裏的一切是真實的,但對於他們來說,這裏的一切只是時空的幻影。

千晨能觸碰到千曉,已經違背了規則,定會遭受時空的反噬,但他早就不在乎了。

千曉夢裏感到很舒服,又往千晨懷裏鉆了鉆,這個動作她太習慣了,以至於自己根本沒感覺到有什麽不對。

只是醒來後,屋子裏依舊空空的,她不免心裏有些難過。但她也只是揉了揉眼睛,爬起來去院子裏撿柴火去了。

時光飛逝,小黑長大了,除了把臉抹黑,還要束胸,以免被別人發現她的身份。

她的神骨沒有恢覆不說,她在封魔城裏又收了不少魔靈,已經到了控制不住的階段。

千曉常常在夜裏看著月亮想,這個時空是五百年後,千晨還沒有醒嗎?要是他醒過來就好了,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

千曉心裏對千晨有期待,千晨知道,但他讓她失望了。

因為不久後他確實醒了,但他,根本認不出千曉,他找不到她了。

桑枝推開木門進來,千曉詫異地看著她,這麽多年她們說好了的,從來不會這麽明目張膽地見面。

“怎麽了?”千曉問。

“千晨醒了。”桑枝苦著臉回答。

“真的?那他……”千曉掙紮著站起來,拉著桑枝,卻看見她一雙絕望的眼睛。

“他下令追查魔靈王餘孽,殺巫女無罪。”桑枝說完閉上了眼睛。

千曉眼眶一下子紅了,她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來話。

“他一定是被他們給騙了,他也被騙了。”千曉越說越激動,甩開桑枝就往外沖了出去。

千晨看著千曉沖出去,心如刀絞,月空急忙上前扶著他,一起跟著千曉來到了封魔城的大街上。

神王要重啟天樞,所有國家都在舉行盛大的祭祀,期待著靈氣徹底覆蘇,封魔城也不例外,大街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祭司們走在前面唱著祭詞,後面是三隊人馬拉著的巨大的神王神龕。

神龕後邊,白遲得意地騎著馬,他身後跟了一眾來自各國各地的達官貴人,他們都給白遲塞了好處才能跟在隊伍裏的。

畢竟,能參與這樣的祭祀大典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殊榮,更何況是封魔城裏的祭祀大典,那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因為神王即將在封魔山舉行天樞重啟的儀式,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說不定他們就能在神王重啟天樞的時候趕上第一批因為靈氣覆蘇而升仙的機緣呢。

普通的老百姓和封魔城裏的人只能遠遠地看著祭祀隊伍通過,城衛站在馬路兩邊守著,大家也只能從縫隙裏看個熱鬧。

小黑從人群裏擠進去,追著千晨的神龕,一路狂奔,撞倒了幾個看熱鬧的男人,惹來不少難聽的謾罵。

不可能的,千晨不可能不來找她的,一定是她神骨毀了,他找不到她了,只要她觸碰到他的神像,或者和他有關的東西,千晨一定能找到她的。

好不容易追上了千晨的神龕,幾個城衛卻擋住了她的去路,月空跳起來飛到那城衛臉上亂抓,大喊:“加油啊千曉!”

城衛們看不見月空,但也受到了一些影響,讓小黑有機會從他們中間沖了出去,剛剛跑到神龕面前,白遲一腳踹在她胸口上,把她踹飛出去好幾米遠。

“什麽卑賤的臟東西也敢沖撞神龕,給我刮了!”

白遲破口大罵,前面的祭司們無一不皺眉,只能加快了腳步,神龕就這樣離小黑越來越遠,她想爬起來繼續追,卻被兩個城衛按著頭壓在了地上。

“哪兒的啊?”白遲問。

“回公子,”城衛低頭看了看,“翠樓的,在冊的小雜役。”

出生在封魔城裏的男子是受到保護的,長到十四歲就可以進入城衛和其他崗位的挑選面試,合格的人都會有工作可做,是重要的勞動力來源,所以不會被輕易殺掉。

白遲轉了轉幾乎看不見的眼珠,臉上帶了一絲壞笑,“押到翠樓去,等我過來處置。”

月空恨不得沖上去把白遲生啃了,但他根本碰不到他,只能站在一旁幹看著。等他回頭去找千晨的時候,發現千晨已經不見了。

*

小黑睜開眼睛,鮮血流過眼球,給她上了一層血色的濾鏡,她看著翠樓的牌匾,嘴裏再次湧上一股腥甜。

桑枝邁著碎步,帶著一眾姑娘們出來,看見被打得滿臉是血的千曉,眼裏一下子蓄滿了淚水。

桑枝帶著姑娘們在門口求饒,哭聲和桑枝違和的夾子音讓小黑身上開始冒起了黑氣。

白遲不過就是想借小黑沖撞神龕的罪名,把翠樓的姑娘們帶去他的游湖燈會給他消遣罷了。桑枝為了保全小黑,不得不咬牙答應。

小黑拉著桑枝的裙擺,眼睛一半已經染上了黑色的魔氣,不肯放手。桑枝只好又用力給了她一掌,把她打暈了過去,這才沒有前功盡棄,沒讓她直接在這裏魔化。

等她醒來,翠樓已經空了,她躺在月婆的小屋裏,身上纏著厚重的繃帶。

月婆身子佝僂著,好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樹,給她包紮好,就去找吃的了,她老人家的氣數也已經差不多了,能陪小黑的時間很有限。

小黑拆了身上的繃帶,從房間裏走出來。血月當空,這個時候,游湖燈會應該已經開始了。她仰天大笑,魔氣開始從她骨縫裏鉆出來,不一會兒就填滿了院子。

“你要幹什麽啊?千曉,你別自暴自棄啊,千晨一定是去找這個世界的自己去了,你等他回來啊!”月空看著一院子的魔氣徹底急了,在她旁邊大喊大叫,但千曉根本聽不見。

月空見狀,深深地嘆了口氣,“行吧,反正改變不了,那我也陪你瘋這一回吧!”說完砰的一聲,幻化出了自己的九尾狐身。

千曉身上的魔氣幻化成一件美麗的寬袖長袍,她伸出手摸著自己根本看不見的狐頭,“走吧,去把他們都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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