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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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VIP]
蘇春聲跟著嫂嫂在家裏逛了一圈, 對這個家有了大致的了解。
說起前院後園的荒廢，嫂嫂心裏有無限的感慨，多是一種有心無力的惋惜。
她也是莊戶人家出身, 舊時住在五桐鄉，那兒山地多，耕地少, 房前屋後屁大點地兒都要拿來種瓜果蔬菜, 現在住進一個這麽大的房子，有這麽大的院子, 卻因為沒有時間打理而荒廢, 心上覺得真可惜。
蘇春聲笑著安撫嫂嫂：“嫂嫂放心，往後我來打理，我喜歡弄這些。”
蘇春聲常隨爹和兩個哥哥下地幹農活, 性子上不嬌氣，吃得了苦, 知識上又有儲備, 曉得怎麽弄。
柳雲心裏覺得過意不去，拉著他的手說：“你一個人弄會不會太辛苦了？”
他們這個院子除了一個養老黃牛的牲口棚, 其他什麽也沒有，就是要從頭開始弄，可費勁兒。她這頭要照顧娘，又什麽忙都幫不上。
“快有快的弄法, 慢有慢的弄法，我都曉得的。嫂嫂不用擔心我, 我會看著情況來, 不會累著自己。”
柳雲喜歡這個語意溫柔、笑容真摯、眼神清亮的弟夫郎，和他待一處總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也叫人真心實意地信賴親近他。
“咱們家還有兩畝水田，兩畝旱地，兩畝荷塘，離家都不遠，下次有空我帶你去看。”
“好。”
東院竈上的藥煎好了，柳雲需趕去給婆婆上藥，便在回堂屋的路上把昨日辦酒席剩下的菜同蘇春聲說了一遍。
“沒什麽肉了，昨日官差來得多，娘說要盡心招待人家，每桌又添了幾道肉菜，剩下的肉只有一小塊，在井底下吊著。”
“魚倒是還有兩條，一條花鰱，一條草魚，每條都有三四斤，在你那邊的池子裏養著。”
“素菜的話，有兩根萵筍、兩塊豆腐，一顆南瓜和兩顆白菜。對，還有一些雞蛋和配料，都在我那邊放著。”
趙家這回辦酒席，酒菜備得多，可昨個兒高興啊，每桌席面上都多添了幾道菜，後來又叫掌勺的師傅到前頭來一起吃，剩的東西自然不多。
“這些夠我們吃了，嫂嫂放心，我要缺什麽，會叫趙虎慶去跑腿的。”他這人話說得直，叫人也叫得直，把趙虎慶的大名掛在嘴邊。
柳雲聽他提起二叔，臉上就露出長輩們常有的高興喜悅的樣子。
長輩們都愛看著小輩夫夫倆親昵一些，感情好一些不是？
想罷，柳雲就去東院忙，把西院留給兩個小夫夫，讓他們折騰去。
蘇春聲看過菜，曉得中午要燒什麽了，袖子一撩，頭發一束，就準備開始幹活。
他身後站著兩個像影子一樣的孩子，一左一右，候立在他手邊。一個像太陽從東邊升起照出來的，一個像太陽從西邊升起照出來的，與蘇春聲形影不離。
而他的正後方，還有一位，這人就是太陽迎著蘇春聲的面照來的，才能照出這麽大一個影子。
蘇春聲轉身，像收徭役的兵士那般，將這三人收入麾下：“午飯，我們四個一起做吧。”
“好！”
滿秋滿夏喜形於色，得到命令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東院，跑回自己房間，把這個春聲叔送的，暫時用不到的糕點模子在枕頭旁邊放好。然後搬了凳子，自己去衣櫃，拿了一件耐臟耐磨的衣服出來，兄妹倆互相幫著，把對方的外衣拽下，把這件衣服穿上。
穿好之後，每一顆扣子都扣上，袖子也給對方折上去了，再噔噔噔地跑回西院，跑到春聲叔面前，很真摯很誠懇很期盼地給他遞了一個盡情使喚我們的表情。
趙虎慶只會燒火，準備沒他們足，用手撓撓眉梢與太陽穴交匯的地方，很自覺地去竈膛燒火的地方坐下。
蘇春聲先備菜，暫時不需要用火，所以指揮一大二小去魚池那邊替他將那條花鰱抓來。
建在天井裏四四方方的小池塘，其實是荷花池，最初的設想是種幾朵荷花，養幾條小魚，給滿秋滿夏解悶逗趣，可池子砌好，荷塘離家不過半裏路，楞是沒有時間去挖些泥和藕回來，把荷花種下。
昨日辦席剩了兩條魚，打了些井水上來，暫時養在這了。
蘇春聲打算先吃花鰱，是看到這條花鰱游得不如那條草魚快，轉彎什麽的也不如草魚靈活，怕活不久，就先料理了。
去水池邊抓魚，出力的是趙虎慶，他那大手往水裏一招呼，又快又準，花鰱的魚頭就被他的大手裹住，逃脫不得，一下就被帶了起來。
兩個蹲在旁邊負責看的小娃娃驚呼：“二叔，你真厲害，一下就捉住了！”
趙虎慶不敢耽擱，先把魚給夫郎送去。
等蘇春聲幹脆利落地將魚敲暈剖肚剁下魚頭了，兩個小家夥又驚呼：“春聲叔，你真厲害，我娘都不敢殺魚，每次都要爹和二叔買處理好的回來。”
趙虎慶自小不是在各個主雇家裏流轉，就是在師傅那兒學著手藝，吃大鍋飯。後來在城裏開了鋪子，尋吃的，上街就成，甚少動火，也沒料理過這些食材。
他見蘇春聲在那剁魚，脖子伸得比兩個小家夥長，因為他怕夫郎剁到自己的手。
想張口說要不自己來吧，可話在喉嚨兜了一圈，蘇春聲就將魚頭切下，並且剁好了，十分爽利。
“今天我們一魚兩吃，魚頭用來煮湯，加上豆腐，做一道魚頭豆腐湯。魚身呢，用來清蒸，能保持魚肉的鮮嫩。”
趙家有老有小，口味比較清淡，蘇春聲也選清淡的菜做。
早上重新蒸過的甑飯他不打算再蒸了，打幾個雞子兒，切點蔥花，炒著吃。
那個快，魚湯比較耗時，蘇春聲決定先將魚頭湯煮了。
他在那切著姜，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身側看著，不，應該是三雙，還有一雙在竈臺後面躲著，時不時會冒出來一下。
蘇春聲想起剛剛自己放出的豪言壯志，翻動菜籃子，把一把洗凈的蔥從菜籃子下方調上來，分出幾棵，遞給滿秋，又分出幾棵，遞給滿夏，說：“捏捏蔥。”
兩個小人兒沒得過這樣奇特的指令，不曉得要怎麽做，捧著蔥，懵懂又好奇地看著蘇春聲，問：“捏捏蔥？”
蘇春聲給他們示範：“就是把蔥從頭到尾捏一遍，把它捏扁，這樣下鍋煎炸的時候會更有味道。”
滿秋滿夏聽懂了，嘴邊嘻嘻地笑起來，顯然很喜歡這個活計，邊用手捏著蔥圓圓的蔥桿，邊和自己碎碎念：“捏它，把它捏扁！”
蘇春聲本打算將這個活交給滿秋滿夏兩兄妹，那邊要讓趙虎慶把柴添上，把火燒起來，要開始下鍋煎魚了，卻看見這人在竈臺後方伸長了腦袋，巴巴地望著，不知是好奇還是想上手。
蘇春聲目光柔了起來，嘴角噙上了一抹笑，也遞了兩根蔥過去，說：“捏捏？”
趙虎慶從滿秋滿夏那邊將目光移回來時才看到遞到自己面前的這兩根蔥，以及那一張溫暖和煦的笑臉，他有種偷偷做什麽事兒被發現的感覺，耳朵紅了起來，然後默不吭聲地把這兩根蔥接下。
捏捏。
一把在滿秋滿夏那兒壯得像地裏禾苗的蔥，在趙虎慶手上細得像竹簽。
他慎重對待夫郎交代的活，曉得自己手勁大，所以從頭到尾都捏得很小心，他把它們捏扁，但是不捏碎。
捏好之後，蘇春聲過來收了，把這些蔥整整，手腕動一動，就把這一把滿是蔥香的綠桿桿挽了一個花，打了一個結，系上。
準備煎魚了。
坐在竈膛口的趙虎慶把柴添上，剛開始的時候火不用太大，沖水熬魚湯的時候可以用大火，趙虎慶不懂得什麽時候該用什麽樣的火，但他夫郎會指示他。
滿秋滿夏想看春聲叔煎魚放菜，但他們個兒太矮，看不到臺面，就曉得往後退一退，退到一定距離時踮踮腳，就能看到一些。
兩個小孩也是有恒心，踮到腳脖都酸了也不肯讓視線低下來。
他們由衷地覺得春聲叔真的很厲害，那油劈裏啪啦的，他也不怕，還能用筷子淡定地翻著面。
蘇春聲煎魚喜歡煎得金黃一些，這樣骨頭都是酥的，會很入味。
姜是煎魚的過程中就放的，為了去腥，蔥呢，是魚快煎好了才放的，也下鍋，沾沾油，讓這油把蔥香激發出來，它比較容易蔫，變得軟塌塌的，所以下鍋煎炒的時間不宜太長。
蔥一放，鍋裏魚香混著蔥香的味道就飄出來了，兩個小家夥從來沒聞過這麽香的蔥香，想著這還是用自己的手捏出來的，激動地說：“捏捏蔥好香！”
他們給這個法子弄出來的蔥取了個名字。
蘇春聲笑道：“一會兒喝魚湯還能嘗到捏捏蔥的香味，現在它的任務完成了。”
這會兒他要把炒蔫的蔥夾出來丟掉，再放鍋裏頭，怕爛了。怕這兩個小家夥想多，他還特意同他們說一聲。
滿秋滿夏一點不傷心，他們曉得作為配料，把味道留住，就是它們最大最大的功勞了。
他們看春聲叔給鍋裏加水，並讓二叔把火燒大。
就算踮起腳尖，兩個小家夥也看不到鍋裏的情況，但他們能聽到魚湯不停滾沸的聲音。滾到二叔要添第二次柴時，春聲叔拿來了豆腐，他手拿著，拿刀在手中橫劃幾刀，豎劃幾刀，細長有力的手指再抖一抖，豆腐就變成均勻的小塊，一個一個地滾到湯裏了。
兩個小娃娃看呆了，從竈臺後面探出腦袋的趙虎慶也看呆了。
他們三個嚴格意義上來說，沒有近距離看過做飯的全過程。
以前這個家掌勺的是柳雲，礙於叔嫂的身份，趙虎慶自然不能進竈屋幫她忙。兩個小娃娃愛東奔西跑地幫忙，但柳雲覺得他們太小，竈臺又是油啊刀啊燙啊遍布的地方，做飯的時候都讓他們去堂屋玩，別進竈屋。
近距離地看到魚是這麽煎的，豆腐這麽切的，是第一次。
蘇春聲放完豆腐轉身，就看見這三雙震驚又擔憂的眼睛，他沖他們張了張自己的手，示意自己的手沒事。
然後他就看見滿秋滿夏開心地笑起來，眼睛裏閃著“春聲叔好厲害”的光，而那個內心有聲音面上卻不張揚的人松了松身子緊繃的那股勁，就好像剛才一顆心懸到嗓子眼，現在一點一點地拉著繩索，把它放下了。
煮魚湯兩次火要大，一次是煎完魚加水時，用大火滾，魚湯會白，一次是放豆腐時，讓豆腐快點煮熟，隨著魚塊一起翻湧沸騰。其餘用小火就行。
現在這個火候就很好，不用坐在竈口看了。
蘇春聲又給了指示，讓趙虎慶回新房拿他從娘家帶來的描花瓷碗，一整套的，拿出來用。
這是小姑蘇慧給的陪嫁，讓走南闖北的行腳商人帶的。既是買了，小姑又贈與他了，那就拿出來用。
瓷碗頭次用，需要清洗，蘇春聲讓滿秋滿夏幫著二叔一起洗。
兩個小孩乖乖地跑去忙活。
碗洗好，魚湯可以出鍋了，蘇春聲加鹽調味，加好就將魚湯盛出。
奶白的湯水滿滿一大碗，用最大的碗來裝，蘇春聲知道滿秋滿夏也想幫著一起端飯食去東院，但這個不適合他們，還是交給趙虎慶。
後面盛雞子炒飯時，他就給他們拿了兩個小碗裝，也沒有盛太滿，剛好是他們能拿動的量，讓他們幫著一起端過去。
你都不知道他們這一路走得多小心多高興。
碗壁有一些燙，他們就用手捧著碗沿，緊緊地捧著，然後慢慢、慢慢地將這兩碗飯送過去，邊送邊念：“好看的碗，不能摔了。好看的碗，不能摔了……”
他們也知道要愛護，要小心。
午飯上桌，蘇春聲用花鰱做了一道湯濃味鮮的魚頭豆腐湯、一道肉質鮮嫩的清蒸魚。用萵筍和那一小塊肉做了萵筍炒肉，還有一道醋白菜，最後是蔥花雞子炒甑飯。
這幾道菜擺上桌，本就色香味俱全，又用好看的描花瓷碗裝著，豐盛精美得讓人有些不敢下筷。
柳雲自愧不如，視線亂得都不知道該往哪道菜上放了，真是每一道菜都好看呀，她說：“比我做的好多了，春聲真是好廚藝。”
蘇春聲一碗一碗地給他們盛魚湯，嘴角噙著笑意道：“嫂嫂過獎了，這些都是我瞎弄的，你們先嘗嘗，看看味道怎麽樣。”
滿秋滿夏特別喜歡這碗魚頭豆腐湯，手指和拇指碰了碰，仿佛還能感受到香蔥在手上被壓扁的感覺。他們在這碗湯裏聞到了濃郁的蔥香，既好聞，又好吃。
趙虎慶也喜歡這碗湯，不僅因為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體驗把蔥捏扁的感覺，還因為夫郎給他遞蔥時，臉上那種笑意與溫柔交織的神態，讓他覺得自己被一個人看在了眼裏，放在了心上。
作者有話說:
咱們慶慶還沒想過他夫郎時刻將他放在心上，並且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這個可能，但他很快就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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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春聲跟著嫂嫂在家裏逛了一圈, 對這個家有了大致的了解。
說起前院後園的荒廢，嫂嫂心裏有無限的感慨，多是一種有心無力的惋惜。
她也是莊戶人家出身, 舊時住在五桐鄉，那兒山地多，耕地少, 房前屋後屁大點地兒都要拿來種瓜果蔬菜, 現在住進一個這麽大的房子，有這麽大的院子, 卻因為沒有時間打理而荒廢, 心上覺得真可惜。
蘇春聲笑著安撫嫂嫂：“嫂嫂放心，往後我來打理，我喜歡弄這些。”
蘇春聲常隨爹和兩個哥哥下地幹農活, 性子上不嬌氣，吃得了苦, 知識上又有儲備, 曉得怎麽弄。
柳雲心裏覺得過意不去，拉著他的手說：“你一個人弄會不會太辛苦了？”
他們這個院子除了一個養老黃牛的牲口棚, 其他什麽也沒有，就是要從頭開始弄，可費勁兒。她這頭要照顧娘，又什麽忙都幫不上。
“快有快的弄法, 慢有慢的弄法，我都曉得的。嫂嫂不用擔心我, 我會看著情況來, 不會累著自己。”
柳雲喜歡這個語意溫柔、笑容真摯、眼神清亮的弟夫郎，和他待一處總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也叫人真心實意地信賴親近他。
“咱們家還有兩畝水田，兩畝旱地，兩畝荷塘，離家都不遠，下次有空我帶你去看。”
“好。”
東院竈上的藥煎好了，柳雲需趕去給婆婆上藥，便在回堂屋的路上把昨日辦酒席剩下的菜同蘇春聲說了一遍。
“沒什麽肉了，昨日官差來得多，娘說要盡心招待人家，每桌又添了幾道肉菜，剩下的肉只有一小塊，在井底下吊著。”
“魚倒是還有兩條，一條花鰱，一條草魚，每條都有三四斤，在你那邊的池子裏養著。”
“素菜的話，有兩根萵筍、兩塊豆腐，一顆南瓜和兩顆白菜。對，還有一些雞蛋和配料，都在我那邊放著。”
趙家這回辦酒席，酒菜備得多，可昨個兒高興啊，每桌席面上都多添了幾道菜，後來又叫掌勺的師傅到前頭來一起吃，剩的東西自然不多。
“這些夠我們吃了，嫂嫂放心，我要缺什麽，會叫趙虎慶去跑腿的。”他這人話說得直，叫人也叫得直，把趙虎慶的大名掛在嘴邊。
柳雲聽他提起二叔，臉上就露出長輩們常有的高興喜悅的樣子。
長輩們都愛看著小輩夫夫倆親昵一些，感情好一些不是？
想罷，柳雲就去東院忙，把西院留給兩個小夫夫，讓他們折騰去。
蘇春聲看過菜，曉得中午要燒什麽了，袖子一撩，頭發一束，就準備開始幹活。
他身後站著兩個像影子一樣的孩子，一左一右，候立在他手邊。一個像太陽從東邊升起照出來的，一個像太陽從西邊升起照出來的，與蘇春聲形影不離。
而他的正後方，還有一位，這人就是太陽迎著蘇春聲的面照來的，才能照出這麽大一個影子。
蘇春聲轉身，像收徭役的兵士那般，將這三人收入麾下：“午飯，我們四個一起做吧。”
“好！”
滿秋滿夏喜形於色，得到命令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東院，跑回自己房間，把這個春聲叔送的，暫時用不到的糕點模子在枕頭旁邊放好。然後搬了凳子，自己去衣櫃，拿了一件耐臟耐磨的衣服出來，兄妹倆互相幫著，把對方的外衣拽下，把這件衣服穿上。
穿好之後，每一顆扣子都扣上，袖子也給對方折上去了，再噔噔噔地跑回西院，跑到春聲叔面前，很真摯很誠懇很期盼地給他遞了一個盡情使喚我們的表情。
趙虎慶只會燒火，準備沒他們足，用手撓撓眉梢與太陽穴交匯的地方，很自覺地去竈膛燒火的地方坐下。
蘇春聲先備菜，暫時不需要用火，所以指揮一大二小去魚池那邊替他將那條花鰱抓來。
建在天井裏四四方方的小池塘，其實是荷花池，最初的設想是種幾朵荷花，養幾條小魚，給滿秋滿夏解悶逗趣，可池子砌好，荷塘離家不過半裏路，楞是沒有時間去挖些泥和藕回來，把荷花種下。
昨日辦席剩了兩條魚，打了些井水上來，暫時養在這了。
蘇春聲打算先吃花鰱，是看到這條花鰱游得不如那條草魚快，轉彎什麽的也不如草魚靈活，怕活不久，就先料理了。
去水池邊抓魚，出力的是趙虎慶，他那大手往水裏一招呼，又快又準，花鰱的魚頭就被他的大手裹住，逃脫不得，一下就被帶了起來。
兩個蹲在旁邊負責看的小娃娃驚呼：“二叔，你真厲害，一下就捉住了！”
趙虎慶不敢耽擱，先把魚給夫郎送去。
等蘇春聲幹脆利落地將魚敲暈剖肚剁下魚頭了，兩個小家夥又驚呼：“春聲叔，你真厲害，我娘都不敢殺魚，每次都要爹和二叔買處理好的回來。”
趙虎慶自小不是在各個主雇家裏流轉，就是在師傅那兒學著手藝，吃大鍋飯。後來在城裏開了鋪子，尋吃的，上街就成，甚少動火，也沒料理過這些食材。
他見蘇春聲在那剁魚，脖子伸得比兩個小家夥長，因為他怕夫郎剁到自己的手。
想張口說要不自己來吧，可話在喉嚨兜了一圈，蘇春聲就將魚頭切下，並且剁好了，十分爽利。
“今天我們一魚兩吃，魚頭用來煮湯，加上豆腐，做一道魚頭豆腐湯。魚身呢，用來清蒸，能保持魚肉的鮮嫩。”
趙家有老有小，口味比較清淡，蘇春聲也選清淡的菜做。
早上重新蒸過的甑飯他不打算再蒸了，打幾個雞子兒，切點蔥花，炒著吃。
那個快，魚湯比較耗時，蘇春聲決定先將魚頭湯煮了。
他在那切著姜，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身側看著，不，應該是三雙，還有一雙在竈臺後面躲著，時不時會冒出來一下。
蘇春聲想起剛剛自己放出的豪言壯志，翻動菜籃子，把一把洗凈的蔥從菜籃子下方調上來，分出幾棵，遞給滿秋，又分出幾棵，遞給滿夏，說：“捏捏蔥。”
兩個小人兒沒得過這樣奇特的指令，不曉得要怎麽做，捧著蔥，懵懂又好奇地看著蘇春聲，問：“捏捏蔥？”
蘇春聲給他們示範：“就是把蔥從頭到尾捏一遍，把它捏扁，這樣下鍋煎炸的時候會更有味道。”
滿秋滿夏聽懂了，嘴邊嘻嘻地笑起來，顯然很喜歡這個活計，邊用手捏著蔥圓圓的蔥桿，邊和自己碎碎念：“捏它，把它捏扁！”
蘇春聲本打算將這個活交給滿秋滿夏兩兄妹，那邊要讓趙虎慶把柴添上，把火燒起來，要開始下鍋煎魚了，卻看見這人在竈臺後方伸長了腦袋，巴巴地望著，不知是好奇還是想上手。
蘇春聲目光柔了起來，嘴角噙上了一抹笑，也遞了兩根蔥過去，說：“捏捏？”
趙虎慶從滿秋滿夏那邊將目光移回來時才看到遞到自己面前的這兩根蔥，以及那一張溫暖和煦的笑臉，他有種偷偷做什麽事兒被發現的感覺，耳朵紅了起來，然後默不吭聲地把這兩根蔥接下。
捏捏。
一把在滿秋滿夏那兒壯得像地裏禾苗的蔥，在趙虎慶手上細得像竹簽。
他慎重對待夫郎交代的活，曉得自己手勁大，所以從頭到尾都捏得很小心，他把它們捏扁，但是不捏碎。
捏好之後，蘇春聲過來收了，把這些蔥整整，手腕動一動，就把這一把滿是蔥香的綠桿桿挽了一個花，打了一個結，系上。
準備煎魚了。
坐在竈膛口的趙虎慶把柴添上，剛開始的時候火不用太大，沖水熬魚湯的時候可以用大火，趙虎慶不懂得什麽時候該用什麽樣的火，但他夫郎會指示他。
滿秋滿夏想看春聲叔煎魚放菜，但他們個兒太矮，看不到臺面，就曉得往後退一退，退到一定距離時踮踮腳，就能看到一些。
兩個小孩也是有恒心，踮到腳脖都酸了也不肯讓視線低下來。
他們由衷地覺得春聲叔真的很厲害，那油劈裏啪啦的，他也不怕，還能用筷子淡定地翻著面。
蘇春聲煎魚喜歡煎得金黃一些，這樣骨頭都是酥的，會很入味。
姜是煎魚的過程中就放的，為了去腥，蔥呢，是魚快煎好了才放的，也下鍋，沾沾油，讓這油把蔥香激發出來，它比較容易蔫，變得軟塌塌的，所以下鍋煎炒的時間不宜太長。
蔥一放，鍋裏魚香混著蔥香的味道就飄出來了，兩個小家夥從來沒聞過這麽香的蔥香，想著這還是用自己的手捏出來的，激動地說：“捏捏蔥好香！”
他們給這個法子弄出來的蔥取了個名字。
蘇春聲笑道：“一會兒喝魚湯還能嘗到捏捏蔥的香味，現在它的任務完成了。”
這會兒他要把炒蔫的蔥夾出來丟掉，再放鍋裏頭，怕爛了。怕這兩個小家夥想多，他還特意同他們說一聲。
滿秋滿夏一點不傷心，他們曉得作為配料，把味道留住，就是它們最大最大的功勞了。
他們看春聲叔給鍋裏加水，並讓二叔把火燒大。
就算踮起腳尖，兩個小家夥也看不到鍋裏的情況，但他們能聽到魚湯不停滾沸的聲音。滾到二叔要添第二次柴時，春聲叔拿來了豆腐，他手拿著，拿刀在手中橫劃幾刀，豎劃幾刀，細長有力的手指再抖一抖，豆腐就變成均勻的小塊，一個一個地滾到湯裏了。
兩個小娃娃看呆了，從竈臺後面探出腦袋的趙虎慶也看呆了。
他們三個嚴格意義上來說，沒有近距離看過做飯的全過程。
以前這個家掌勺的是柳雲，礙於叔嫂的身份，趙虎慶自然不能進竈屋幫她忙。兩個小娃娃愛東奔西跑地幫忙，但柳雲覺得他們太小，竈臺又是油啊刀啊燙啊遍布的地方，做飯的時候都讓他們去堂屋玩，別進竈屋。
近距離地看到魚是這麽煎的，豆腐這麽切的，是第一次。
蘇春聲放完豆腐轉身，就看見這三雙震驚又擔憂的眼睛，他沖他們張了張自己的手，示意自己的手沒事。
然後他就看見滿秋滿夏開心地笑起來，眼睛裏閃著“春聲叔好厲害”的光，而那個內心有聲音面上卻不張揚的人松了松身子緊繃的那股勁，就好像剛才一顆心懸到嗓子眼，現在一點一點地拉著繩索，把它放下了。
煮魚湯兩次火要大，一次是煎完魚加水時，用大火滾，魚湯會白，一次是放豆腐時，讓豆腐快點煮熟，隨著魚塊一起翻湧沸騰。其餘用小火就行。
現在這個火候就很好，不用坐在竈口看了。
蘇春聲又給了指示，讓趙虎慶回新房拿他從娘家帶來的描花瓷碗，一整套的，拿出來用。
這是小姑蘇慧給的陪嫁，讓走南闖北的行腳商人帶的。既是買了，小姑又贈與他了，那就拿出來用。
瓷碗頭次用，需要清洗，蘇春聲讓滿秋滿夏幫著二叔一起洗。
兩個小孩乖乖地跑去忙活。
碗洗好，魚湯可以出鍋了，蘇春聲加鹽調味，加好就將魚湯盛出。
奶白的湯水滿滿一大碗，用最大的碗來裝，蘇春聲知道滿秋滿夏也想幫著一起端飯食去東院，但這個不適合他們，還是交給趙虎慶。
後面盛雞子炒飯時，他就給他們拿了兩個小碗裝，也沒有盛太滿，剛好是他們能拿動的量，讓他們幫著一起端過去。
你都不知道他們這一路走得多小心多高興。
碗壁有一些燙，他們就用手捧著碗沿，緊緊地捧著，然後慢慢、慢慢地將這兩碗飯送過去，邊送邊念：“好看的碗，不能摔了。好看的碗，不能摔了……”
他們也知道要愛護，要小心。
午飯上桌，蘇春聲用花鰱做了一道湯濃味鮮的魚頭豆腐湯、一道肉質鮮嫩的清蒸魚。用萵筍和那一小塊肉做了萵筍炒肉，還有一道醋白菜，最後是蔥花雞子炒甑飯。
這幾道菜擺上桌，本就色香味俱全，又用好看的描花瓷碗裝著，豐盛精美得讓人有些不敢下筷。
柳雲自愧不如，視線亂得都不知道該往哪道菜上放了，真是每一道菜都好看呀，她說：“比我做的好多了，春聲真是好廚藝。”
蘇春聲一碗一碗地給他們盛魚湯，嘴角噙著笑意道：“嫂嫂過獎了，這些都是我瞎弄的，你們先嘗嘗，看看味道怎麽樣。”
滿秋滿夏特別喜歡這碗魚頭豆腐湯，手指和拇指碰了碰，仿佛還能感受到香蔥在手上被壓扁的感覺。他們在這碗湯裏聞到了濃郁的蔥香，既好聞，又好吃。
趙虎慶也喜歡這碗湯，不僅因為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體驗把蔥捏扁的感覺，還因為夫郎給他遞蔥時，臉上那種笑意與溫柔交織的神態，讓他覺得自己被一個人看在了眼裏，放在了心上。
作者有話說:
咱們慶慶還沒想過他夫郎時刻將他放在心上，並且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這個可能，但他很快就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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