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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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VIP]
那一瞬間, 趙虎慶心裏有很多想法，但最幽深、最底層的就是夫郎說的這個。
他想親他。
喜歡的人溫柔、體貼、眼眸含笑地望著自己，趙虎慶沒法不想親他。但這個想法是藏在最底下的, 現在被翻上來了，如此輕易而準確地翻上來了，在趙虎慶心裏掀起滔天巨浪, 他現在更想親他了了。
他喉嚨滾了滾, 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蘇春聲想親誰從來不會猶豫，從來不會藏著, 他在趙虎慶應完, 飛快地上前，親了他一口，然後退回來, 用眼神問他：你說的“是”，是這樣嗎？
霎時間, 趙虎慶身體裏湧得熱意更多了, 顯然鍋裏的餅遠沒面前的夫郎吸引人，他只看夫郎不看餅。就當他想要動起身子, 回夫郎一個吻時，竈屋門外傳來滿秋滿夏的聲音：“春聲叔，外頭的紅薯我們都曬好了！”
腳步聲逐步接近，很顯然要進來了, 趙虎慶趕忙移開目光，把這種翻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
蘇春聲自然地越過趙虎慶的身子, 拿起鏟子, 去鏟鍋裏的餅，用盤子盛了, 遞給趙虎慶，還問已經走到近處的滿秋滿夏：“餓了沒有？下午幹活的都有鮮肉餅子吃，你們要不要來一塊？”
滿秋滿夏喜歡吃春聲叔做的鮮肉餅，就不跟春聲叔客氣了，笑著點了點頭。
蘇春聲先給他們拿了濕布擦手，然後把餅子遞了過去，這兩個小家夥就在竈屋裏吃了起來。
趙虎慶不能在竈屋待，端著餅出去了。
在竈屋裏會和夫郎的視線對上，一對上，他做什麽都不自然，還是出來緩和一下。
夫郎留在他唇上的那一下還鮮明著，趙虎慶沒有立馬吃自己想了一路的餅，而是將唇上下抿住，抿到徹底沒感覺了才松開，去吃餅。
剝好皮的紅薯個個橙黃軟糯，散發著濃郁的紅薯香。
還是滿秋滿夏心靈手巧，把這些紅薯擺得像朵花似的。紅薯與紅薯之間的空隙恰到好處，互相不挨擠，留的縫又是窄的。因為窄，因為排布有序，一個曬籠就可以擺下百八十顆的小薯，趁著夕陽未落，擺在夕陽下曬。
他這頭是西院，午後陽光足。大哥那邊，日頭一出，陽光就很足，但到下午，就被他這邊擋了，曬不了東西了。
如果是外面的院子，就不用分這些，一天到晚陽光都是足的。
趙虎慶想這些紅薯還是要吊起來曬，吊得高一些，放在通風的地方，幹得快。
於是吃完餅後，他提著柴刀出去，去大頭山南側的竹林裏，砍了幾根竹子回來。
他用竹子做了一個曬架，三角支撐，並在院子裏挖坑穴，把曬架的底端埋下去，這樣會穩固些，哪天刮風了也不會被吹倒。
做好之後，把滿秋滿夏鋪的紅薯提出來，用繩子掛好，掛在高處晾。
蘇春聲正找趙虎慶呢，飯好了，叫他來吃飯。
屋裏不見這人，還以為他羞窘得又去稻田裏轉悠了，沒想到一聲不吭的，給自己弄了這麽一個好東西出來。
蘇春聲誇他能幹。
趙虎慶還有更能幹的。
他剛剛一肩扛三根竹子回來，左手還拎了三顆筍，冬筍，剛長出來的，就被他挖了，他獻寶似的拿到夫郎面前。
現在不是他想親蘇春聲了，是蘇春聲想親他。
只是這會兒時機不對，地方也不對，還是留在夜裏吧。
晚飯蘇春聲同嫂嫂、滿秋滿夏一起，燉了道魚頭湯，炒了從家裏帶來的牛皮菜，還打了五個雞子，做了一道醬香雞蛋，最後切了肉絲，與芹菜同炒，添了葷腥。
幾道菜有的先後出鍋，有的同時出鍋，時間差不離，現在還冒著熱氣。
冬天就是這樣，太陽一落，溫度就要驟降，李蘭菊看外頭的暮色要退下，夜幕要降臨了，催促著大家夥兒趕快動筷。
一時間他們家裏就只有扒拉著米飯猛吃菜的聲音。
滿秋滿夏今天幹活多，對米飯情有獨鐘，幾乎兩張小臉都要埋進碗裏了。
柳雲給他們夾菜、夾肉絲，一放到碗裏就被他們用勺子快速扒拉走，把腮幫子填得滿滿的，再開始嚼。
誰不喜歡愛吃飯的小崽？
蘇春聲想到立源立陽要是能像他們這樣愛吃、能吃、會吃，不需要別人操心，哥夫和嫂嫂一定會激動得落下淚來的。
趙家在吃飯，趕巧了，今兒幫倪瓊芳曬了一天青菜的蘇家一家人也才剛坐下，拿起碗筷吃飯。
這幾天天氣不錯，曬東西容易幹。倪瓊芳想著別家的酸菜都腌完了，她家的也該腌起來了，就去後院把楓菜、牛皮菜割來，鋪在自家院子的石墻上曬。
曬蔫之後加上鹽揉搓，裝入甕裏，這菜才算腌好。
後院這些菜裏，屬楓菜長得最快，葉子大得像蒲扇，豎起來比立陽立源這兩個小崽都高。這時節，蘿蔔白菜還沒長成，不然還能多腌些。
家裏人都在忙碌，立陽立源也跟著跑前跑後，流的汗也不見得比誰少，可家裏人肚子餓扁都坐在飯桌旁大口吃飯，他們還不緊不慢地爬椅子，好讓吃飯這件事來得慢一些。
沒見過這麽扛餓的小孩。
不知是聞到了哪道菜的嗆辣之味，好不容易爬上來的立陽，坐定以後打了一個噴嚏。
他打完，坐他對面的立源也打了。
兩個小娃娃雖愛玩，但這點禮數還是有的，曉得在飯桌上打噴嚏，要將臉轉到身後，用手掩住口鼻再打。
兩個小家夥打完，都接過阿爹或娘親遞給他們的帕子，仔細地擦起手來。
他們邊擦邊望著對側的人笑，因為他們擦帕子的手總對不到一邊去。
忽然想起以前若這樣，春聲叔都會幫一把，好將他們的手調一致，可今天……
立源望向旁邊，發現春聲叔的位置上沒有人，沖哥哥做了一個“沒有”的手勢。
立陽看過來，看到了那個空位，臉上樂呵呵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他們都以為春聲叔今天會和他們一起吃飯，但是沒有。
可能他要明天才會從慶叔家裏回來。
吃了幾口飯，立源含著娘親餵給他的那口飯，低下頭，伸出手，在這張空椅子上摸了摸。
立陽隔得遠，摸不到，但他腦袋低下一些，就能看到弟弟手上的動作。
這一天晚上，兩個小家夥沒發作，只是格外地想念春聲叔。
蘇春聲被他們想的，一會兒打一個噴嚏，本想和趙虎慶一起去收曬在外頭的紅薯，但被趙虎慶阻攔了。
趙虎慶怕外頭冷，凍著他。
收好紅薯關好門，回到屋裏，趙虎慶還給蘇春聲打了一盆熱水來泡腳，天冷就別擦身了，泡泡腳，身子會舒坦一些。
這時蘇春聲已經不打噴嚏了，他看著趙虎慶在邊上認認真真地盯著他把腳泡完的樣子就想笑，因為這人好像一個盯著長工幹活的工頭，憨憨實實的。
“你不泡嗎？”蘇春聲喊他。
趙虎慶看著木盆裏白得似蓮花的一雙腳，像猛然回神般劇烈搖頭：“我、我不用……”
蘇春聲說：“這麽大一個腳盆，你又打了這麽多熱水，我一個人泡豈不是浪費？”
趙虎慶不覺得浪費，盆要大才能多裝水，水裝多泡起來才暖和，而且不會涼得那麽快。
“那我泡完你再泡行麽？”冬天了，泡完腳再上床暖和，趙虎慶今日不是從城裏走回來了麽，泡一泡，腳底會舒坦一些。
趙虎慶這回點下了頭。
蘇春聲把身子泡暖就不泡了，去被窩裏待著。今日被子也拿出去曬了曬，陽光一減弱就收進來了，因此裹在裏頭的是最盛的陽氣，很暖和，蘇春聲這回鉆進來，可以大咧咧地伸展四肢，不像前幾日那樣縮手縮腳。
趙虎慶說是泡腳，其實跟洗腳差不多，腳放進去，一個腳面搭著另一個腳面搓一搓，就互相換換，再搓一搓。
他搓完就把腳擦幹，然後端著水出去倒了。
房間裏的蠟燭換了根新的，趙虎慶去檢查了燭臺和燭芯，見都沒有問題，才脫下外衣，上床。
床上，蘇春聲已經在等著他了。
等他上來，問問他鋪子裏的事，問問大哥的事，再問問他和娘是怎麽商定的。
趙虎慶一五一十全說了，包括自己被大哥拿著竹掃帚趕的經過。
他說：“我若從前門走，大哥定是拿著燒紅的火鉗來趕我。”
蘇春聲想想那畫面就覺得暖心，不是想笑，是暖心。
“大哥盼著你好呢。”蘇春聲說。
趙虎慶知道，他也想大哥一家好。
蘇春聲就跟趙虎慶說起嫂嫂來和自己學酒糟魚的事，說她過幾日就會帶著滿秋滿夏進城去看大哥了。
趙虎慶是憂心兩個侄兒不適應城裏的生活，城裏人太多了，他們害怕，所以想著大哥還是回來得好。
這事兒蘇春聲也和嫂嫂說過，他倒覺得滿秋滿夏應該多走走，因為他們怕的多是自己想象中的人，先把遇到的人想壞了，再憂心接下來的種種。
城裏的人多是素不相識，與你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他們不會突然沖過來過來罵你，也不會突然要加害於你，你從他們身邊經過，就只是經過，不會發生再壞的事。
這樣的道理，他們現在腦袋裏沒有，要經歷得多了才能總結出來，待在家裏是悟不了的，還是要多遇著人，多碰著事兒。
鋪子開在城中幾年了，不說全然地順風順水，但惡意搗亂或是惡意加害的人，趙虎慶也沒遇到。
多數人的心是善的。
趙虎慶信夫郎說的。
既然解決了壓在心頭的對大哥的虧欠之感，現在就要來聊他們的事了。
蘇春聲一句話就把趙虎慶從剛才的情境中抽離了出來，帶入了一個由他編織的，讓氣氛陡然變得旖旎的狀態裏。
他問趙虎慶：“昨夜是你給我擦身的？”
他的眼睛烏黑漆亮，被燭光一照，好似閃爍著某種動人心魄的光澤。
趙虎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被夫郎問懵了，好一會兒才點頭。
昨夜夫郎因疲累睡死過去，是他給收拾的。
“怎麽擦的？你跟我說說。”
這讓趙虎慶怎麽答？他的臉迅速紅了起來。
蘇春聲要的只是他能想起昨晚的事兒，緊要的是下面一句：“今晚能不能也給我擦擦？”
他身子貼過去，把剛才心照不宣的東西通通擺到了臺面上。
話說到這個份上，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回答了，只需用實際行動來響應。
趙虎慶當然聽得懂，他攬住夫郎靠過來的身子，傾身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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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趙虎慶心裏有很多想法，但最幽深、最底層的就是夫郎說的這個。
他想親他。
喜歡的人溫柔、體貼、眼眸含笑地望著自己，趙虎慶沒法不想親他。但這個想法是藏在最底下的, 現在被翻上來了，如此輕易而準確地翻上來了，在趙虎慶心裏掀起滔天巨浪, 他現在更想親他了了。
他喉嚨滾了滾, 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蘇春聲想親誰從來不會猶豫，從來不會藏著, 他在趙虎慶應完, 飛快地上前，親了他一口，然後退回來, 用眼神問他：你說的“是”，是這樣嗎？
霎時間, 趙虎慶身體裏湧得熱意更多了, 顯然鍋裏的餅遠沒面前的夫郎吸引人，他只看夫郎不看餅。就當他想要動起身子, 回夫郎一個吻時，竈屋門外傳來滿秋滿夏的聲音：“春聲叔，外頭的紅薯我們都曬好了！”
腳步聲逐步接近，很顯然要進來了, 趙虎慶趕忙移開目光，把這種翻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
蘇春聲自然地越過趙虎慶的身子, 拿起鏟子, 去鏟鍋裏的餅，用盤子盛了, 遞給趙虎慶，還問已經走到近處的滿秋滿夏：“餓了沒有？下午幹活的都有鮮肉餅子吃，你們要不要來一塊？”
滿秋滿夏喜歡吃春聲叔做的鮮肉餅，就不跟春聲叔客氣了，笑著點了點頭。
蘇春聲先給他們拿了濕布擦手，然後把餅子遞了過去，這兩個小家夥就在竈屋裏吃了起來。
趙虎慶不能在竈屋待，端著餅出去了。
在竈屋裏會和夫郎的視線對上，一對上，他做什麽都不自然，還是出來緩和一下。
夫郎留在他唇上的那一下還鮮明著，趙虎慶沒有立馬吃自己想了一路的餅，而是將唇上下抿住，抿到徹底沒感覺了才松開，去吃餅。
剝好皮的紅薯個個橙黃軟糯，散發著濃郁的紅薯香。
還是滿秋滿夏心靈手巧，把這些紅薯擺得像朵花似的。紅薯與紅薯之間的空隙恰到好處，互相不挨擠，留的縫又是窄的。因為窄，因為排布有序，一個曬籠就可以擺下百八十顆的小薯，趁著夕陽未落，擺在夕陽下曬。
他這頭是西院，午後陽光足。大哥那邊，日頭一出，陽光就很足，但到下午，就被他這邊擋了，曬不了東西了。
如果是外面的院子，就不用分這些，一天到晚陽光都是足的。
趙虎慶想這些紅薯還是要吊起來曬，吊得高一些，放在通風的地方，幹得快。
於是吃完餅後，他提著柴刀出去，去大頭山南側的竹林裏，砍了幾根竹子回來。
他用竹子做了一個曬架，三角支撐，並在院子裏挖坑穴，把曬架的底端埋下去，這樣會穩固些，哪天刮風了也不會被吹倒。
做好之後，把滿秋滿夏鋪的紅薯提出來，用繩子掛好，掛在高處晾。
蘇春聲正找趙虎慶呢，飯好了，叫他來吃飯。
屋裏不見這人，還以為他羞窘得又去稻田裏轉悠了，沒想到一聲不吭的，給自己弄了這麽一個好東西出來。
蘇春聲誇他能幹。
趙虎慶還有更能幹的。
他剛剛一肩扛三根竹子回來，左手還拎了三顆筍，冬筍，剛長出來的，就被他挖了，他獻寶似的拿到夫郎面前。
現在不是他想親蘇春聲了，是蘇春聲想親他。
只是這會兒時機不對，地方也不對，還是留在夜裏吧。
晚飯蘇春聲同嫂嫂、滿秋滿夏一起，燉了道魚頭湯，炒了從家裏帶來的牛皮菜，還打了五個雞子，做了一道醬香雞蛋，最後切了肉絲，與芹菜同炒，添了葷腥。
幾道菜有的先後出鍋，有的同時出鍋，時間差不離，現在還冒著熱氣。
冬天就是這樣，太陽一落，溫度就要驟降，李蘭菊看外頭的暮色要退下，夜幕要降臨了，催促著大家夥兒趕快動筷。
一時間他們家裏就只有扒拉著米飯猛吃菜的聲音。
滿秋滿夏今天幹活多，對米飯情有獨鐘，幾乎兩張小臉都要埋進碗裏了。
柳雲給他們夾菜、夾肉絲，一放到碗裏就被他們用勺子快速扒拉走，把腮幫子填得滿滿的，再開始嚼。
誰不喜歡愛吃飯的小崽？
蘇春聲想到立源立陽要是能像他們這樣愛吃、能吃、會吃，不需要別人操心，哥夫和嫂嫂一定會激動得落下淚來的。
趙家在吃飯，趕巧了，今兒幫倪瓊芳曬了一天青菜的蘇家一家人也才剛坐下，拿起碗筷吃飯。
這幾天天氣不錯，曬東西容易幹。倪瓊芳想著別家的酸菜都腌完了，她家的也該腌起來了，就去後院把楓菜、牛皮菜割來，鋪在自家院子的石墻上曬。
曬蔫之後加上鹽揉搓，裝入甕裏，這菜才算腌好。
後院這些菜裏，屬楓菜長得最快，葉子大得像蒲扇，豎起來比立陽立源這兩個小崽都高。這時節，蘿蔔白菜還沒長成，不然還能多腌些。
家裏人都在忙碌，立陽立源也跟著跑前跑後，流的汗也不見得比誰少，可家裏人肚子餓扁都坐在飯桌旁大口吃飯，他們還不緊不慢地爬椅子，好讓吃飯這件事來得慢一些。
沒見過這麽扛餓的小孩。
不知是聞到了哪道菜的嗆辣之味，好不容易爬上來的立陽，坐定以後打了一個噴嚏。
他打完，坐他對面的立源也打了。
兩個小娃娃雖愛玩，但這點禮數還是有的，曉得在飯桌上打噴嚏，要將臉轉到身後，用手掩住口鼻再打。
兩個小家夥打完，都接過阿爹或娘親遞給他們的帕子，仔細地擦起手來。
他們邊擦邊望著對側的人笑，因為他們擦帕子的手總對不到一邊去。
忽然想起以前若這樣，春聲叔都會幫一把，好將他們的手調一致，可今天……
立源望向旁邊，發現春聲叔的位置上沒有人，沖哥哥做了一個“沒有”的手勢。
立陽看過來，看到了那個空位，臉上樂呵呵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他們都以為春聲叔今天會和他們一起吃飯，但是沒有。
可能他要明天才會從慶叔家裏回來。
吃了幾口飯，立源含著娘親餵給他的那口飯，低下頭，伸出手，在這張空椅子上摸了摸。
立陽隔得遠，摸不到，但他腦袋低下一些，就能看到弟弟手上的動作。
這一天晚上，兩個小家夥沒發作，只是格外地想念春聲叔。
蘇春聲被他們想的，一會兒打一個噴嚏，本想和趙虎慶一起去收曬在外頭的紅薯，但被趙虎慶阻攔了。
趙虎慶怕外頭冷，凍著他。
收好紅薯關好門，回到屋裏，趙虎慶還給蘇春聲打了一盆熱水來泡腳，天冷就別擦身了，泡泡腳，身子會舒坦一些。
這時蘇春聲已經不打噴嚏了，他看著趙虎慶在邊上認認真真地盯著他把腳泡完的樣子就想笑，因為這人好像一個盯著長工幹活的工頭，憨憨實實的。
“你不泡嗎？”蘇春聲喊他。
趙虎慶看著木盆裏白得似蓮花的一雙腳，像猛然回神般劇烈搖頭：“我、我不用……”
蘇春聲說：“這麽大一個腳盆，你又打了這麽多熱水，我一個人泡豈不是浪費？”
趙虎慶不覺得浪費，盆要大才能多裝水，水裝多泡起來才暖和，而且不會涼得那麽快。
“那我泡完你再泡行麽？”冬天了，泡完腳再上床暖和，趙虎慶今日不是從城裏走回來了麽，泡一泡，腳底會舒坦一些。
趙虎慶這回點下了頭。
蘇春聲把身子泡暖就不泡了，去被窩裏待著。今日被子也拿出去曬了曬，陽光一減弱就收進來了，因此裹在裏頭的是最盛的陽氣，很暖和，蘇春聲這回鉆進來，可以大咧咧地伸展四肢，不像前幾日那樣縮手縮腳。
趙虎慶說是泡腳，其實跟洗腳差不多，腳放進去，一個腳面搭著另一個腳面搓一搓，就互相換換，再搓一搓。
他搓完就把腳擦幹，然後端著水出去倒了。
房間裏的蠟燭換了根新的，趙虎慶去檢查了燭臺和燭芯，見都沒有問題，才脫下外衣，上床。
床上，蘇春聲已經在等著他了。
等他上來，問問他鋪子裏的事，問問大哥的事，再問問他和娘是怎麽商定的。
趙虎慶一五一十全說了，包括自己被大哥拿著竹掃帚趕的經過。
他說：“我若從前門走，大哥定是拿著燒紅的火鉗來趕我。”
蘇春聲想想那畫面就覺得暖心，不是想笑，是暖心。
“大哥盼著你好呢。”蘇春聲說。
趙虎慶知道，他也想大哥一家好。
蘇春聲就跟趙虎慶說起嫂嫂來和自己學酒糟魚的事，說她過幾日就會帶著滿秋滿夏進城去看大哥了。
趙虎慶是憂心兩個侄兒不適應城裏的生活，城裏人太多了，他們害怕，所以想著大哥還是回來得好。
這事兒蘇春聲也和嫂嫂說過，他倒覺得滿秋滿夏應該多走走，因為他們怕的多是自己想象中的人，先把遇到的人想壞了，再憂心接下來的種種。
城裏的人多是素不相識，與你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他們不會突然沖過來過來罵你，也不會突然要加害於你，你從他們身邊經過，就只是經過，不會發生再壞的事。
這樣的道理，他們現在腦袋裏沒有，要經歷得多了才能總結出來，待在家裏是悟不了的，還是要多遇著人，多碰著事兒。
鋪子開在城中幾年了，不說全然地順風順水，但惡意搗亂或是惡意加害的人，趙虎慶也沒遇到。
多數人的心是善的。
趙虎慶信夫郎說的。
既然解決了壓在心頭的對大哥的虧欠之感，現在就要來聊他們的事了。
蘇春聲一句話就把趙虎慶從剛才的情境中抽離了出來，帶入了一個由他編織的，讓氣氛陡然變得旖旎的狀態裏。
他問趙虎慶：“昨夜是你給我擦身的？”
他的眼睛烏黑漆亮，被燭光一照，好似閃爍著某種動人心魄的光澤。
趙虎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被夫郎問懵了，好一會兒才點頭。
昨夜夫郎因疲累睡死過去，是他給收拾的。
“怎麽擦的？你跟我說說。”
這讓趙虎慶怎麽答？他的臉迅速紅了起來。
蘇春聲要的只是他能想起昨晚的事兒，緊要的是下面一句：“今晚能不能也給我擦擦？”
他身子貼過去，把剛才心照不宣的東西通通擺到了臺面上。
話說到這個份上，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回答了，只需用實際行動來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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