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06 你委屈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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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你委屈什麽

“放肆!”

聞翛然忽然怒喝一聲,燕逸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後退兩步,跟他拉開一段距離。

哪裏又放肆了?燕逸一頭霧水,未等她琢磨明白,又聽聞翛然語氣森然道——

“區區一介凡人醫女,留著你好歹有點用處,莫要不知天高地厚,自尋死路。”

什麽毛病!

莫名其妙被人警告威脅,燕逸緊抿雙唇,禁不住腹誹,不愧是大反派,總歸是不知好歹,好心好意給他上藥,還要兇巴巴地教訓人。

就該裝作無知無能之輩,讓他手臂潰爛,四肢殘廢,到時候采補起來也能容易些。

念及此,燕逸忽而意識到了什麽,不禁嚇出一身冷汗來。莫非自己暗中調配香料的事——露餡了?

“尊——尊上,”她放輕聲音,露出一臉蒙昧無知的神色,哽咽著說:“我哪裏做錯了嗎?請尊上明示。”

聞翛然不自覺地撚了一下指腹,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燕逸唇瓣上的溫度。

用過藥後,整條手臂涼悠悠的,時刻提醒他方才發生了什麽。

有過抵觸,也頗覺受用,聞翛然不覺心煩意亂。

“無礙。”他略顯大度地吐出兩個字,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燕逸攥緊拳頭,越想越是氣憤,不由遷怒於原書作者——

當真是罪大惡極,塑造出這樣一個陰晴不定的大反派,就應該抓進書裏嘗盡苦頭,備受磨難,結局淒慘。

考慮到當下的處境,她勉力冷靜下來,試圖說服自己——對方是反派,不能跟反派一般見識,更不能對反派有過高的道德要求。

鬥智鬥勇忙活了一天,骨頭都要散架了。燕逸面露苦色,不由悲從中來,穿進書裏僅僅兩天時間,無時無刻不在高壓下作業,精神瀕臨崩潰。

夜色如墨,窗外靜悄悄的,零星幾點星光掛在天際,靜謐而孤寂。

沐浴過後,身上那股濃郁的藥湯味淡了些,燕逸換了一身幹凈衣裳,擁著小貍昏昏沈沈睡去。

睡夢中,恍恍惚惚聽見親切的貓叫聲,緊貼著耳畔傳來,燕逸伸手撓了撓發癢的耳根,摸到一團毛茸茸、軟乎乎的肉墊,繼而睜開雙眼,悠悠轉醒。

外頭天光大亮,日頭高照,已至晌午時候,她竟然睡了整整十五個小時!

簡直離譜!

燕逸揉了揉暈乎乎的腦袋,意識尚未完全清醒。

瞥見滿屋子雜亂的藥材,她猛地從榻上坐起身來,飛快洗漱完,摸索著去廚房拿了些吃食,隨即實施初步采補計劃——調配香料。

燕逸翻遍府上醫學古籍,依照書中記載的方法動手研制香料,第九十九次失敗後,她難免有些氣餒——

成品要麽味道與醫書中所述大相庭徑,要麽便是氣味太沖,一聞就能察覺到香料有異。

這可如何是好?

她在房中來回踱步,急得團團轉,小貍跟在身後撲她的裙擺,燕逸抱起小貍,回到書案旁坐下,又將那些稀有香料的制法研讀一遍——依舊是一無所獲。

古今制法有異,彼此相結合或有奇效,思來想去,燕逸決定根據自身所學知識,換幾味藥材試試。

卻未在藥材庫找到必須的幾味藥材。

將所需工具裝進竹簍,燕逸抱著小貍出門了。

一只腳剛踏出院門,擡眼就撞見昨夜放話威脅自己的大反派,燕逸連忙收回腳步,企圖躲開對方。

豈料,魔域之人並不好糊弄,聞翛然早已察覺到她的氣息,他一把扣住燕逸纖細白皙的手腕,稍一用力將人拉到近前。

“你躲什麽?”

大反派語氣不善,燕逸身形一抖,竹簍滾到地上,裏頭的作案工具“叮呤咣啷”摔了滿地,小貍登時嚇得尖銳地叫喚起來。

“尊上——”

燕逸極力平覆心緒,搜腸刮肚試圖搪塞過去,輕聲細語道:“近日我失眠多夢,整宿睡不著覺,睡著了半夜也會無端驚醒,急需一味藥材入藥——調整睡眠。”

聞翛然松開手,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凜然道:“藥材庫的方向不在此處。”

燕逸心下大驚,自知疏忽了,遂小心翼翼地解釋說:“尊上,我在藥材庫沒有找到那味藥材,想必是用完了,打算去浮玉山上挖一些新鮮的回來。”

——這是真話,她確實未找到。

“哦——”聞翛然負手而立,像是對她口中所說的藥材生出了極大興致,“什麽藥材?”

燕逸緩緩擡起頭來看他,一雙漆黑眼眸濕漉漉地泛著瀲灩水光,恍若受了委屈似的,她輕言細語道:“燈心草。”

視線交匯,聞翛然不禁皺眉,面露不悅,“你委屈什麽?”

燕逸抱著小貍往後退開一步,垂著頭聲如蚊蠅道:“昨夜——尊上忽然對我發火,我輾轉了一夜,也沒想通究竟哪裏做錯了。”

聞言,聞翛然似乎心情極好,不由挑眉覷著她,好奇問道:“你失眠多夢,只因這個原因?”

“那倒不是。”燕逸連忙否認,眼看大反派神色陰沈下來,她立馬補充了一句:“尊上突然對我發火,加重了失眠的癥狀。”

聞翛然不接茬,唇角不露聲色地往上揚起,又飛快抿直,他自顧自問道:“你為何不跑?”

燕逸盲然地眨了眨眼,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往哪裏跑?”

聞翛然今日應當是心緒極佳,抑或閑得無事可做,遂耐心地解釋道:“為何安心待在魔域,不想法子逃走?”

燕逸一噎,這不明擺著嗎!

跑不脫!

再者——

未完成任務,不想跑,不能跑。

她訕訕一笑,半真半假地回道:“我區區一介凡人,如何能從魔域逃走?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

聞翛然莫名覺得,眼前之人在影射自己。不等他從對方臉上琢磨出答案,又聽她細聲細氣地說——

“再者,身為一名醫者,在哪裏都是治病救人。”

聞翛然將信將疑,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未作聲。

對方不說話,燕逸登時警覺起來,唯恐大反派擔心自己跑路,不放她出門,遂立馬說:“尊上,我不跑。您老人家可以在我身上裝一枚定位器。”

聞翛然:“定位器是何物?”

燕逸自知口誤,心臟怦怦狂跳,正要解釋,只見大反派忽然偏開頭,一只手用力揉著太陽穴,像是被什麽擊中了腦袋。

“尊——尊上,您怎麽了?”她連忙上前,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查看他是否受傷,卻被聞翛然擡手制止了。

“無妨。”

燕逸怔在原地,百思不解,莫非是頭痛癥狀突然發作了?

唯恐對方追問定位器一事,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言語,靜靜等候大反派發落。

不過片刻功夫,聞翛然面色恢覆如常,方才的小插曲仿佛燕逸的錯覺,他居高臨下望著燕逸,吩咐道:“可以放你出去,需得在你身上放一枚追蹤符,以及護身符。”

沒有追問定位器!

燕逸又驚又喜,連連點頭應是。

一路提心吊膽,連哄帶騙,燕逸終於如願抱著小貍離開魔尊的府邸,踏上通往浮玉山的山路。

從浮玉山山頂向北可以望見太湖,燕逸抱著小貍坐在山頂上,碧空如洗,清涼的山風撲面而來,她恍惚覺得回到了現實世界。

自己並非書中反派大佬豢養的金絲雀,而是那個兩點一線的大二學生。

爸爸在廚房忙著準備年夜飯,媽媽坐在沙發裏看書,她躺在媽媽懷裏看小說,她們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閑天。

回家的念頭在這一刻尤變得強烈起來。

燕逸在山頂逗留片刻,透過層層林木,瞥見太湖中央升騰起一陣朦朧血霧,給她嚇得不輕。

定睛一看,湖面水平如鏡,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寧靜而祥和。

燕逸並未多想,只當是近日神經過於緊繃,出現幻覺了。挖了幾株燈心草放進竹簍裏,趁天色尚早,她並未耽擱,連忙往回趕。

畢竟是魔族的地盤,雖有護身符保命,萬一遇到高階妖獸,可就難說了。

越往山下走,燕逸愈發覺出不對勁,懷裏的小貍低聲“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四周涼風習習,太陽不知何時下山了,天際灰蒙蒙一片。

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總覺得有什麽不明物種躲在暗處窺視,不時發出“嘶嘶”的吐息聲。燕逸加快步伐往前走,不知不覺跑了起來。

周遭血霧籠罩,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並未消失,反而靠得越來越近,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心下著急,腳步踉蹌,一個不留神,燕逸猛地從山路上滾落下去。幸而被一棵歪脖子老樹攔腰截住,方不至於順著碎石嶙峋的山路往下滾。

雙腿乏力,後腰被鋒利的石頭劃傷,鉆心地疼,燕逸擡手抹了一把後腰,沾了滿手黏膩的血漬。

小貍嚇得奓毛,卻不敢叫出聲來,只瞪圓了一雙眸子縮進燕逸懷裏。

她摸索著站起身來,仔細聽了一會兒,如影隨形跟著她的詭異動靜消失了,除卻蕭蕭風聲,以及啾啾鳥鳴,並無異樣。

她撿起逃命時摔出來的燈心草,只剩一株了,燕逸無奈地嘆氣,往後再不敢冒著膽子只身出門了。

黃昏薄暮,天氣漸漸轉涼。

燕逸慌不擇路,背起竹簍快步往回走。

天際漆黑寂然,朦朧月光下,遙遙望見雕欄玉砌的魔尊府邸,她不由暗自松一口氣。

然而,一口氣尚未喘勻,迎面就撞上一塊暖烘烘、鼓囊囊的不明物體,直撞得她眼冒金星,頭頂暈乎乎的疼得厲害。

燕逸驚呼一聲,捂著腦袋掉頭就跑。

剛邁出去兩步距離,便被人從身後禁錮住身體,捂住嘴巴。

燕逸心道完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裏。她把心一橫,下了狠勁,用力咬在對方虎口的位置,口腔內頓時彌漫著鹹腥的血腥味。

“嘶——”

身後傳來一道輕微的吃疼聲,對方隨即松開手。燕逸重獲自由,連忙舉著一把鐵鍬轉過身去,看清來人,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尊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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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文中調配香料所需藥材,以及香料用途,純屬作者胡謅,切勿當真哦~[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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