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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190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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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190章[VIP]

方引從車中下來的時候, 一只腳正好踩在了破損地磚的縫隙裏,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不過幾秒之後,他只是下意識地拍了拍手上的潮濕的臟汙, 整個人看上去像靈魂出竅般麻木。

隨後下車的人急忙將他扶起來, 然後朝著眼前破舊的小巷子裏走:“我們快些, 另一輛車已經準備好了。”

方引隨他們扯著在黑暗的小巷子裏七拐八繞,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到另一個巷子口, 那裏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車。

三人才剛剛走到車邊,還沒來得及開車門, 這片黑暗就被一道強光給照亮了, 刺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方引緩了好幾秒, 擡手擋在眼前,這才註意到強光燈下有個身影走過來。

身邊的兩個人反應很明顯比他更快, 已經遲疑地僵在了原地。

來人身形高挑,面容冷肅,這方空間一時安靜得只有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謝驚鴻穿著一身長及小腿的大衣, 頭發挽成了一個利落的發髻,在離方引一米多遠的地方才站定。

那雙與謝積玉相似的眼睛一動不動, 看了方引好幾秒才開口:“我本來並沒有見你的必要,只是事情走到了這一步, 我不得不跟你聊兩句。我得到消息, 說我的兒子因為殺人被抓了, 死者是你的父親。”

剛才那麻木又空洞的感覺消退了一點點, 方引張了張口,發緊的喉嚨裏只是艱難地傳出來一個微微的氣聲。

“我知道他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只是在我看來,替人頂罪這樣的行為並不比殺人好多少。謝積玉這兩年來做的事情, 不過線的我就當不知道。但是現在,他的行為要親手葬送自己,跟腦子壞了沒什麽區別。”

謝驚鴻冷靜地審視著他,又朝前邁了一步。

“在他以為你真的死了的那年,大大小小生了無數的病,最後從海裏被救上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要不是方家的案子要開庭審理,他覺得他需要替你做一個見證,我都不知道我能留住他多久。”

話音剛落,雜亂的腳步聲從小巷深處傳來,又出來了好幾個人,站在了方引的身後。

他們是謝積玉用了很多年的人,無論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都能把他的命令執行好。

——就算面對著的人是謝積玉的母親,是這個國家數一數二的實權人物。

謝驚鴻的目光沒有一絲猶疑,還是定定地看著對面的人,只是語氣裏卻顯然多了一絲屬於母親的那份痛心疾首。

“他這輩子所有的失控和不計後果都用在了你身上,現在還要為你賭上他的未來和人生,如果你對他還有一絲一毫的在意就該去阻止他。”

方引垂在身邊的手握緊,指甲無知無覺地嵌入了剛剛因為摔倒被磨破的掌心皮膚,頓時傳來了濡濕的感覺。

他身後的人像是沒聽到剛才那些話,只是低聲催促方引:“我們該走了,真的不能再拖了,謝總囑咐我們一定要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

兩方人都緊緊地盯著他,等他做最後的決斷。

方引很艱難呼出了一口氣,訥訥道:“對不起。”

謝驚鴻目光一凜,緩緩地咬緊了牙。

方引身後的人以為以為這段僵持要結束了,上手就要扯住他的手臂往車裏拉,卻被方引掙紮開了。

他看向謝驚鴻,嗓音低啞:“事情確實跟謝積玉無關。只是,我……”

方引頓了頓,卻又垂下了眼,猶豫地停住了話頭。

空氣安靜了一分鐘後,謝驚鴻勾起了一個冰冷又憐憫的笑意:“看來我的兒子在你眼裏什麽都不是。”

方引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為什麽要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到這一步?”

謝驚鴻打斷了他的話,眼眶裏竟然有了一層薄薄的淚。

不過她即刻就擡手拭去了。

“如果你要當成生意來談也可以,要提什麽條件都行。只要我能滿足,我都會答應你。”

方引頓了幾秒:“我確實有個條件。”

謝驚鴻諷刺地勾了勾唇角:“說。”

“我可以把真相告知您。”方引頓了頓,“只是在此之前,我也想知道一些事情。”

月亮已經沈到了遠山的邊緣,只露出小半輪輪廓,光變得極淡,幾乎要和西天的暮色融在一起。

與此同時,東方的天空露出了一點魚肚白,像是灰藍的天空終於呼出了一口氣。

謝驚鴻先下車,方引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入了警局。

進去之後,謝驚鴻與早就等在原地的警察局長說起了話,而方引則站在她的側後方。

雖然臉色依舊是不太好,但眼神卻清明了一些。

局長跟謝驚鴻聊完之後便對他道:“那就請這位先生跟我進去,我們詳細說明一下情況。”

方引點了一下頭,便跟在對方後面朝另一個方向走。

就在這時,側面一間臨時羈押室的門開了,一名警員將一個人帶了出來,恰好跟方引迎面碰到。

正是謝積玉。

認出方引的瞬間,謝積玉的身體微不可聞地猛地繃緊了,瞳孔急劇收縮。

雖然身邊還有許多外人,他臉上的神情依舊維持得冷靜,但線條很明顯地變得異常僵硬。

他的視線在方引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會,然後緩緩移向謝驚鴻。

“母親。”

謝積玉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裹著冰碴。

“您知道您在做什麽嗎?”

謝驚鴻沒有一絲退縮的意思,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為什麽帶無關緊要的人過來?”他問。

謝驚鴻被他這樣掩耳盜鈴的話氣笑了:“有沒有關你心裏有數。真正的兇手已經被抓了,不然,你覺得我會在這裏這麽冷靜地跟你說話嗎?”

“方引。”謝積玉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卻更加清晰有力,“記住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除此之外什麽都不要說。”

謝驚鴻看他的反應更加生氣,滿面陰雲地要上前,卻被警察局長攔住了。

“幾位,嫌疑人就快到了,我們不如找一個地方好好聊聊。”

一行人被帶到了一個房間內,裏面有一塊巨大的單向玻璃,沒幾分鐘,另一側的空間就亮了起來。

兩個警官的對面坐著一個頭發淩亂的女人,只是軟軟地癱在椅子上,眼睛很木很僵硬,問什麽都不回答。

竟然是許青蝶。

謝積玉驚愕地看向她,又緩緩轉過來看著站在身邊的方引。

方引的側臉依舊沒什麽血色,搭在桌面上的手緊緊地蜷縮著,一雙眼睛無神地半垂在空氣中。

“她的狀態大家都看到了,有很嚴重的精神問題。盡管結合醫院的監控、那個被她打暈了的獄警的證詞以及剛剛找到的兇器,事實已經比較確鑿。但真的要確定下來,還是需要方先生這邊把事情的經過說一遍。”

方引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好。”

或許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讓方引心裏發寒,他的指關節也用力得發白。

“當時我正在跟死者說話,扮成護士的許青蝶忽然闖了進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便割斷了死者的頸動脈……”方引閉了閉眼,很難受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就用醫用骨鋸,一點點地將死者的頭砍了下來。”

謝積玉走到他身邊,擡手輕輕地撫了撫他的後背。

局長緊緊地盯著方引的眼睛,生怕錯過什麽蛛絲馬跡,追問道:“骨鋸我們已經在樓下的草坪上找到了,確實是兇器。只是將人的頸骨鋸斷少說也要十分鐘,在此期間,你在做什麽?”

“她精神不正常,你們也看到了,她那個樣子我根本就不敢靠近。盡管作為醫生我見過無數血腥,但以前都是救人,第一次看到殺人,我也被嚇到了。”

方引這樣說著,身體都在微微發抖:“她做完一切後拿刀就要殺了我,我騙她說我不會出去才逃過。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老練的警察立刻追問:“那你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報警?”

“我……”

“他當時被嚇傻了,見了我之後才反應過來。”謝驚鴻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眉間有些淡淡的不耐煩,“也就是晚了一點,不過結果還算好,還是把真相說明了,這也要追問嗎?”

“例行詢問,您見諒。”局長語氣和緩,但是依舊緊追不舍地盯著方引,“可是你大半夜潛入病房,怎麽看都不正常啊。”

這次是謝積玉搶先開口:“想必你也知道當年元暉集團的案子,方引作為一個大眾認知裏已經死亡的人,想看一眼重病的父親自然要掩人耳目。”

這對母子剛才在外面還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眼下雖然肢體語言依舊顯示互相抗拒,但說話的方向倒是趨同。

不過這個案子本身沒什麽疑點,兇手、動機、作案方式和兇器都完整,其餘的信息也不用抓得那麽緊。

方引作為目擊證人單獨去了另外的地方做了筆錄,考慮到謝積玉的頂罪行為並未破壞案發現場,也沒有造成什麽嚴重後果,兩人在一個小時後便順利地出了警局。

謝驚鴻步子很快地走在前面,高跟鞋的聲音敲得比心跳還快。

眼看著就要離開了,謝積玉終於喊了她一聲,然後低聲道:“對不起。”

謝驚鴻將自己一縷散出來的發絲別到耳後,冷冷地看著身後並排站在一起二人,什麽都沒說,將車門關得震天響。

“其實我沒說實話。”

回去的路上,兩人坐在車的後排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方引先開口。

“許青蝶並沒有威脅要殺我,倒是請求我給她幾個小時的時間——她是從精神病院裏偷跑出來的,想回去跟方澄做個道別再投案。”

謝積玉聽完倒也不是很驚訝:“她其實沒瘋,對吧。”

“我也不知道,只是能確定的是她和我一樣,都被當時方敬歲的采訪刺激到了,所以才做出那樣的行為。”方引頓了頓,“她也沒想到我還活著,說什麽都不讓我沾手殺人這件事。”

雖說一切都是方敬歲主導的,但是當年用在周知緒身上的藥劑是許青蝶一手研發的,也是親自用在周知緒身上的。

謝積玉輕聲道:“她曾經去過你的墓前,也自覺愧疚。”

方引望著外面川流不息的馬路,默然良久道:“精神病殺人是可以脫罪的,對嗎?”

“核驗那一關沒有那麽容易過。”

“方敬歲當年為了把她關在國外的精神病院,做了一份專家來都看不出破綻的精神病診斷書。而許青蝶為了活下去,也扮演了很多年的精神病,應該對此很熟悉了。”

方敬歲這個人靠強迫,靠哄騙,讓兩個人生下了他的孩子,又在之後的養育中刻意讓這兩方互相殘害,自己就可以毫不費力地控制他們。

他不是個多高明的惡人,做的事情也只是拿捏了這個世界上最顯而易見的母子感情而已。

“他的結局真是……滑稽。”

方引忽然笑著搖了搖頭,擡手捂著眼睛,聲音卻顫抖了起來。

“折磨了我們大半生,最後居然死在自己手裏。”

作者有話說:

非常抱歉來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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