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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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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娘,這張沾好漿糊了,給你!”

“娘,我這張也好了!”

九籬村的趙家,柳雲站在條凳上,往那高高的窗欞上貼“囍”字。腳下是兩個積極送紙的小家夥,一會兒送來一張沾著漿糊紙,叫她拿去貼。

她呢,就負責貼,不用下凳子來回跑。

家裏有喜事兒,柳雲高興啊,聽見孩子們呼喚臉上都帶著笑,還被這些紅紙印得紅光滿面。

滿秋滿夏這兩個小家夥也特別高興,他們好喜歡二叔成親啊!因為二叔成親,家裏能做的事就變多了,他們能幫娘親做好多好多事!

趙虎慶關了鋪子回來時,大哥在娘的房中聽她樁樁件件的排布,也將他叫了去。

成親那日要用到多少物件、請多少幫工、席面如何安排、迎親如何進行……她心中都有成算了。

兄弟倆只要照她安排的去請人,去說合就行了。

“至於要宴請的賓客……咱們趙家沒什麽親戚,挨得近的,無非就是村裏的這些人。咱們都記得他們從前是怎麽欺負我們的,可這麽多年過去了,領頭的那幾個,死的死,殘的殘,沒一個活得有我們好,老天已經把報應給他們了。”

“按我的意思,此次慶兒娶親,若他們肯和和氣氣地來吃個席,道兩句賀喜的話,咱也沒必要同他們鬧得那般僵,蘇家小哥兒往後還要在這村子裏生活不是?”

李蘭菊這次算是為了蘇家才肯放這個臺子,同村裏人說合,還讓兩個兒子打了一些勺子、鏟子送去當敲門磚。不然蘇家將那麽寶貝的一個哥兒嫁來,他們那邊風風光光,他們這頭迎親人家門庭冷落、喜慶不足,怕蘇家小哥兒覺察到了,心裏不是滋味。

這事兒李蘭菊會讓兒媳柳雲領著她親自去辦。

剩下的那些就要兩個兒子,府裏縣裏多跑跑了。

迎親前五日,蘇家將繡好的喜服喜被喜鞋一並送來,叫新郎官試試。

喜被柳雲拿去新房裏鋪,那樣好的樣式兒,那樣好的繡工,一鋪上去整個新房都喜洋洋的,看得叫人歡喜。

喜服與喜鞋只能二叔自己試,她可幫不上什麽忙。

只是見二叔在房中許久,還是沒傳出合不合適、喜不喜歡的消息來,柳雲等得有些急,就差自己丈夫過去瞧瞧。

趙虎新為采買東西,租了匹騾駒,快馬加鞭去了府城一趟,白日不歇,夜裏也歇的少,回來人瘦了不少,但精氣神是足的,大晚上也神采奕奕。

妻子叫他來,他馬上去了西院,推開弟弟暫時歇腳的房間的門,走了進來。

一進來就看見,這人呆坐在椅上,旁邊的桌案上端端正正地擺著他那身喜服和一雙喜鞋,忍不住打趣道:“怎的,這衣服是長刺,還是這鞋子燙腳啊?擺一晚上了還穿不上身?”

趙虎慶搓著大手說:“怕我腳臟,身上愛流汗,糟蹋了,不敢穿。”

趙虎新剛剛可是認真數了:“我都聽你這屋裏響幾遍水聲了,怕是澡也洗了四五回了吧,洗得這般幹凈,還不敢穿?”

趙虎慶用手將自己渾身上下的皮膚都搓紅了,還是嫌,嫌自己手粗腳粗、皮膚黝黑,是個糙漢子,糟蹋哥兒這麽好的繡工。

趙虎新不管他,這幾樣東西不管拖多久,成親那日都是要穿的。

他嫌自己皮糙肉厚,以為多洗洗就能讓自己大變樣就讓他洗去。

這件事趙虎新尚且能忍,可看到這傻弟弟不僅要將自己搓下一層皮來,還要將屋中桌椅板凳、櫃子箱子擦幾十遍,也要搓下一層皮來,就受不了了,同他說:“這些都是新打的!”

趙虎慶就是有點閑不住,實話跟他哥說:“我停不下來。”

趙虎新看這家裏已經布置妥當沒有什麽要忙活的,就跟弟弟說:“你扛上鋤頭,跟我走。”

趙虎慶扛了鋤頭,跟哥哥出去。

出了家門,他才知道哥哥想讓他做什麽。

“不管是官道還是我們村中的路,難免有從地上凸起又從地裏陷下的地方,每次趕牛車回來,顛得屁股都痛,卻從未有人想過把這凸起來的石頭挪一挪,把這陷下去的坑槽填一填。你若不想你夫郎在騾子花轎裏被顛得難受,就抓緊時間幹這事兒。”

趙虎慶聽了,默默地放下鋤頭,抓好握柄,對著地上那個只露出一個尖端的頑石鋤了下去。

有的石頭看著小,鋤下去之後才發現,那只是一小部分,完整的有你半個身子那麽大。

這樣的“障礙”橫在路中央,永遠不會有人去動它。

還有那些深深淺淺的車轍,碰上雨天就是一條條的水道,要淌水才能過。

趙虎慶正嫌一身蠻力無處發作,幹這些正合適。

一口氣將那塊石頭挖出,抱到路沿,找個平坦的面朝上,供行人當個歇腳的地兒,再從路沿挖來黃土與碎石,把這個坑填上,踩實。

這樣一點點的,從家門口開始修整,一直弄到九籬村村口,再從村口接上管道,沿著三坪村的方向,往蘇家挖填過去。

起初趙虎新扛著鋤頭幫著弟弟一起,後來發現這人太能熬了,叫吃飯就往嘴裏塞兩片幹糧,三下兩下嚼完,咽下,再灌下一竹筒的水就算完事。

天黑叫他回去休息他也不休,非按著進度把這一段路弄完不可。

趙虎新家裏有老婆孩子等著,可陪不了他耗。說幾句勸不回後,就自己回去了。

後來就趙虎慶自己一個人幹,不嫌煩也不嫌悶,維持著同樣的步驟挖挖填填,幹到全身的力氣都耗盡,或是路黑得一點都看不到,再走回去休息。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又趕早起身,接著昨天斷掉的地方繼續往前弄。



蘇春泉、蘇春茂自從那日聽到宋南生是那種德性後,就對這人很不待見。

口頭上是應同他們春聲再無瓜葛,可兩個哥哥怕他背地裏說三道四,敗壞春聲的名聲,就暗地裏跟了他兩日。

結果連著兩日都從這人嘴裏聽到了詆毀的話,兩個哥哥氣不打一處來,在回村的官道上堵著,將這人套上麻袋揍了一頓。

套麻袋不是為了隱藏身份,而是怕這人叫的聲音太大,引來圍觀。

蘇春泉與蘇春茂不怕暴露自己,甚至清楚明了地告訴宋南生,他們是蘇春聲的哥哥,往後再從他嘴裏聽到詆毀他們弟弟的屁話,他們就將他逮了,割去舌頭與子孫堂,拿去餵狗。

宋南生被嚇得屁滾尿流,跪地保證。

回程天已黑透,兄弟倆沒帶燈籠,就著月色回家。

天黑路白,能看清官道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拜天上那輪明月所賜。

今天的月兒特別明,又碰著十六了,圓得不像話,像誰家的大燈籠飛上天,將十裏八鄉的路都照亮。

因此官道上有個突兀的身影彎著脊背在那一下下地鋤著東西時,兩人一眼就看見。

蘇春茂先認出這人,湊到哥哥耳旁道:“是趙虎慶。”

蘇春泉也看出來了,在稍高一些的坡上停住不動,仔細看著前面那個人的舉動。

一時間,心裏的滋味很覆雜。

瞧瞧,兩個都是想娶他弟弟的,一個在酒肉朋友面前胡亂編排他弟弟,將他貶得一無是處,一個在這默默地、默默地修著成親那日要走的路。

蘇春泉回想來路,確實平整了好多,一路都走得好順,又去看那黑影手上穩而結實、慢而有序的動作,心裏滋味難言,對著弟弟“哎呦”了一聲,說:“他不會今晚不睡,要一直弄到天亮吧?”

趙虎慶什麽時候會走,蘇春茂不知道,他只知這兒離他們三坪村還遠著,如果不趕著弄,成親那日是弄不完的。

他心裏亦有觸動,對大哥說:“今兒先回吧,明天我們也來。”

“好。”蘇春泉應。

作者有話說:

兩個人放在一起對比就鮮明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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