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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緘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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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緘其口

幾個呼吸之後,方引的理智才重新回籠。

這應該是個迷路的孩子,穿的很好,應該是剛走失不久,或許是後山處的那個酒店出來的。

方引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小女孩大概也是聽到了腳步聲,一下子從草地上坐起來,有些警惕地看著方引。

女孩兩三歲的樣子,小臉通紅,額發都被汗濕了,眼角的淚珠還沒幹透。

“小朋友你不要怕,叔叔不是壞人。”方引蹲下來,沒有離女孩太近,聲音輕輕的,“你爸爸媽媽在哪裏?”

小孩怯生生地開口:“保姆阿姨丟了......”

奶聲奶氣的聲音因為哭都有些沙啞了,方引有些心疼的靠過去,拿出濕紙巾幫她擦了擦臉。

孩子的皮膚太嬌嫩,方引生怕自己弄痛她,所以動作也很輕。

哭了這麽久肯定又幹又渴,方引便倒了自己保溫壺裏的小半杯熱水給她:“慢點喝,等會叔叔帶你去找你的保姆阿姨好嗎?”

經過一番簡單的交流,方引確認她就是來自山月酒店的,爸爸在附近工作,就跟跟保姆出來玩,卻一不小心走散了。

大約是兩人熟悉了一些,小女孩看上去也沒那麽怕了,任由方引把她抱起來。

他循著地圖往酒店的方向走,大約走了十幾分鐘,小女孩忽然開口道:“叔叔,謝謝你。”

方引在醫院的時候也接過不少這樣小朋友,大部分孩子看到穿白大褂的醫生都會嚇得哇哇大哭,現在這樣一個小甜包一樣的孩子在懷裏,還這樣乖,方引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心都要化了,連聲音都柔了好幾度:“不用這麽客氣。”

“可是爸爸說,如果有人幫助了穗穗,穗穗是要表示感謝的。”

“是哪個sui,可以告訴叔叔嗎?”

“麥穗的穗!”小女孩忽然兩眼放光,“爸爸說生我的時候正好是收麥穗的季節,所以我叫穗穗!”

方引摸摸她的頭:“真好聽。”

小女孩圓溜溜的眼睛轉了好幾圈,才下了重大決心一般道:“我有一個草莓蛋糕,可以分給叔叔,表達我的感謝。”

方引露出了一個淺笑,心想想,那肯定是她最喜歡吃的東西。

他還沒想到要怎麽推掉小女孩的盛情邀約,就聽見遠處有人朝著他這邊大喊:“穗穗!穗穗!”

方引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下一秒卻聽到了另一道熟悉的聲音:“方醫生?怎麽是你?”

方引定睛一看,竟然是姜舟雨。

她穿著一身休閑裝正小跑過來,她邊上還有一個矮一些的女士,從穿著和身後背的包來看,大概是孩子口中的保姆。

兩人氣喘籲籲地跑到方引面前,小女孩朝著保姆伸出了手要抱抱,嘴都撇了撇,似是要哭。

保姆把孩子從方引的懷裏抱出來,又檢查了一下確認沒受什麽傷,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聲音都有些顫抖:“幸好沒事幸好沒事......”

姜舟雨也松了一口氣:“方醫生,萬幸這孩子是被你找到了。”

方引道:“我今天剛好來山裏徒步,遇見這小姑娘,聽她描述就往酒店方向來了。”

“她我朋友家的孩子,在山裏走失真的是太危險了,幸好沒事。”姜舟雨也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然後對著保姆介紹方引,“這是我的同事,醫科附屬醫院的主治醫生方引。”

保姆幾乎是千恩萬謝地對方引鞠躬,方引一邊婉拒一邊道:“畢竟出了汗,你帶她回去洗個澡,補充點電解質,別感冒了才好。”

姜舟雨接著對女孩道:“以後要仔細跟著保姆阿姨知道嗎?不然你爸爸會擔心的。”

穗穗大約也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垂下頭,情緒低落了許多。

方引在晏穗面前蹲下,看著她的眼睛道:“其實大人也很不乖,也沒有那麽聰明。所以作為小朋友要好好看著他們,不然一不小心他們就不見了。”

方引的眼神很認真,姜舟雨看著他俊秀的側臉,然後也俯身蹲在了方引邊上,對晏穗道:“方醫生說得對,小朋友其實比大人厲害多了。”

穗穗好奇地開口:“真的嗎阿姨?那我爸爸他也是這樣嗎?”

姜舟雨摸了摸她的頭:“當然,你爸爸比一般人還要笨一點,所以,你一定要好好陪著他。”

小姑娘思考了一會,像是肩負了什麽使命一般地點點頭:“我懂了。姜阿姨、方叔叔,再見,我要回去守護我爸爸了。”

然後拉著保姆的手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看著她們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方引的眼眶有些熱。

他忽然想起那個僅僅只在他身體裏停留了一個多月的孩子,如果能出生的話,現在大約也是這個年紀,也會這樣牽著他的手吧。

不過在姜舟雨發現之前,他已經快速地恢覆了常態:“姜醫生,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要下山回城了。”

“我也正好要回,不如搭我的車一起?”姜舟雨轉頭看著方引,“你今天真的是幫了我大忙,晚上我請你吃飯吧。賞光嗎?”

姜舟雨開車很穩,方引本來就有些累了,很快便在副駕駛睡著了。

等方引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首都一座地標建築的地下停車場。

姜舟雨抿了抿雙唇,收起口紅道:“醒了?那我們下車吧。”

方引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開安全帶:“不好意思了,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沒事,也就剛停下幾分鐘而已。”姜舟雨拿上包之後又鎖上了車,“這家店客人是能定制專屬菜單的,雖然位置難訂但菜的味道都還不錯。”

兩人乘著電梯一路上到大廈的頂層,等電梯門開的時候,方引有些理解為什麽說這個餐廳難定了。

濃綠的樹蔭遮蔽了玻璃幕墻後刺眼的夕陽,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腳下石階的縫隙裏長滿了翠綠的苔蘚,兩邊的繡球花開得正好。

偶爾能聽到樹枝晃動的聲音,那是五彩斑斕的金剛鸚鵡恰好飛過。

這怎麽看都不像是首都地標建築的頂部,而更像是一處幽靜的世外桃源。

侍者將他們二人帶到一個綠樹半掩的位置上,既能俯瞰都市晚景,周身又有足夠有自然的芬芳籠罩,愜意非凡。

“這份是我的菜單,這份是餐廳的菜單,你看看有什麽喜歡的?”

方引禮貌地把兩份菜單雙手又遞了回去:“除了魚不吃,別的我都不忌口,你點就好。今天我是來蹭飯的,沒什麽要求。”

姜舟雨點點頭,邊翻菜單上邊道:“今天吃的清淡的也挺不錯。我們要竹笙豆腐湯兩例、羊肚菌釀鮮蝦、碳烤羊排,再來一份黑松露蘑菇燴飯。”

侍者將菜單拿走後,兩人又隨意閑聊起來。

原來姜舟雨就是首都本地人,雖然出國深造了幾年之後才回來,但已經是這家店的老客了。

“其實首都變化也不小,好多我以前常去的地方都變得不一樣了。”姜舟雨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撐在下巴處,“你呢,有沒有什麽好吃好玩的店推薦?”

方引的朋友不多,能常常一起出門的就更少了,而且他大部分時間都放在工作上,平常有時間的時候首選去陪周知緒,其次就是去山裏走走。

所以他下意識只能想起那個他幫周知緒買甜品的小鋪子。

“我家裏人有一個很喜歡的甜點鋪子,下次我帶到醫院給你嘗嘗。”

姜舟雨細長的雙眉微垂,拿起茶壺邊給方引添水邊道:“家裏人,不會是對象吧?”

方引一楞,趕忙搖頭:“我沒結婚。家裏人,是......我的母親。”

姜舟雨雙眼瞇起,笑著看著方引:“好巧,我也還單身。”

方引看她的神情忽然感覺到了什麽,但是那微妙的感覺轉瞬即逝,還沒等他來得說話,服務員便過來上菜了。

兩人邊吃飯邊聊天,方引不得不承認姜舟雨在吃這方面還是挺有研究。

比如,兩樣看似都很普通的食材,搭配在一起能產生很特別的鮮味;

比如,首都遠郊山腳下的農家女主人,煲湯的手藝在全國都赫赫有名,上過許多電視節目;

甚至,紫屏山哪一塊區域在哪天能挖出最鮮嫩的筍子,哪天能撿到新鮮的松果等等。

方引邊聽邊有些羨慕起來了,比起姜舟雨豐富而有活力的學生時代,自己則顯得乏善可陳。

他雖然也算是在首都長大的,可是他的前半生大部分時間像裝在透明玻璃罐子裏,跟罐子裏的壓迫、痛楚和威脅為伴,對近在咫尺的、年輕人們喜歡的東西觸不可及。

所以在聊天的大部分時間裏,方引只是個傾聽者的角色。

他有時候能察覺到姜舟雨想要拋話題給他互動的意圖,但他著實是搭不上話,直到姜舟雨聊起了她在海外求學時候的經歷,方引敏銳地捕捉到了話裏的關鍵詞。

“那你接觸過羅伯特教授嗎?就是那位為將軍做過彈片取出手術的?”

姜舟雨點點頭:“他是我導師的朋友,我跟著導師一起跟他接觸過的,挺有個性的老教授。”

方引身體往前傾了一些,胳膊肘搭在桌上,認真地看著姜舟雨的眼睛:“那你平常會跟他聯系嗎?”

“怪脾氣的大佬,只有他找別人的份兒。”姜舟雨邊搖頭邊從手機裏翻出一張圖片,然後推到兩人中間的桌面上,“今年夏天有個在伊斯亞特島的醫學研討會,他會去。這個消息一出來,我一堆同學都想拿張邀請函去見他呢,但我看有些困難,畢竟門檻比較高。”

方引輕輕地嘆了口氣,烏黑的額發隨著垂首的動作落下來,只看得見白皙的下半張臉。

姜舟雨下意識地身體前傾:“怎麽了?”

方引搖搖頭,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其實我也挺想去的,但估計我是沒資格的。”

姜舟雨道:“你要是真的想去,我可以通過我的導師去問問。雖然不一定能保證什麽,但至少是個機會。”

方引的眼睛微微亮起來,情不自禁地身體又前傾了一些:“真的可以嗎?”

兩人的身影在綠樹掩映中靠得很近,好似非常親昵。

“方引?”

就在這個當下,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

方轉過頭去看,只見叫他名字、正走過來的人正是池青。

池青穿著一身白色裝,雙頰微紅地雙手撐在餐桌邊,一字一頓道:“好——巧——”

方引站起來介紹雙方:“這是姜舟雨,我醫院的同事。姜醫生,這是我的高中同學,也是好朋友,池青。”

池青的笑容有些大大咧咧的,朝著姜舟雨大幅度地擺了擺手當是打招呼了。

方引看著池青的樣子便湊近了一些,果然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輕聲道:“你這是怎麽了,喝了多少?”

池青雙手搭上方引的肩膀,大笑道:“沒事,今天太開心了,所以多喝了一些。”

他的袖口有些濕,而且酒氣更加明顯,看來是粘上了酒液。

方引有些擔心:“要不等會我送你回家吧,你稍等我一會。”

池青搖搖頭:“你吃你的,有人送。”

話音剛落,他就轉過頭去。

下一秒,有個人從門口處走進來,站在過道上看向他們這邊,然後走了過來。

對方的目光冷淡地掃過方引和姜舟雨,像是在看什麽令人厭煩的物件,然後落在了池青的身上。

方引覺得那一瞬間呼吸有些停滯。

對方正是快十天沒見的謝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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