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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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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VIP]

“小兄弟, 我……”

“小兄弟,我……”

那個好心人將賣菜的老農領到趙家鐵匠鋪門外就走了,走之前還給老農指了指說:“就是這了, 找裏頭的趙鐵匠就行,不管大的還是小的那個,都好說話。”

兩人說話的聲音正好被蹲在門後收拾東西的趙虎慶聽見, 他以為有客人來打鐵器, 就迎了出來。結果那老農見到他以後,嘴唇顫了好幾下, 磕巴幾句, 都沒能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趙虎慶也不是個能說會道的,對方不說明來意的話,他沒法往下接, 就默默地站那兒等著。

挑著扁擔的王老漢見面前這個鐵匠比方才在東市裏搡過他的那個鐵匠身形還要高大,面容還要緊繃, 渾身的精肉也更多, 不敢想象自己被他推一下會怎麽樣。

這喉嚨吧,像被什麽東西黏住了似的, 怎麽張也張不開。腳步也是本該要往前邁的,卻踟躕地向後退了一小步。

但他能擔著糧食上門去求,就說明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家裏能拿出來的錢、能拿出來的糧食他都帶來了,再多的是一分也沒有了。

孩子被那征兵的征走, 上了戰場,生死不明, 幾年沒消息了。家裏一個癱瘓的夫郎, 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他不想讓他忍饑挨凍。

小雪之後天就漸漸冷了, 家裏用來驅寒取暖的柴火還沒囤,唯一一把還算值錢的柴刀卻被賊給偷了!

他總不能拿著鐮刀、鋤頭這樣的家夥事兒上山砍柴吧。也想過要不要把這些鐵器當了,換把柴刀使。可地裏種著冬小麥,麥苗都有三四寸高了,開春要除草,四月要割麥,離了哪一樣,麥子收成就成了難事兒。

麥子收不了,後頭的生路不也斷了?

兩相權衡之下,王老漢還是決定擔著糧食,拿著家裏為數不多的銀錢上縣城來試一試。

既是決定豁出整張老臉不要了,大不了就是再被趕一頓、轟一通,王老漢就把這些話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地全對趙虎慶講了,講完等他的反應。

“所以你想打一把柴刀?”趙虎慶聽完之後總結。

見這人張口了,王老漢忙道:“打、打薄一點的,不需要那麽厚……”

他曉得自己這些錢糧要打一把正兒八經的柴刀,是遠不夠的,只能寄希望於打小一點的、薄一點的,湊合能用就行。

趙虎慶心道:柴刀打薄一點就不叫柴刀了,叫菜刀。菜刀去劈柴,用不了多久就要卷了刃了。

他對老農道:“東西放這兒吧,柴刀你五日之後再來取。”

“五日之後……”老農驚訝地睜大了眼,按小兄弟這說法,是、是……應下了?

他激動道:“你能幫我打柴刀?”

趙虎慶點頭。

喜出望外使然,王老漢突然間有點手足無措起來,擔著擔子前後左右各行了幾步,但不知道往哪兒去,顫著聲兒問趙虎慶:“這些東西給你卸哪兒啊?”

趙虎慶領他去後門。

全程,不包括去後門那一段,蘇春聲都看見了。他躲在對側人家的一處邊墻邊上,將兩人的對話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面硬心軟形容的是什麽樣的人,蘇春聲今日有了更為直觀的感受。

他聽那好心人提起太平街時,就在心中想:會不會是趙家二兄弟的鋪子?跟來一看,果真如此。

心上有一種沒看錯人,沒嫁錯人的高興。隨後又想,這樣的事兒,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否則那位好心人又怎會曉得去趙家鐵匠鋪會有好結果呢?

轉去集市上買面粉,揀了一塊肉,又挑了幾根煮湯的白蘿蔔,蘇春聲背著東西回到了趙家鐵匠鋪的後門,一進來就看到了倚著墻放置的兩袋糧食。

進來轉過了,拿東西放東西都熟門熟路。

老黃牛依舊是一聲不吭,蘇春聲挪了一張凳子,把有些沈的背簍剛放下,那塊連接鋪子與院子的灰色布簾就被掀開,趙虎慶急步走了過來。

一個人表現出著急,要麽有事兒,要麽有話,可趙虎慶兩樣都沒有。

他就是聽見院子後頭有動靜,猜想是夫郎回來了,就急急忙忙地過來驗證。

驗證完畢就杵在那兒了,渾身就剩下了眼睛在動。

倒是蘇春聲把東西收齊整後,主動開口道:“肚子餓了嗎?我現在開始揉面?”

趙虎慶悶聲應了個“嗯”,然後像跟屁蟲一樣跟在了夫郎身後。

夫郎和面,他給他舀水,夫郎切菜,他給他遞案板……總之是又恢覆了在家裏的那種黏著夫郎與他形影不離的感覺。

“大師父,我怎麽覺得二師父才是二師父夫郎娶的夫郎呢?這麽黏人。”兩雙眼又偷偷地扒拉在門簾背後看了。

趙虎新往徒弟栓子肩上撞一下,說他:“你一個沒成親的毛頭小子懂什麽?這是夫夫間的恩愛,你二師父黏著他夫郎,不也沒看到他夫郎趕他麽?這兩人是互相黏!”

成親之後的事,栓子不是很懂得,他只懂得面條要下鍋了,午飯馬上就可以吃了。

還有一句,是大師父在覆在他耳旁悄聲的囑咐:“下午看我眼色行事,早點下工,不要在鋪子裏逗留,趕緊走。 ”

早點下工栓子有什麽不樂意的啊,忙不疊就應了。

午食做好,將矮桌擡出來,放在靠外一些的位置,四張矮凳擺上去。把澆好菌子肉醬的面條擺到桌上,一邊一碗,再配碗鮮甜熱乎的蘿蔔肉丸湯。

因為在鋪子這兒,碗就那麽幾只,每個人都是用固定的,所以哪個人用哪個碗就不用分了。

蘇春聲聽趙虎慶介紹完,按著食量來分配面條。

筷子、勺子也一並拿了,擺上桌,蘇春聲讓趙虎慶去叫人。

趙虎慶才掀開門簾,門簾後頭早被那香味勾得腹中鳴響的師徒二人迎面朝他走來。

連嘴都不用張了,一同朝後院走吧。

走去了矮桌邊上,看到了二師父夫郎給他們做的吃食,栓子驚呼:“我這、我這、我這……”

他是想說: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多澆頭的面,但“我這”了半天,沒“我這”出來。

如果二師父昨天給他們舀的菌子醬是水塘裏的一塊瓦的話,今兒二師父夫郎舀的,就是滿塘的浮萍,遮得連一根面條都看不見了。

“自己家做的,當然想吃多少吃多少。”蘇春聲又做了很多,用比上次還大一倍的壇子裝了,往後就放在鋪子裏吃。

栓子喜歡這個“自己家”,二師父夫郎把他也當做他們家的人了,嘿嘿。

待栓子拿起筷子,把面從底下往上拌的時候,又震驚地抱住了腦袋:“天吶、天吶、天吶……”

他是想說:天吶,誰家面條給弄這麽澆頭?頂上一層,底下一層,這是吃面還是吃澆頭啊!

栓子激動得要對蘇春聲頂禮膜拜了,蘇春聲忙道:“難得來給你們做一次飯,要吃就要吃個爽快。”

栓子現在不信從大師父口中冒出來的“爽快”,也不信二師父的,他只信他二師父夫郎的。

嘶溜,嘶溜——

一時間,這矮桌上只有埋頭吃面的聲音。

吃過午食,胃暖心暖,短暫地歇息一陣兒。

吃得這般滿足,栓子叫趙虎新拉出門消食去了,鋪子後頭只留蘇春聲和趙虎慶二人。

碗叫栓子那手快、殷勤的洗好了,竈臺上也什麽要忙的,蘇春聲閑逛著閑逛著就走進了趙虎慶提過的小房間。

裏頭是夠小的,擺一張小床,邊上擺張說是桌兒不如說是一張凳兒的小桌子,然後就是過道,其他就沒有了。

床搭得也簡易,就是三張條凳加兩塊床板子。因是冬天,鋪了一層褥子,褥子上放了折疊整齊的被子、枕頭,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難怪換季或天氣突變,就要從家裏捎衣服、捎薄厚不一的被子來。這小小的三間房壓根放不下再多的東西,所以暫時用不到的都讓那牛車拉回去了。

是小,是簡陋,但蘇春聲還是把自己愉快的決定告訴了趙虎慶:“晚上我就住這兒了。”

趙虎慶驚訝:“住這兒?”他以為夫郎只是來看看他就回去,沒想到還要住下。

他這兒這麽小怎麽住人?

“怎麽,你不歡迎我?”蘇春聲坐在趙虎慶躺過的床板上,而趙虎慶站著,站在門邊。

“這裏太簡陋了,還是回家去住吧。”屋裏連個窗子都沒有,憋悶得很,床也不如家裏的大,夫郎睡在這兒,他怕他夜裏會休息不好。

“嬸嬸和滿秋滿夏都住得了,我就住不了了?我是什麽特別嬌氣的人嗎?”蘇春聲找到了有力的反駁的話。

隔壁趙虎新那間房,會比趙虎慶這間略大一點。但也只是大一點點,裏頭的布局擺設都一樣,他們還睡著四口人呢。

蘇春聲嘴扁了扁,一副我不高興我委屈的神情看著趙虎慶,看得趙虎慶心尖直打顫。

嘴裏還在堅持:“不然去康家府上借住一晚?”

不論是康家還是周家,離太平街都不遠。夫郎若是去那兩處住,歇得定然會比在他這好。

趙虎慶約莫能猜到夫郎想要留在城裏住一晚的原因。今晚歇過,明天就不是他守鋪子了。明天傍晚鋪子關門,他就可以和夫郎一起回九籬村。

“我要跟你住。”趙虎慶堅持,蘇春聲也堅持,臉上的表情原來越執拗,輕易不肯動搖。

趙虎慶忽然不知道怎麽辦了,走兩步上前,在夫郎面前蹲下。

他這一蹲,把過道擠滿了不說,視線也來到了蘇春聲面前,蘇春聲看著他的眼睛,直白道:“我這麽想你,難道你都不想我的?”

趙虎慶怎會不想?

但想是一回事,不想讓夫郎受苦是另一回事。

他剛要張口,夫郎軟軟的身子抱到了他身上,聲音也在貼在他耳朵旁邊:“你再趕我走,我就真傷心了。”

尾音軟軟的,像繚繞在人心間的一點細絨。

趙虎慶全身都軟下來。

夫郎都這麽說了,趙虎慶是萬不敢再說一個“不”字。

傍晚,餘輝橫照,鐵匠鋪今日收工得早,太陽還沒落山,這門板就被一塊塊地被擡起,拼去槽裏了。

中午那碗面是大功臣,吃完之後渾身有力氣,也不容易餓,這才提高了效率,將今日的活提早幹完了。

師徒三個閉店下工,趙虎新和栓子駕著牛車溜得可快,門板趙虎慶才插了一半,這兩個就跑沒影了。

轉瞬間,方才還有人聲兒的小鋪子現在就只剩了趙虎慶和蘇春聲兩個。

蘇春聲幫趙虎慶遞板子,手握著交過去的地方,總是會被趙虎慶不小心地碰到。

人不走還沒這麽心虛,怎人一走,他心裏就有種他們兩個要偷偷幹壞事兒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地兒都騰好了,這“壞事兒”還能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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