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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隱喻[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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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隱喻[VIP]

周知緒接過那個懷表, 目光卻沒有在裏面那個小小的合影照片上停留哪怕一秒,立刻合上了。

他走到衣櫃前,將懷表放在那個老舊的木盒子裏, 快速地關上了櫃門。

方引靜靜地望著他:“您怪我嗎?”

“沒……沒有,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知緒確認櫃門關好之後, 轉過身來,一雙手有些無措, “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我以前只知道父親有個雙胞胎哥哥這麽個人而已,卻從來沒有了解過什麽。”方引沒有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小細節, “他是我的叔叔, 對嗎?”

不知道這句話觸發了什麽, 周知緒望著方引的臉,足足安靜了好幾秒才道:“都過去幾十年了, 沒什麽好說的。給你燉了湯,去喝點。”

說著,周知緒就要扶著方引的手臂引導他往外走。

“我想聽。”方引的雙腿卻一動都沒動, 反而將自己的手臂抽了出來,眼睛裏有種少見的固執, “只是一些家族往事而已,這都不能說嗎?”

“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只是他死得太早, 我對他……其實沒有多少了解。”

方引點點頭, 便要往外走:“那我去問父親。”

周知緒像是被嚇到了, 連忙拉住他:“你可千萬別跟他提這個!”

方引頓了幾秒才緩緩轉過頭,定定地望著周知緒。

他很少在周知緒面前表現出這種有脾氣的倔模樣, 周知緒雖然一時也拿不準方引的用意,但還是答應了他。

“生在這樣的家族, 兄弟倆自小就要爭的,但一開始被看好的人是方敬年。”周知緒用小碗盛了湯放在方引的面前,“後來他出了意外去世了,方家的家業就自然交給了方敬歲。我想,你父親他對此應該還沒有徹底放下父母偏心的心結,所以你別去問,惹他不高興。”

方引捏著勺子,在小碗中攪了幾下,卻沒喝:“那您呢?跟他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滾燙的熱氣讓周知緒的眼睛變得霧蒙蒙的,聲音像是無奈的嘆息,“只是見過幾面而已。”

“這樣啊。”方引笑了笑,緊緊地盯著周知緒的臉,“不過您既然要跟父親結婚成為一家人了,或許也該一起到他的墳前,把這件事說一聲吧。”

周知緒捏著的湯勺一下子砸進了大湯碗裏,濺起的熱湯落了幾滴在他的手背上,皮膚瞬間紅了。

“他當年是在雪山失蹤的,屍骨無存,只有活人幫忙立的衣冠冢,有什麽好說的。”

周知緒像是沒察覺到痛,只是慢慢擦掉了那幾滴湯汁,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

“如果我能見到方敬年,倒是想問問這麽多年來,他對他親弟弟的所作所為是否滿意。”

方引望著他,烏黑的眼珠一動不動。

周知緒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臉上的表情卡了一秒後還是掛上了笑:“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再怎麽樣也是改變不了的,朝前看。”

方引點頭,喝了一口熱湯。

就在周知緒以為這段對話要結束了的時候,方引忽然又問了一個問題:“生孩子是什麽感覺?”

“什麽?”

“我說,您當時生我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周知緒的目光在方引臉上猶疑地看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最近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事情?”

“當然沒有,您怎麽會這麽想?”方引的神色靜如平湖,“我昨天見到謝積玉了。”

周知緒憂心忡忡地望著方引略顯蒼白的臉,然後伸手去握住他冰涼的手指:“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之前的事情沒有解釋清楚?”

方引望向落在自己手上的、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被病痛折磨著的、枯瘦的手,不置可否。

“他讓我給他生個孩子。”

周知緒是清楚方引對謝積玉一直以來的心思的,存放在這個地方的毛絨小狗玩具就是證據。

他更加清楚,婚後這幾年方引有意無意地在他面前營造過夫妻幸福的假象,不過是為了讓他不要擔心而已。

直到後來,方引和謝積玉的關系公開,周知緒才慢慢相信他們之間是真的變好了。

只是如果真是這樣,要個孩子應該算是一件夫妻關系走向穩定的新一步的標志才對。

不,有點不太對。

周知緒皺起了眉。

為什麽是“給他生個孩子”,而不是“我們要個孩子”呢?

周知緒穩了穩心神:“那你是怎麽想的?”

方引回握母親的手,輕輕摩挲著:“可您應該也知道吧,beta生子本就不易。”

周知緒雙眉緊皺:“你……”

“他只是為了謝家的體面,畢竟我們之間有孩子的事情都公開了,自然要坐實,不然他喜歡的人又要有麻煩了。”

方引說這段話的時候竟然顯得非常冷靜,讓周知緒的心裏有一些不安的感覺上湧。

“到時候應該要先去醫院做腺體植入手術,然後吃藥來讓身體維持易孕狀態。只是我想著還是您的手術重要,這件事暫且只能擱置。”

周知緒微微睜大了眼睛:“你……願意?”

“或許之前流掉的那個孩子有點傷身,再加上又吃了三年的避孕藥,治療要持續一年半載才能看到點希望。”方引仿佛完全站在了一個醫生的角度上,來幫病人評估某種治療的可行性,“只是這樣艱難懷孕的beta臨產的日子並不好過,我在醫院的時候見過。”

方引擡起頭,烏黑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周知緒。

“四肢枯瘦得像一把柴,只有挺著的肚子很大,肚皮被撐得很薄,上面都是青紫血管,夜裏睡覺都能聽到皮膚彈性纖維斷裂的聲音。那與其說是胎兒,是摯愛的孩子,不如說是寄生在身體中的怪物。”

方引能感覺到周知緒的手都在發抖,但他卻牢牢地抓著,還在面無表情地敘述。

“等孩子出生,我這輩子大概就要綁在謝家了,在謝積玉身邊扮演一個合格的妻子。我只是在想,這樣艱難生下來的孩子我真的會愛他嗎?我怕我最後會發瘋,到時候帶著孩子同歸於盡也說不定。”

這句話說完,方引抓著周知緒的手握得更緊了。

“您覺得,我該答應他嗎?”

周知緒很明顯被嚇著了,那薄薄的雙唇都有些發顫,一雙眼睛裏猶疑、驚懼和擔憂交織:“不要答應,這種人生的痛苦是你無法想象的,這輩子都不一定能過得去……你明白嗎?”

方引沒有回答,只是望著他。

“我知道你對他有意,但他提出這樣的要求,也就不值得你再留戀什麽。”周知緒說著,像是怕自己的兒子沒有聽懂,態度少見地焦急了一些,眼睛都紅了,“就算你願意,我也不會同意你這樣做。從小到大我不要求你什麽,但是這個問題絕對沒有商量的餘地,知道嗎?”

方引突兀地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變得很溫柔,仔仔細細看著母親的臉,然後像是哄小孩一般,擡手抹掉了周知緒無意識流到腮邊的淚。

“知道了,您放心。”

第二天方敬歲來到了臨海莊園,不過不同的是,他還帶了幾十套禮服過來,是領證的時候要拍照用的。

所有的禮服都是按照周知緒的尺寸來定做的,不用試,只需要看一下款式是否合適即可。

周知緒從昨天開始一直情緒不高,方引在露臺上陪著他看了以前的攝影集作品,溫暖的陽光照著,又向他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答應謝積玉的要求,整個人的情緒才緩過來不少。

但是那些禮服讓周知緒很明顯地失落了下去,隨手指了一套就算是定了。

午餐也做了魚,不過遠遠地放在了周知緒面前,方引沒有被逼著吃,三個人倒顯得異常和諧,仿佛真的是一家人了。

飯後醫生帶來一個好消息,那臺大型手術設備已經順利入境了,專業人員也著手安裝調試,三天就能正常運行了,完全趕得及周知緒的手術期。

那臺設備方引也是了解的,之前處在加蘭斯國的重點專利保護項目裏,從不對外出口。這次也不知道私底下做了多少協調,才以醫學交流的公益名義,讓這臺設備可以在聯邦境內使用一年。

只是條款裏有一條重要說明,就是聯邦的人絕對不可以偷偷研究覆刻這臺機器。就算設備出現故障,還是要聯系加蘭斯的專業人員來拆開維修,可以說是非常謹慎了。

醫生也幫周知緒做了一下檢查,確認現在還處在病情穩定期,讓他們放心。

方敬歲對方引的態度和善了不少,甚至說起了元暉集團的事情,讓方引再過一段時間就辭掉醫院的工作,將外部顧問的身份轉變為集團內部某個業務線的負責人,真正開始學著去繼承方家的產業。

“不要這麽急。”周知緒輕聲打斷了方敬歲的話,“這段時間事情太多,讓他慢慢適應。”

方敬歲倒也沒強迫什麽,接著對方引道:“謝家最近跟我過不去。如果你還對謝積玉有意,我會幫你讓他妥協;如果無意就離婚,到時候你喜歡誰,我都能幫你找過來。”

“謝謝父親,我知道了。”方引不置可否,“只是我在想,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了,方澄要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本來我跟他是一樣的,現在則不同了。無論是方澄,還是他的母親,恐怕……”

“不會。”方敬歲笑了笑,神情頗為自信,“他們倆都會乖乖的,不會打擾到我們一家人,這個可以放心。”

這話說得有些怪異,周知緒下意識看了方敬歲一眼。

但方引只是點點頭,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模樣,也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將一瓣桃肉送進口中。

三天後,那臺手術設備調試成功,手術確認可以順利進行了。

與此同時,方引剛剛跟醫生確認完了手術方案,盧明翊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現有的資料我們都研究過了,證據不足。”盧明翊的聲音疲憊又挫敗,“而且許青蝶加了一個新的要求。她可以把當年留存的一部分證據給到我們,前提是,要將方澄送到她的身邊,並保證他們二人的安全。”

方引皺了皺眉:“這個倒是不難,只是現階段還不能做,不然得不償失。”

“是啊,只是許青蝶非常堅持。”

兩人各自都安靜了幾秒,沒有說話。

“我或許有另一條線索可以試試。”方引頓了頓,“你知道申茂興嗎?”

盧明翊深深地嘆了口氣:“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樣,都知道不幹凈,就是抓不住。”

“我有辦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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