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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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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VIP]

下午院裏的活從夯土基開始。

用鋤頭和鐵鍬挖出來的一尺半寬、一尺半深的基槽底部容易凹凸不平, 且土層松散,需要用長柄、頂部是方形或長方形的木制工具把土夯實,這樣青石鋪上去才會穩。

丟兩個小娃娃進去踩也可以, 只是要把這一圈的院基都踩實,少說也得跑個十幾二十圈,怕這幾個娃娃遭不住, 還是老老實實地用工具夯。

相較於搬石頭、拌黃土, 夯土基可是輕松太多了。

康照雲有意要鍛煉女婿,不叫他夯土基, 叫他搬石頭去, 就是把剛才從板車上卸下來的卵石,按照大小分一分,均勻地擺在要壘的位置前, 這樣壘石墻的人就近就能拿到。

周彥松吃飽了飯,攢足了氣力, 躍躍欲試, 頭一個就選了一堆卵石中最大的那個。

趙虎慶也在搬石頭,照看著, 見狀上去推了推表姐夫的肩,給他改了道,那個角落的石頭小一些,他能抱得動, 還是去抱那個角落的。

周彥松得了娘子康瑞雪的囑咐,曉得下午要好好聽這位表弟夫的指示, 不要自己亂來, 給趙虎慶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過去抱了那個小的。

一上手, 叫他差點閃了腰,還是趙虎慶大跨步過去,給他托了一下石頭,才叫這石頭沒有從他手中脫落,進而砸到他的腳。

“呼——呼——這麽重呢?”頭回搬這麽重東西的富家公子喘氣道。

趙虎慶給他托穩了才松手,然後面不改色道:“還有一堆更小。”

就是表弟康瑞峰挑的那些,現在他手裏的這個是兩個舅哥選的。

周彥松這才註意到趙虎慶手上,是他頭個挑中,要比自己手裏這個大多了的卵石,他、他就是托著這麽重的石頭來幫自己的?

周彥松驚訝得睜大了眼,可容不得他再發出這些多餘的驚嘆,手裏的石頭就往下沈了一沈。

他要撐不住了,得趕緊把這顆石頭放到它應去的位置。

“謝……謝了……”

周彥松兩手托著這塊形態稍長一些的卵石,一點一點地朝前走。原本他上身挺拔著,卵石的位置在他腰腹處,走著走著,腰慢慢垂了下來,卵石也垂到了腿襠。

到手也沒力氣,腰也沒力氣的臨界點,他終於把這塊石頭“哐當”一下卸在一個合適的點位。

好險好險,沒砸到自己的腳。

正想扶一下酸軟的腰,就看到岳丈鷹一樣的目光朝自己射來,周彥松馬上挺直了腰背,裝作無事發生,去搬下一塊。

看到周家表姐夫還是去抱了那堆稍大一些的石頭,趙虎慶憂慮起了,從而忘了自家夫郎的叮囑,不自覺加快了腳步,把手裏的活一刻不停地銜接起來。

他想的是,按照周家表姐夫這個文弱法,把那堆石頭都搬完對他來說恐怕有困點難,要是真閃了腰,或是傷著哪裏,他沒法和夫郎交代。就想著自己把這堆大的都搬完,再去搬他那一堆,他就能輕松些。

卵石的數目運夠以後,蘇春泉、蘇春茂、趙虎新、許山不再去十二彎村了,拉牛去吃草,然後也幫著院子裏的人一起運黃土,壘石墻。

他們幾個都是築墻泥墻的好手,線是畫好的,他們一人分一段,把合攏的位置留出來,這塊的技法要覆雜一些,要由專人來負責。

黏合石頭的黃土在後院場上拌了一大堆,由不會壘墻的康瑞峰和周彥松來送,就是扁擔籮筐挑著,或是拿個提籃拎著,挨個送。

有泥得特別快的,還得給他多挑一些送去,不然他泥完,就該直起嗓門叫自己了。

周彥松最怕丈人叫,那聲音跟催命符一樣,讓他挑著扁擔亂而不穩地跑起來,扁擔在肩上一顛一跳的,好幾次都險而又險地要摔落下去。

趙虎慶會看著時機幫著表姐夫鏟黃土到筐裏,他剛好弄的是後院這一段,姑丈在前院,看不到他幫忙。

趙虎慶力氣大,一鏟子能鏟滿滿當當的一堆土,幾鏟子就把籮筐填滿了。別小看這鏟土的活,腰彎下直起,手上腰上都要用勁,一點不比挑東西簡單。

有他幫著,累到要虛脫的周彥松可算是能緩一口氣了,嘴裏“謝謝,謝謝”的說個不停,聲音都呲了。

一幫人合力幹到紅日掛在西山的樹枝上,負責合攏的蘇福平將最後一塊卵石放在黃泥上,用木槌子敲下,再蓋上一層黃泥,今日的活兒到這裏就結束了。

這是竈房裏的人來回幾趟送茶水送點心的催促下得來的。

今日已經幹很多了,歇歇,明天再接著幹,今晚早點吃飯。

“真不錯啊,是不是?”面前的石墻壘了二尺,有人的膝蓋那麽高了,看著儼然有了院墻的模樣。

現在防不防得住野豬不知道,至少立陽立源那樣的小短腿,把他們抱了放外面,絕對翻不進來。

明日再壘上幾層,定是能將這道石墻築完。

“吃飯吃飯。”對什麽時候能完工心裏有數,漢子們利落地收工,去擦汗,撣衣褲的土,還有洗手。

洗好之後就能上桌吃飯了。

相較中午那頓,晚上這頓可豐盛多了,擡眼望去全是肉,一道道的全用大盤子裝著。

“哎呀,這可吃太好了!”以往在自己家忙一通做犒食兒,也不見得會煮這麽多肉。春泉春茂這兒看看,那兒看看,像沒見過世面的鄉下漢子進酒樓,這也稀奇,那也稀奇,驚嘆連連。

“這都是主人家大方,叫我們肉的分量用大些。”

肉是趙虎新、趙虎慶按照李蘭菊的吩咐買的,兩個竈房做菜時能下多少分量,也都是她來交代的。

“謝嬸子,謝嬸子。”春泉春茂兩個忙不疊地嘴甜起來。

“你們都坐下吃,今兒辛苦了,可得多吃些。”

主人家都發話了,這些饞肉的漢子們也不客氣了,紛紛坐下,拿起筷子夾東西。

幹完體力活,就稀罕這一口吃的,一時間飯桌上就都是夾菜吃肉的聲音。

晚上的座位和白天的不同,把幹了力氣活,愛吃肉會喝酒的漢子們湊一桌了。

不喝酒的夫郎、媳婦、孩子獨自坐一桌。

兩大桌的人歡歡喜喜吃完了這頓飯。

在蘇家,喝酒是怡情的,沒人會喝得爛醉。明兒還要幹活呢,要是醉一宿醒來,明天身上肯定不舒坦,萬一頭暈眼花,把墻壘歪就不好了。所以這頓飯開始敬一敬,後頭勸酒的就少了。

老爺子買來的兩壇蓬萊春,喝到後頭竟還剩了一壇。

“剩一壇剛好,明日可以再喝一次。”

“老爺子,妹夫,時間晚了,你們要不要留在這休息?省得顛簸了。”吃完飯後,康家一家要走,蘇福平出言挽留道。

當然,這是李蘭菊的意思,只是覺得讓熟悉一些親家去說比較好,便將親家找來了。

“不了不了,我們回城去歇,明兒再來。”多幾個人,主人家還要多騰幾間屋子照料著,太麻煩了,他們有馬車,來去都方便,還是回城去歇。

曉得明日康照雲還有公務,蘇福平就不多挽留,只是叮囑道:“那你們路上慢些。”

“好,我們這就走了大哥。”蘇慧和大哥辭別。

康家馬車能坐的人多,康老爺子坐主位,左右兩邊都不挨著人,獨自坐那閉目養神。康照雲和妻子蘇慧坐右側位,康瑞峰貓在他娘腳邊,有位子他坐偏不坐,就愛貓在這樣的小角落裏。康瑞雪和她相公周彥松坐左側位,和康照雲、蘇慧對著。

許山、蘇福民、張桂花都趕了牛車來,回去方便,也不留宿,同他們道了一聲別,也分兩路回去了。

車軲轆轉起來,康家的馬車押後離去。

周彥松這會兒酒意、困意上頭了,眼皮像被漿糊黏住,一點也睜不開,身子隨著馬車的顛簸一搖一擺的,像風中一棵沒倚仗的草,無力地飄搖。

康瑞雪心疼相公,將他腦袋按下,按在自己的肩上靠著,叫他好好地歇一路。

周彥松現在累得整個人都要倒了,自然沒意識再顧著岳父怎麽看、岳母怎麽看,倚在他娘子肩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察覺到某道不悅的目光,康瑞雪沖對側的爹擠出一個笑臉,叫他多包涵。

康照雲別過了臉,面上不顯,可車裏的誰都知道,他對自己這女婿有諸多的不滿。

蘇慧拍拍丈夫放在膝蓋上的手,叫他消氣,回去之後也同丈夫說:“我覺得女婿挺好的呀,你老看不慣他做什麽?”

康照雲道:“他哪一點好了?我瞧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樣就來氣!”他都不能想象,萬一女兒夜裏身子不舒服,或是走哪兒摔了,需要人背著去尋郎中,他那一身軟骨頭,能把他女兒背起來嗎?

蘇慧叫他放寬心:“人是不壞的,力氣嘛,慢慢練就有了,你多給他一些耐心和時間。”

康照雲挑的可不僅僅是周彥松力氣的刺兒,還有那性子:“也不曉得雪兒當初怎麽會看上他?”

蘇慧瞧著女婿挺順眼的,替他說話道:“他能逗咱們雪兒開心啊。你不曉得了吧,這夫妻之事,最重要就是開心,不然悶著氣著,這日子還有什麽好過的?”

“這男人會逗女人開心也是一種本事,誰不喜歡會逗人笑的男人?”

正在氣頭上的康照雲聽到妻子誇自己看不上的男人,心裏更氣了,還有那句“誰不喜歡會逗人笑的男人”,感覺妻子是在點他。

他憋了又憋,憋到在躺在床上休息時終於忍不住問:“你喜歡會逗你笑的,那我這樣的,你豈不是不喜歡?”

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冷硬,不像別的男人那樣細致溫柔,會哄人開心。

蘇慧聞言笑了,扶著他的臉看著他:“你這樣的,看看我,望望我,就是在逗我哄我了,不需要言語,我心裏是自是歡喜的。”

康照雲眼裏跟燃了火一樣。

他現在才明白妻子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評價一個女婿好不好,不是看他的性子是軟,還是硬,而是要看自己女兒是不是真喜歡,是真喜歡,情人眼裏就會出西施,什麽樣的在她眼裏都是好的。

這樣的道理放在自己身上也適用。

火氣自上而下蔓延,拉過被子時康照雲心想:好險今天沒留在趙家過夜,要是留在趙家,左右兩邊住的都是人,根本施展不開!

這個時候的趙家,有幾個人的心思和他是一樣。

也不曉得白日那般累了,到了夜裏躺在床上休息,睡意卻不馬上來,心思總在這些不可言說的事情上彎繞。

“咱們隔壁,左邊住的是大哥和哥夫,右邊住的是二哥和嫂子,爹和娘在東院。”

原本空曠的西院,今兒多了兩房人,讓蘇春聲說話的聲音都壓低不少。房間是他和嫂嫂安排的,怕趙虎慶不知道,蘇春聲特意說給趙虎慶聽。

趙虎慶聽完默默點頭。

蘇春聲躺在床上找不到事做,突然叫趙虎慶伸手,說:“你把你掌心給我看看。”

趙虎慶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乖乖地伸了。

一張大得好似能把他整張臉都包住的手放在蘇春聲眼前,蘇春聲抓著,開始數數:“一、二、三、四、五……”

趙虎慶起初不曉得他在數什麽,後來一根手指在他手心磨破了的繭子上劃過時,他才發現:遭了,夫郎要跟他算下午的賬了!

“你收了我的好處,也答應過我的,怎麽能出爾反爾呢?”蘇春聲把趙虎慶自己都甚少拿起來看的掌心放到他眼前,讓他自己看。

趙虎慶蜷了蜷手指,縮道:“這些都不礙事……”

“破了這麽多口子,還說不礙事?你搬那石頭的時候都不能註意點嗎?”蘇春聲生氣了,那雙杏眼變成了扁一些的豌豆眼,氣鼓鼓地看著趙虎慶。

趙虎慶一時有些慌,不知道怎麽叫夫郎消氣。

蘇春聲嘴也扁了。

趙虎慶慌忙地承諾道:“明日我不這樣了。”

蘇春聲笑了,明顯是逗他玩的。

生氣是逗他,心疼是真的。

他把趙虎慶的手攤開,掌心向上,一處一處撫過那些傷了破了的地方。

趙虎慶原本對這些口子,是真沒什麽感覺,可被夫郎撫過,就感覺有股癢絲絲的風,直往他傷口裏鉆,也往他心裏鉆。

然後他就看見他夫郎把整張臉埋在他的手裏,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個吻。

趙虎慶整個人都跟白天包的包子一樣,放在蒸籠裏,發過了,全身都暄軟,只有一處不聽他的,朝著相反的方向變化。

“你想不想?”蘇春聲偏又在這時說這樣的話。

趙虎慶喉嚨滾了滾,滾出一個誠實的“想”字。

作者有話說:

哥夫:誰還記得我那四個字的形容?這有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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