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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136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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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136章[VIP]

俗話說:“年怕中秋, 月怕半。”

中秋一到,一年就已經過了大半,離年底不遠了。

田地裏, 冬麥、早稻、花生、黃豆、綠豆、高粱,水芋頭……都已收整歸倉,就算田裏還有晚稻, 也能根據早稻的情況, 估出今年的收成。

菜園子裏,豆角、辣椒、茄子、絲瓜、瓠瓜、苦瓜……都漸漸進入了尾聲。再過一個月, 就要將這些殘枝敗葉都收拾了去, 將冬菜蒔下。

中秋一到,便覺得今年一年過得非常快。

只感嘆快,對於地裏討食的農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它會催著你把剩下的日子過充實、過好,才是它最大的作用。

中秋這日, 立陽立源得了蘇春聲給他們刻的有他們名字的糕點模子, 高興壞了,拿在手裏, 見到誰都要給他展示一番,手指頭指著著裏頭倒過來的字,一個一個地念給他聽。

清明那陣兒做清明粿,兩個小家夥看桌上印出來的清明粿都是滿秋滿夏的名字, 羨慕壞了,央著春聲叔也給他們做一個。

蘇春聲應了, 只是後來被懷孕和作坊裏的事兒一耽擱, 沒立時給他們做,就給忘了。

鄰近中秋, 要開始準備做月餅的餡料了,他才猛然記起,然後讓趙虎慶趕緊上山幫他尋合適的木頭去,他抓緊給立陽立源做出來。

好在趕上了,沒食言,這會兒院子裏都是幾個孩子嬉笑跑鬧的聲音。

竈屋裏,蘇春聲一邊洗著蓮子,一邊問柯阿哥會不會吃力,要是受不住,就不用幫他去蓮子的芯了,坐在一旁休息吧。

楊柯聞言,停下手上的動作睨著他道:“去個芯而已,哪會累?我現在要不站會兒,後面就要一直躺床上了。”

蘇春聲現在懷胎七個月,康瑞雪和他日子沒差幾天,柯阿哥比他們先懷胎兩個月,現在肚子可大了,離臨盆也不遠了,一家人都小心著呢。

楊柯娘家送來的羊,現在和蘇福平送到趙家的羊一起養。城裏地方小,又沒這樣多的青草,怕養不好,就送到趙家和大伯送的這兩只湊一起了。

等他臨盆,這羊便會被蘇福民和春溪帶回縣城。

除了一開始孕吐嚴重些,後面康瑞雪和楊柯都聽蘇春聲的,適當地做些鍛煉,並未終日躲在家裏、賴在床上,故而沒有太發福。

蘇春聲自己也是,除了一開始胖得有點多,後面體重就被他維持住了,有變化,變的也是肚裏孩子的重量,人看上去並不胖。

吃太胖不好,孩子太大了不好生,容易難產,他們還是維持著最健康的體態,把孩子順順當當地生下。

三個人閑聊著,康瑞雪想起一樁事兒,問蘇春聲道:“都七個月了,你還沒給肚裏的孩子起小名啊?”

大名就算了,大名得看生的是男是女是哥兒再起,但小名不是都能叫?

她和柯阿哥都起好很久了,蘇春聲還遲遲不定,該說他懶呢,還是太謹慎了?

她肚裏這個叫安安,因為篤信會是個女兒,她有時也管她叫囡囡。她不僅自己叫,還讓全家上下也跟著她一起叫,叫熟了,這肚裏不是個女孩兒都難。

柯阿哥的叫甜豆,因為他孕反時唯一能吃得下去的各種豆角類的食物,說吃下去的時候是甜的,就給孩子起了這樣一個名。

之前每次問,蘇春聲都說還早呢,還沒起,今天他終於說:“起了,叫元寶。”

昨天晚上他特意把小土墩兒叫到房裏,跟他解釋了自己肚裏有個崽崽,現在要讓它給自己肚裏的崽崽起名的這件事。

小土墩兒有沒有真聽明白,蘇春聲當然不知道。

看它在寫滿名字的紙上走過,緩慢地聞聞嗅嗅挑選時,又覺得真像那麽回事兒。

最後小土墩兒看了眼蘇春聲的肚子,低頭在地上的紙堆裏叼起一張,咬去給蘇春聲。

蘇春聲接過這張紙,發現寫的是“元”,就給孩子起了個小名,叫“元寶”,大名自然是叫“趙滿元”。

趙滿元,趙滿元。

康瑞雪和楊柯在心裏默念兩聲,說不論做漢子的名字還是做小哥兒的名字都很合適呢。

蘇春聲也這麽覺得。

起好了名兒,蘇春聲和趙虎慶昨天夜裏就在床上,一個坐著,一個趴著,對著他的肚子,“元寶元寶”地叫個不停。

想是肚裏的崽崽也喜歡這個名字,每次叫都會動動他的肚皮來回應他們。

月餅做完,幾個特意從城裏跑來的人就要回家了。

中秋是團圓日,今年中秋各個小家自己過,不聚在一起了。又是插秧,又是割稻,又是稱體重,又是祭祖……其實這一大家子已經聚過吃過好多回的飯了,今年中秋就自己在家裏過。

做月餅的時候聚在一起做,那是多幾個人聊天,有意思,做完把各自的帶回家。

蘇春聲把單獨做的幾個月餅裝進食盒裏,要和表姐康瑞雪去康家一趟。

今天他特意做了一款荷花形的月餅,是專門做給康老爺子嘗的。

外邊的餅皮被他捏成了荷花的形狀,中間的花芯是用蓮蓉做的,看上去風雅又有意趣,適合康老爺子這樣的文人雅士品嘗。

坐上康家的馬車一起進縣城,楊柯要回娘家一趟,由春溪護送著,不與他們一道兒,蘇春聲和康瑞雪上車以後就接著剛才沒說完的嘰裏呱啦地講了起來,很有話聊。

趙虎慶單獨坐在一張椅子上,手搭在膝上,目光向車外望去,顯得有點局促。

康瑞雪看著這形影不離的夫夫倆,打趣道:“你才懷孕七個月,怎就有保鏢跟上了?人柯阿哥是九個多月了,沒準什麽時候要生呢,春溪哥才跟得這般緊。”

蘇春聲說:“好久沒見康老爺子了,一起去見見嘛。”

這當然是說辭,趙虎慶之所以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夫郎,是因為夫郎三個月前,又做那樣的夢了。

在夢裏,他聽到了火燒東西時劈裏啪啦的響聲。

這樣的預兆出現時,總以聲音的形式,上回聽不清楚,沒料準是什麽,這回夫郎說他的聽得很清楚,是火燒東西的聲音,應當是哪裏走水了。

天旱走水還得了!若夫郎被困在燒起來房子中,後果是趙虎慶不敢設想的。

所以蘇春聲一和趙虎慶說,趙虎慶就警覺起來,連竈口都不讓夫郎靠近。平時家裏有什麽易燃的柴火,或是點起來的蠟燭、油燈,他總要檢查再檢查,確保萬無一失才敢放回原位。

眼看三個月的時間逼近,他當然要寸步不離地跟在夫郎身旁,守著他,護著他。

上回五步蛇的事兒,把趙虎慶魂都嚇沒了。他沒跟夫郎說過,從竹林跑到摘金銀花的那片山坡的過程中,他腦袋裏做了很多很壞的打算,把自己的心都“打算”死了。

夫郎要是沒了,他覺得自己也活不下去。

所以這次無論如何他都要守在夫郎身旁。

俗話說“大旱不過七月半”,今年卻不一樣,中伏開始那天下了場冰雹後,後面的天氣就一直幹旱著。

七月半過了,也沒下雨,現在到八月半,當中只下過一場,連泥都下不濕的小雨,你說周遭的一切能不幹燥嗎?

農田裏農人想盡了辦法,用擔子挑,用水車車,勉強將維持作物生長所需的水供應上。可路旁這些幹枯的草葉,被太陽曬了又曬,始終沾染不到一點水汽,只要一點火星子就能點燃它。

山路旁的蘆草這樣,縣城裏各家房屋頂頭用蘆草編的屋頂也這樣。就算縣城裏有錢人多,蓋瓦房蓋得多,但也不會所有房間都用瓦片封頂,像門樓,像茅房,這些獨立到主屋之外的空間,多數都是用蘆草做的頂。

中秋又是玩花燈的時節,點花燈要用香,要是哪家小孩兒頑皮,甩截香火到別人家、自己家的房頂上,勢必會引起火災。

一路上,蘇春聲和康瑞雪閑聊著,趙虎慶就在腦子裏想這事兒,且想得很多,很深入。目光隨著馬車行進的腳步,一點點地在石板路兩旁的屋舍上掠過,思考這處要是起了火,哪兒取水最近。

天熱,馬車裏悶,孕婦、孕夫又是受不得悶的,因此馬車的門簾沒有關上,讓它一直通著風。

趙虎慶就這樣看了一路,看到了康家門匾,好在康家的門樓上蓋的也是瓦,讓趙虎慶緊繃的神經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進康家,尋康老爺子,康老爺子正提著桶,給花園裏他自己種的那些花澆水呢,見他們來,樂呵呵地把桶放下,問:“月餅做好了?”

康照雲也在,赤著腳,肩上擔著個扁擔,扁擔下墜著兩個桶,從井裏挑水來給康老爺子澆。

趙虎慶見狀忙去接姑父的活,要自己把這兩口水缸挑滿,康照雲卻不肯退讓。

兩人在那你來我往地爭一副扁擔,康瑞雪這兒卻是把蘇春聲的手藝誇上天了,對自家阿爺說:“今兒給您帶的月餅保準是城裏的糕點鋪子都做不出來的。”

康老爺子在這澆了一下午的水,餓了,摸著胡子說:“那快拿來給我嘗嘗。”

三個人去堂屋裏嘗月餅去了,趙虎慶還在和姑父爭著打水呢。

他沒說動姑父把擔子給他,就自己去尋了個桶,用手提著,幫姑父提前把兩大口水缸的水灌滿。

康照雲看著他就感嘆,你看看大哥家的哥婿多壯多結實,多值得信任。他女婿呢,提點東西,兩條腿兩只手直打顫,叫人怎麽放心把女兒交給他?

灌完了水,回到堂屋尋夫郎時,趙虎慶發現夫郎不在這兒,便問康老爺子,夫郎與表姐去哪兒了。兩個都不在,應當是一同去什麽地方了。

康老爺子說:“看我吃月餅吃噎了,雪兒說她那兒有一罐上好的胡縣金茗,要拿來給我配著茶點吃,春聲陪她一起去了。你在這兒坐坐,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

想著就是去不遠的周家,趙虎慶心稍安些,還沒徹底放下,就聽車夫大伍快步跑入,滿臉急汗地對裏頭的人稟報道:“不好了老爺、老太爺,外頭走水了!”

“哪裏走水了?”

“周、周家,小姐和聲哥兒前腳剛進去,後腳周家的門樓就著起火來。”

趙虎慶心上一咯噔,臉上、背上迅速地冒出冷汗來,幾乎沒做什麽停頓,他拔腿就沖了出去。

有人跑在他旁邊,那是擔心女兒擔心侄兒的康主簿。

趙虎慶來時就琢磨過這一片房屋若走水,去哪裏打水最近了,交代康主簿道:“姑父,火勢還沒大起來,我翻著院墻進去,在裏面找水滅火,您尋幾個人去明溪河那兒打水來潑。”

康照雲見他有主意,也認同這樣的主意,就漸漸停下腳步,叫自家的下人拿上桶拿上盆,快點打水去。

院墻那麽高,趙虎慶蹬一腳就翻上去了。

康照雲見他進去,曉得裏面有人照應了,自己也拿了桶,火速跑去明溪河畔打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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