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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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VIP]
李蘭菊和柳雲帶著滿秋滿夏回來時, 蘇春聲和趙虎慶已經在竈屋堂屋裏做飯、灑掃忙上了。倆人兒面上、身上都無異常，叫人看不出他們兩個今天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床上度過的。
李蘭菊這回去拜訪了康家、周家和蘇家，遂了心願, 十分高興。從牛車上下來，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她還帶回來了兩個消息。
一個是康家那邊的。康老爺子用她推薦的藥方治療腿上的疼痛，好多了。這腳一好, 人不用天天賴在房間裏, 可以多出去走走，精神自然而然也好了很多, 也有餘力辦其他事兒了。
老爺子說, 明年開春他想辦個家學，到時候會把幾家的孩子都叫來。他也叫滿秋滿夏一起去康家學堂裏讀書習字去。
第二個是蘇家那頭的。蘇老爹霜降後用紅薯、糯米和酒曲做的紅薯糟快要發酵好了，定下冬月十九的日子, 叫他們一起去蘇家，幫忙燒地瓜酒去。
地瓜燒一旦開始弄了, 就是要夜以繼日不停歇的。竈膛裏的火不能斷, 還得保持火勢，邊上就要一直有人看著。
蘇家每年的地瓜燒都會做很多, 一部分酒鋪會來收，一部分拿去送人，一部分留著自己家喝。人要多，才好排布, 定好每一晚都誰守著、誰休息。這也是蘇老爹叫上蘇春聲、趙虎慶的原因。
十九過兩日便是冬至，倪瓊芳說了, 凡是去的, 她都給他們做糖水糍粑吃。
李蘭菊主張去，可不是為了這一口吃的。他們家砌院墻, 蘇家出了大力，人手也是他們招呼的，現在蘇家有活要他們幫，他們當然得積極主動地去幫。
更別說趙虎慶還是個當哥婿的，岳丈家有事兒，那更得當仁不讓地去。
李蘭菊和趙虎新商量過了，如果後頭鐵匠鋪子不是很忙，就讓栓子看著，他也隨他們一起過去。
岳丈家的事兒，趙虎慶自然上心，立時就應下。
轉眼到了十九。
上月十九，是蘇春聲和趙虎慶成親的日子，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兩家人往來得已十分頻繁了，全然沒有了當初的生分。
與上回回門不同，蘇春聲這次回娘家要小住幾天。
五十擔的地瓜糟拿去燒，能燒出三十擔的地瓜燒，要連著五天才能燒完。夜裏也要有人守著，蘇春聲這回回去就是去替年紀大了的爹娘，讓他們夜裏歇著，他和趙虎慶來替他們忙活。
牛車載著一行人往三坪村的方向駛去，到時蘇家院子裏擺滿了用來接酒的酒壇子，看著頗為壯觀。
這擺在外頭的酒壇子多數不是他們家的，都是縣城裏酒鋪掌櫃叫人送來的。因蘇家制酒的手藝好，酒鋪每年都會向蘇家定一二十壇的酒，放在鋪子裏賣。
這兒一共是兩家的，東市一家，西市一家，分開放著。
蘇家自己的酒壇子放倉房裏了，他們會先把城裏這兩家酒鋪的酒制好，再開始弄自己家喝的。
燒酒制酒依托著竈，得要竈神保佑，因此蘇家半夜祭過竈神，就把火點起來，開始第一天的制酒了。
李蘭菊一行人到時，蘇家這屋裏院外已經飄滿了地瓜燒香甜醇厚的酒味兒了。
蘇家一家子也在院裏熱火朝天地幹著活。有劈柴的，也有堆柴送柴的，有擔水的，也有把屋裏的水提出來換的……
見他們到了，都把手頭的東西放一放，熱熱絡絡地出來迎接，幫忙把東西提到屋裏去。
因為要來住幾天，家裏沒人，小土墩兒也被帶來了。還有後園子裏的五只雞、五只鴨也都被裝進雞籠鴨籠裏，一起帶到了蘇家來。
蘇家也有養雞，單獨圍個地方，不讓兩邊的雞打架就行，餵食能一起餵，省得蘇春聲、趙虎慶每日還要為幾只雞鴨跑個來回。
倪瓊芳曉得他們要來，也早早做好了招待他們的吃食，招呼道：“把東西放一放，就來堂屋吃東西吧，面出鍋了。”
房間也是早早就收拾好了的。
蘇春聲、趙虎慶住蘇春聲原來那間房。
李蘭菊、趙虎新、柳雲、滿秋、滿夏，分住兩間客房。柳雲和趙虎慶那間還加了一張小床，給滿秋滿夏睡的，一家人住著也不擠。
蘇家整體不如趙家大，但空間利用得好，家具也做得精巧，排布有序，走進走出也不覺得擁擠。
只一個，倪瓊芳去過趙家以後，回來就和蘇福平提了。
趙家那頭有兩間竈房六個竈，人多時做飯煮東西別提多方便了。她也想在主屋之外加蓋一間，平時不用就鎖上，逢年過節，或是做地瓜燒裏頭的竈房被占了的時候，她能用外頭這個。
蘇福平應了。但這些天又是編竹筐趕大集，又是上山砍柴，準備燒酒的柴火，暫時沒功夫弄那麽精細的。只是用竹子搭了個小棚，又買來火磚來搭了兩個竈，把竈屋裏的兩個鐵鍋先挪出來用。
李蘭菊道：“那剛巧了，虎新虎慶都在，能幫你們搭竈屋。還有那幾口鐵鍋，要多大，我叫他們兄弟倆去弄，弄完給你們送來。”
這倒是不急的，倪瓊芳招呼他們先吃面。
馮陽縣的習俗就是這樣，不管你在家有沒有吃，到了去做客的人的家裏，一定會被叫著去吃上一碗面的。
面裏都是主人家的心意。
趙虎慶這新哥婿，更是得了丈母娘的厚愛。倪瓊芳給他拿來了好大一個碗來盛面，盛在他碗裏的面，比桌上所有人的加起來的都多。
大碗放在桌上，甚是矚目，好似把什麽裝東西的盆給抱了上來。
趙虎慶不敢發聲，蘇春聲替他發聲，喊娘道：“娘，這是不是太多了呀？”
倪瓊芳給他指道：“看見外頭那些大木頭沒？那都是要鋸成短樁，用斧頭劈開的。那可是力氣活，專等著我這哥婿來幹呢。沒讓他吃飽，我哪好意思讓他幹？”
丈母娘的美意，趙虎慶不敢辜負。以他的食量，這些也是應付得了的，就給夫郎遞了一個“我吃得完”的眼神。
蘇春聲這才沒去拿碗把趙虎慶碗裏的面夾出來一些。
客人們吃上了，蘇春泉、蘇春茂、吳阿旭、許玉燕幾個也是一早就開始忙活的，也被叫來了吃上一碗，填填肚子。
蘇福平要看著大竈裏的火，就沒與他們一起。蘇春聲吃完，馬上進去替他爹。
“來了啊？”
蘇福平早就聽到了外頭的動靜，曉得哥婿一家來了，但無法從竈前抽身，出去與他們見上一見。
見哥兒進來，蘇福平立時笑眼彎彎地望過去。
“爹，我吃好了，我來弄，你出去吃碗面歇一歇吧。”
人一旦上了年紀，夜裏不睡搗騰這些，身體很快就會疲累，沒準還會落下病根，還是得勞逸結合。
蘇福平聞言挺直了腰板，逞強道：“爹還年輕力壯著，哪那麽容易累？熬到明天天亮也是熬得了的！”
趙虎慶跟在夫郎身後進來，想與岳丈打聲招呼，但不知為何，岳丈見到哥兒笑吟吟的，見到自己，就沒聲兒了。
蘇福平正和哥兒誇耀自己身強力壯，無需他擔心呢，可趙虎慶這樣的身板進來，哪個年輕力壯的碰上了他，還敢說自己年輕力壯？這不立馬就閉了嘴。
站在這個真正的年輕人面前，蘇老爹是真覺得自己有一點老了。
罷了，這些活還是交給年輕人來幹。
蘇福平把竈前的位置讓出去，交給熟門熟路的蘇春聲，自己去外頭吃東西，也歇歇這老彎著的腰。
蘇春聲在竈口坐下，看看火勢，給竈膛裏添幾根柴，又摸摸天鍋裏的水，見不太熱，還能再煮煮，就給趙虎慶講起做地瓜燒的幾個關鍵步驟。
第一個就是火，得用大柴燒大火，讓鍋裏紅薯糟一直保持著很高的溫度。
酒從糟裏蒸出來後，被罩盆困住，會往上飄，然後碰到頂在罩盆上頭的天鍋，就會凝結，順著插進罩盆的竹筒流出。
要凝酒，天鍋裏的水就不能太熱，太熱的凝不了，所以需要時時更換，這是第二。
第三是一鍋紅薯糟蒸到沒什麽滋味了，就得把罩盆吊起來，把大鍋裏的酒糟打出來，換新的進去。
做地瓜酒，主要就是重覆這些過程。
別小看這些打啊，換啊，一提就是幾十斤的東西，還得提去屋外，對力氣小一些的人來說，多來幾趟就吃不消了。
所以這些活多是家裏的漢子在幹，媳婦、夫郎負責燒火。
也能瞧出，這是需要兩兩搭配的活。竈膛前的那個人輕易離不得，負責打水換水的能把這幾項做清楚，就很不容易了。
蘇春聲和趙虎慶講完，讓趙虎慶上手試了試，然後發現這人……太適合做這個了。
趙虎慶身高臂長，站著就能打到天鍋裏的水，不像爹、哥哥，還有他，都是要站在凳子上才能打到，而且他力氣大，提水桶、拉罩盆也不費勁。
趙虎慶只試了一回，就明白做地瓜燒大致是什麽流程了，也知道需要時時看、時時管的東西是什麽。
蘇春聲：“那今天晚上，我們來看這爐火，做這地瓜燒。”
爹他們今天都是半夜起的，本就沒睡夠，晚上讓他們好好休息。大哥和柳雲嫂嫂呢，又都沒做過，學了之後怕不熟練，遇上什麽麻煩，大半夜的又不好去找人問，所以就由他們來擔這第一晚。
蘇春聲和趙虎慶商議完，又出去和哥哥們商議。第一晚是他和趙虎慶，第二晚就排大哥和哥夫，第三晚二哥和嫂嫂，第四晚再虎新大哥和柳雲嫂嫂，這樣五天四晚都由小輩們來值守，長輩們夜裏就可以好好休息啦。
提議一出，蘇春泉夫夫、蘇春茂夫婦，以及趙虎新夫婦都沒有異議。
那就按這個順序來。
蒸地瓜酒時，天鍋裏的水是幹凈的，一部分會打到水缸裏，洗菜做飯用。可太多了，一兩刻鐘就會打出滿滿幾桶冒著熱氣的水。
這些水都是熱的，寒冬臘月用來洗東西最合適不過。
滿秋、滿夏、小土墩兒到蘇家以後第一樁頭等重要的事兒，就是去蘇家浴房，鉆進木盆子裏，用這滿滿一大木盆的水，給自己洗個澡。
燒水費柴，農家人節省柴火，冬天洗澡都是一人一木盆的水，拿布進去往身上抹一抹就是。沒出汗時澡也不用抹，拿熱毛巾擦擦臉就是，這樣就更省柴，更省水了。哪有人能天天泡在澡盆子裏洗澡的？
蘇家在別時也不能，但在做地瓜燒的時節，最不缺的就是熱水了，隨你洗。
就趙虎慶剛剛提出去的那兩桶，就夠立陽、立源、滿秋、滿夏這四個小孩，外加小土墩兒這只奶狗，洗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了。
涼了也不打緊，喊一聲，竈房裏立馬就有熱的續上。你是想洗一刻鐘還是兩刻鐘，都隨你的便。
滿秋滿夏記得自己只在很小的時候才這樣洗過澡，泡在木盆裏，把身上的皮膚泡得白白皺皺的，娘在他們背上一搓，能搓出好多白白的泥來。
“舒服吧，要喜歡，天天都能這麽洗。”
幾個娃娃隔著幾張草簾，一人一個木盆把澡洗了，邊上都一個大人幫他們搓泥洗頭發。倪瓊芳聽滿秋滿夏說起這麽洗澡的舒服，就對他們說，住在這兒的五天，天天都能這麽洗。
這熱水啊，除了洗澡，還能洗衣服、洗被子、擦桌子、擦凳子、擦門窗……小年那日做的事兒，現在都能做了。
可就是這麽擦、這麽用，也都用不完。
三坪村不缺水，這水放涼了和井裏、池裏打出來的水沒什麽分別，也就沒什麽用了。
所以若這個水還有剩，倪瓊芳會去鄰近幾家問問，有沒有小孩兒要洗澡的，或是要洗大床被子的，要洗就趕緊提桶過來裝。
今年才開始，先緊著自家用，蘇春聲才在竈前坐那麽一小會兒，就被他娘問了，要不要洗澡，打出來的熱水還有多的，要洗的就排上。
李蘭菊就被她勸去了接在幾個小孩後頭洗了，現在她在物色下一個。
蘇春聲今晚要和趙虎慶守一整夜呢，他要看火燒竈，還要幫著挑些柴進來，現在洗了，過會兒幹活流汗了怎麽辦？
他不洗，他要等明天雞鳴，爹娘來接他的班了再去洗。
到時候他和趙虎慶一起。他記得他們家有個特別大的木桶，打上半桶子的熱水，他泡進去，趙虎慶也泡進去，整個浴房都是熱氣，他們互相給對方搓身子。寒冬臘月，再沒比這更舒服的事兒了。
作者有話說:
蘇春聲：我要把快樂留在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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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菊和柳雲帶著滿秋滿夏回來時, 蘇春聲和趙虎慶已經在竈屋堂屋裏做飯、灑掃忙上了。倆人兒面上、身上都無異常，叫人看不出他們兩個今天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床上度過的。
李蘭菊這回去拜訪了康家、周家和蘇家，遂了心願, 十分高興。從牛車上下來，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她還帶回來了兩個消息。
一個是康家那邊的。康老爺子用她推薦的藥方治療腿上的疼痛，好多了。這腳一好, 人不用天天賴在房間裏, 可以多出去走走，精神自然而然也好了很多, 也有餘力辦其他事兒了。
老爺子說, 明年開春他想辦個家學，到時候會把幾家的孩子都叫來。他也叫滿秋滿夏一起去康家學堂裏讀書習字去。
第二個是蘇家那頭的。蘇老爹霜降後用紅薯、糯米和酒曲做的紅薯糟快要發酵好了，定下冬月十九的日子, 叫他們一起去蘇家，幫忙燒地瓜酒去。
地瓜燒一旦開始弄了, 就是要夜以繼日不停歇的。竈膛裏的火不能斷, 還得保持火勢，邊上就要一直有人看著。
蘇家每年的地瓜燒都會做很多, 一部分酒鋪會來收，一部分拿去送人，一部分留著自己家喝。人要多，才好排布, 定好每一晚都誰守著、誰休息。這也是蘇老爹叫上蘇春聲、趙虎慶的原因。
十九過兩日便是冬至，倪瓊芳說了, 凡是去的, 她都給他們做糖水糍粑吃。
李蘭菊主張去，可不是為了這一口吃的。他們家砌院墻, 蘇家出了大力，人手也是他們招呼的，現在蘇家有活要他們幫，他們當然得積極主動地去幫。
更別說趙虎慶還是個當哥婿的，岳丈家有事兒，那更得當仁不讓地去。
李蘭菊和趙虎新商量過了，如果後頭鐵匠鋪子不是很忙，就讓栓子看著，他也隨他們一起過去。
岳丈家的事兒，趙虎慶自然上心，立時就應下。
轉眼到了十九。
上月十九，是蘇春聲和趙虎慶成親的日子，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兩家人往來得已十分頻繁了，全然沒有了當初的生分。
與上回回門不同，蘇春聲這次回娘家要小住幾天。
五十擔的地瓜糟拿去燒，能燒出三十擔的地瓜燒，要連著五天才能燒完。夜裏也要有人守著，蘇春聲這回回去就是去替年紀大了的爹娘，讓他們夜裏歇著，他和趙虎慶來替他們忙活。
牛車載著一行人往三坪村的方向駛去，到時蘇家院子裏擺滿了用來接酒的酒壇子，看著頗為壯觀。
這擺在外頭的酒壇子多數不是他們家的，都是縣城裏酒鋪掌櫃叫人送來的。因蘇家制酒的手藝好，酒鋪每年都會向蘇家定一二十壇的酒，放在鋪子裏賣。
這兒一共是兩家的，東市一家，西市一家，分開放著。
蘇家自己的酒壇子放倉房裏了，他們會先把城裏這兩家酒鋪的酒制好，再開始弄自己家喝的。
燒酒制酒依托著竈，得要竈神保佑，因此蘇家半夜祭過竈神，就把火點起來，開始第一天的制酒了。
李蘭菊一行人到時，蘇家這屋裏院外已經飄滿了地瓜燒香甜醇厚的酒味兒了。
蘇家一家子也在院裏熱火朝天地幹著活。有劈柴的，也有堆柴送柴的，有擔水的，也有把屋裏的水提出來換的……
見他們到了，都把手頭的東西放一放，熱熱絡絡地出來迎接，幫忙把東西提到屋裏去。
因為要來住幾天，家裏沒人，小土墩兒也被帶來了。還有後園子裏的五只雞、五只鴨也都被裝進雞籠鴨籠裏，一起帶到了蘇家來。
蘇家也有養雞，單獨圍個地方，不讓兩邊的雞打架就行，餵食能一起餵，省得蘇春聲、趙虎慶每日還要為幾只雞鴨跑個來回。
倪瓊芳曉得他們要來，也早早做好了招待他們的吃食，招呼道：“把東西放一放，就來堂屋吃東西吧，面出鍋了。”
房間也是早早就收拾好了的。
蘇春聲、趙虎慶住蘇春聲原來那間房。
李蘭菊、趙虎新、柳雲、滿秋、滿夏，分住兩間客房。柳雲和趙虎慶那間還加了一張小床，給滿秋滿夏睡的，一家人住著也不擠。
蘇家整體不如趙家大，但空間利用得好，家具也做得精巧，排布有序，走進走出也不覺得擁擠。
只一個，倪瓊芳去過趙家以後，回來就和蘇福平提了。
趙家那頭有兩間竈房六個竈，人多時做飯煮東西別提多方便了。她也想在主屋之外加蓋一間，平時不用就鎖上，逢年過節，或是做地瓜燒裏頭的竈房被占了的時候，她能用外頭這個。
蘇福平應了。但這些天又是編竹筐趕大集，又是上山砍柴，準備燒酒的柴火，暫時沒功夫弄那麽精細的。只是用竹子搭了個小棚，又買來火磚來搭了兩個竈，把竈屋裏的兩個鐵鍋先挪出來用。
李蘭菊道：“那剛巧了，虎新虎慶都在，能幫你們搭竈屋。還有那幾口鐵鍋，要多大，我叫他們兄弟倆去弄，弄完給你們送來。”
這倒是不急的，倪瓊芳招呼他們先吃面。
馮陽縣的習俗就是這樣，不管你在家有沒有吃，到了去做客的人的家裏，一定會被叫著去吃上一碗面的。
面裏都是主人家的心意。
趙虎慶這新哥婿，更是得了丈母娘的厚愛。倪瓊芳給他拿來了好大一個碗來盛面，盛在他碗裏的面，比桌上所有人的加起來的都多。
大碗放在桌上，甚是矚目，好似把什麽裝東西的盆給抱了上來。
趙虎慶不敢發聲，蘇春聲替他發聲，喊娘道：“娘，這是不是太多了呀？”
倪瓊芳給他指道：“看見外頭那些大木頭沒？那都是要鋸成短樁，用斧頭劈開的。那可是力氣活，專等著我這哥婿來幹呢。沒讓他吃飽，我哪好意思讓他幹？”
丈母娘的美意，趙虎慶不敢辜負。以他的食量，這些也是應付得了的，就給夫郎遞了一個“我吃得完”的眼神。
蘇春聲這才沒去拿碗把趙虎慶碗裏的面夾出來一些。
客人們吃上了，蘇春泉、蘇春茂、吳阿旭、許玉燕幾個也是一早就開始忙活的，也被叫來了吃上一碗，填填肚子。
蘇福平要看著大竈裏的火，就沒與他們一起。蘇春聲吃完，馬上進去替他爹。
“來了啊？”
蘇福平早就聽到了外頭的動靜，曉得哥婿一家來了，但無法從竈前抽身，出去與他們見上一見。
見哥兒進來，蘇福平立時笑眼彎彎地望過去。
“爹，我吃好了，我來弄，你出去吃碗面歇一歇吧。”
人一旦上了年紀，夜裏不睡搗騰這些，身體很快就會疲累，沒準還會落下病根，還是得勞逸結合。
蘇福平聞言挺直了腰板，逞強道：“爹還年輕力壯著，哪那麽容易累？熬到明天天亮也是熬得了的！”
趙虎慶跟在夫郎身後進來，想與岳丈打聲招呼，但不知為何，岳丈見到哥兒笑吟吟的，見到自己，就沒聲兒了。
蘇福平正和哥兒誇耀自己身強力壯，無需他擔心呢，可趙虎慶這樣的身板進來，哪個年輕力壯的碰上了他，還敢說自己年輕力壯？這不立馬就閉了嘴。
站在這個真正的年輕人面前，蘇老爹是真覺得自己有一點老了。
罷了，這些活還是交給年輕人來幹。
蘇福平把竈前的位置讓出去，交給熟門熟路的蘇春聲，自己去外頭吃東西，也歇歇這老彎著的腰。
蘇春聲在竈口坐下，看看火勢，給竈膛裏添幾根柴，又摸摸天鍋裏的水，見不太熱，還能再煮煮，就給趙虎慶講起做地瓜燒的幾個關鍵步驟。
第一個就是火，得用大柴燒大火，讓鍋裏紅薯糟一直保持著很高的溫度。
酒從糟裏蒸出來後，被罩盆困住，會往上飄，然後碰到頂在罩盆上頭的天鍋，就會凝結，順著插進罩盆的竹筒流出。
要凝酒，天鍋裏的水就不能太熱，太熱的凝不了，所以需要時時更換，這是第二。
第三是一鍋紅薯糟蒸到沒什麽滋味了，就得把罩盆吊起來，把大鍋裏的酒糟打出來，換新的進去。
做地瓜酒，主要就是重覆這些過程。
別小看這些打啊，換啊，一提就是幾十斤的東西，還得提去屋外，對力氣小一些的人來說，多來幾趟就吃不消了。
所以這些活多是家裏的漢子在幹，媳婦、夫郎負責燒火。
也能瞧出，這是需要兩兩搭配的活。竈膛前的那個人輕易離不得，負責打水換水的能把這幾項做清楚，就很不容易了。
蘇春聲和趙虎慶講完，讓趙虎慶上手試了試，然後發現這人……太適合做這個了。
趙虎慶身高臂長，站著就能打到天鍋裏的水，不像爹、哥哥，還有他，都是要站在凳子上才能打到，而且他力氣大，提水桶、拉罩盆也不費勁。
趙虎慶只試了一回，就明白做地瓜燒大致是什麽流程了，也知道需要時時看、時時管的東西是什麽。
蘇春聲：“那今天晚上，我們來看這爐火，做這地瓜燒。”
爹他們今天都是半夜起的，本就沒睡夠，晚上讓他們好好休息。大哥和柳雲嫂嫂呢，又都沒做過，學了之後怕不熟練，遇上什麽麻煩，大半夜的又不好去找人問，所以就由他們來擔這第一晚。
蘇春聲和趙虎慶商議完，又出去和哥哥們商議。第一晚是他和趙虎慶，第二晚就排大哥和哥夫，第三晚二哥和嫂嫂，第四晚再虎新大哥和柳雲嫂嫂，這樣五天四晚都由小輩們來值守，長輩們夜裏就可以好好休息啦。
提議一出，蘇春泉夫夫、蘇春茂夫婦，以及趙虎新夫婦都沒有異議。
那就按這個順序來。
蒸地瓜酒時，天鍋裏的水是幹凈的，一部分會打到水缸裏，洗菜做飯用。可太多了，一兩刻鐘就會打出滿滿幾桶冒著熱氣的水。
這些水都是熱的，寒冬臘月用來洗東西最合適不過。
滿秋、滿夏、小土墩兒到蘇家以後第一樁頭等重要的事兒，就是去蘇家浴房，鉆進木盆子裏，用這滿滿一大木盆的水，給自己洗個澡。
燒水費柴，農家人節省柴火，冬天洗澡都是一人一木盆的水，拿布進去往身上抹一抹就是。沒出汗時澡也不用抹，拿熱毛巾擦擦臉就是，這樣就更省柴，更省水了。哪有人能天天泡在澡盆子裏洗澡的？
蘇家在別時也不能，但在做地瓜燒的時節，最不缺的就是熱水了，隨你洗。
就趙虎慶剛剛提出去的那兩桶，就夠立陽、立源、滿秋、滿夏這四個小孩，外加小土墩兒這只奶狗，洗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了。
涼了也不打緊，喊一聲，竈房裏立馬就有熱的續上。你是想洗一刻鐘還是兩刻鐘，都隨你的便。
滿秋滿夏記得自己只在很小的時候才這樣洗過澡，泡在木盆裏，把身上的皮膚泡得白白皺皺的，娘在他們背上一搓，能搓出好多白白的泥來。
“舒服吧，要喜歡，天天都能這麽洗。”
幾個娃娃隔著幾張草簾，一人一個木盆把澡洗了，邊上都一個大人幫他們搓泥洗頭發。倪瓊芳聽滿秋滿夏說起這麽洗澡的舒服，就對他們說，住在這兒的五天，天天都能這麽洗。
這熱水啊，除了洗澡，還能洗衣服、洗被子、擦桌子、擦凳子、擦門窗……小年那日做的事兒，現在都能做了。
可就是這麽擦、這麽用，也都用不完。
三坪村不缺水，這水放涼了和井裏、池裏打出來的水沒什麽分別，也就沒什麽用了。
所以若這個水還有剩，倪瓊芳會去鄰近幾家問問，有沒有小孩兒要洗澡的，或是要洗大床被子的，要洗就趕緊提桶過來裝。
今年才開始，先緊著自家用，蘇春聲才在竈前坐那麽一小會兒，就被他娘問了，要不要洗澡，打出來的熱水還有多的，要洗的就排上。
李蘭菊就被她勸去了接在幾個小孩後頭洗了，現在她在物色下一個。
蘇春聲今晚要和趙虎慶守一整夜呢，他要看火燒竈，還要幫著挑些柴進來，現在洗了，過會兒幹活流汗了怎麽辦？
他不洗，他要等明天雞鳴，爹娘來接他的班了再去洗。
到時候他和趙虎慶一起。他記得他們家有個特別大的木桶，打上半桶子的熱水，他泡進去，趙虎慶也泡進去，整個浴房都是熱氣，他們互相給對方搓身子。寒冬臘月，再沒比這更舒服的事兒了。
作者有話說:
蘇春聲：我要把快樂留在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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