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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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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彈弓果然做好了,比自己預想的要早,因為做得比自己要求的精細太多。

“哇哇哇,春聲叔,你看我這個,我這個手柄上有一顆太陽!”

“我這個上面有一條小河!”

孩子得了寶,全身上下沒有不激動的,原本規規矩矩地坐著,現在調了腳上來踩住條凳,站起身子,伸長脖子要把話遞來。

距離稍稍遠些,他們就覺得話傳得不到位,恨不得貼著蘇春聲的耳朵講。

這麽激動的語調,鋪子裏又只有他們幾個,蘇春聲哪裏聽不到?

他怕的是大人坐的長條凳,兩個小娃娃激動過頭了,踩不穩當,會摔下去。便想出聲叫他們坐下說,話剛到嘴邊,眼睛就看見一只黑多白少的大手掌和一截粗粗黑黑的壯手臂,橫在這兩個小娃娃身後。

手臂上的肌肉是繃緊的,仿佛只要他們有任何要摔了的苗頭,這只手就會緊急地出動。

其實用不到他操心,有人比他更緊張。

也是,能在指頭粗細的握柄上刻出那麽細的線條的人,心思能粗到哪兒去?

蘇春聲心上對趙虎慶的了解,又多了一分,當然也是他喜歡的一分。

趕兩個小孩下桌,叫他們找個墻角玩去。

兩個小娃娃這點倒是乖,叫他們在哪個地方玩,他們絕不跑遠。在那個地方兩個人腦袋並著腦袋,能嚼咕一堆只有他們能聽得懂的語言,很是投入,其他的事是一點也入不了他們的耳朵。

蘇春聲見他們蹲好了,話嚼話,嚼上了,就轉回身子,看著趙虎慶,輕聲問道:“怎麽做得這麽般精細?”

離他說兩個侄兒想要彈弓,也不過一日多些。

要想做出這麽多工序、外表還上了漆的的彈弓,昨日必定要熬大夜。還要減去時間來收拾鋪子,這人昨天是要做得多趕多緊湊啊。

坐在蘇春聲對面的趙虎慶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從懷中掏出兩條綁好捏口的牛皮筋來,遞給他,說:“等他們長大了,就能把布條換下了。”

意思是等他們長大了,會玩彈弓了,就能用真正的牛皮筋去打鳥了。

他連他們長大後的情形都考慮到了,真是想得夠遠的。

蘇春聲勾起唇,聲音清潤:“那就放你那,等他們長大了,我讓他們來找你換。”

趙虎慶眼底的水波晃了晃,心上亦是起了波瀾,平放在桌上的那只大手一點點地收攏,直至他把這兩條牛皮筋握攏,收回到懷中的衣兜裏。

收回去時,手指觸碰到懷裏的另一樣東西,趙虎慶的神情頓了頓,猶豫著要不要把這東西拿出來。

蘇春聲見他有話要說,又不知怎麽說的模樣,動動小腦筋,猜道:“你有東西要給我?”

趙虎慶忙不疊點頭。

“那是什麽?”蘇春聲輕聲問。

趙虎慶把懷裏那個用藍色布帕包裹的彈弓拿出來,遞給他。

蘇春聲看完笑了:“怎麽我也有份?”

他都這麽大了,怎麽會跟著立陽立源玩彈弓呢?

他去看趙虎慶,趙虎慶微微垂著眼眸,沒有言語。

蘇春聲看手裏的彈弓,有一說一,他這個彈弓比兩個小娃娃手中那個還要精致,刷的漆也比他們清亮。。

他這個,握柄刻的是竹節,兩翼是竹枝,竹枝上長著竹葉,還有細得像絨毛的竹針。

他在弧面上畫,比在紙面上畫還要生動傳神。

就算不玩,只是看著這把彈弓就覺得賞心悅目,是一個值得珍藏的寶貝。

蘇春聲驚訝的是趙虎慶手那麽粗,是怎麽雕刻出這麽細的紋理來的?

他問趙虎慶:“上面的竹子是你刻?”

趙虎慶點頭。

“刻得真好。”蘇春聲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趙虎慶很少被人誇,更別說是被喜歡的人用如此坦誠率真的語氣誇了,他有些坐立難安了,放在桌上的大手搓了又搓。

偏蘇春聲看上他的手了,探頭過去,說:“你把手攤開,讓我比比。”

趙虎慶半蜷著打開,想把手張得更大一些,偏偏各個手指像失了靈似的,都不太聽他使喚。

蘇春聲倒不介意他的手張得多大,將自己的手覆上去比了比,明明隔著一層空氣,可趙虎慶看著哥兒白凈溫軟的手覆來,就覺得它貼了上去,耳根瞬間紅了。

他現在更加坐立難安了。

心細如蘇春聲,他當然註意到了。他把手收回把趙虎慶給他打的彈弓收下,說:“天色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不然家裏人該出來找了。”

趙虎慶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嗯。”

蘇春聲還願多說些:“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回村,布置布置家裏,還要去趕山人那裏收一些山貨。喜服喜鞋我已經縫完了,過兩日叫我大哥給你去送,你試試合不合身。喜被要再晚一些,還有幾只小鴛鴦沒繡完。”

“嗯。”趙虎慶耳根上的紅暈慢慢爬到了他脖子上。

哥兒親手繡的東西,他還不知道該如何對待。

蘇春聲還想說,如果不合身就送回來給我改,可又想到趙虎慶的性子,他知道就算不合身、不合腳,這人也會穿著默默走一天,就沒張口。

再往後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再說面前這個怕不是如那燒紅的生鐵塊,馬上就要熔了。

蘇春聲側轉過身子,叫兩個小侄兒:“立陽立源,我們該回去了。”

兩個一直在那嘻嘻笑的小人兒聽見呼喚,拔腿奔來,奔到蘇春聲腿邊,發現春聲叔手裏也拿著一個彈弓!

兩個小娃娃從來是只要自己手裏有,就不羨慕別人手中那個,驚呼了一聲之後,也沒纏著蘇春聲要他手裏那個看。

叫他們回去也幹脆。

“我們走了慶叔。”立陽立源一手牽著蘇春聲,一手揮舞著趙虎慶給他們打的彈弓,笑嘻嘻地和趙虎慶道別。

蘇春聲這回沒叫趙虎慶陪他走一段,旁邊不還有這兩個嘰裏咕嚕可以嚼一路的小家夥麽,叫趙虎慶同行,怕他會給這兩個多話的嚼煩,就自己走回去了。

可隱隱的,他還是覺得,那人會在後頭跟著,看他們到地方了才安心折返。

蘇春聲預料的沒有錯,他們出鋪子不久,趙虎慶就跟上了。

他在後頭遙遙地看著,兩個鬧騰的小娃娃一會兒蹦,一會跳,一會兒高揚著彈弓在空中揮舞,而占據他視線中心的那個人,一會轉頭看這個,一會兒轉頭看那個,句句都有回應。

他在看他們時,眼睛嘴角都是帶笑的,看上去十分和睦溫馨。

趙虎慶不由得心想,待他們有了孩子,會不會也是這幅景象?

念頭一出,心就顫了起來,然後馬上止住念頭。

有孩子麽?他也太敢想了!



蘇春聲回到姑丈府中以後,放兩個小孩自己去玩,走到院心又聽兩個哥哥說爹娘臉色不太好,就將腳步停下。

用他大哥的話形容:“村口賣魚的老王你知道吧?就是他隔壁,住著個獵戶,那獵戶養著條黃皮的獵犬!那獵犬吃了頓好食,剛拉出來的屎都沒爹和娘親的臉臭!”

蘇春聲心裏的擔憂剛起,又被大哥一句話逗得不知該笑還是該氣惱。

倒是哥夫吳阿旭聽不下去,過來拉著大哥的耳朵把他拉走了。什麽屎不屎的,他們剛在姑丈家吃了頓好食呢!

蘇春泉還不服,讓弟弟湊近去看:“春聲,你去瞧瞧,爹娘的臉是不是比屎還臭。不說拉屎,踩到屎也沒他們的臉臭!”

蘇春泉現在是嘴捂著被自家夫郎拉走了。

蘇春聲進裏頭一看,全明白了,他以為是什麽事呢,原來是裏長宋橋帶著他兒子宋南生過來給姑姥爺和姑丈賀喜。

他爹娘一看見宋南生,臉就氣虎虎的。

倪瓊芳還好一些,至少視線對上的時候表面還會皮笑肉不笑一下,應付過去。但蘇老爹不會,他不藏著掖著,現在就恨不得過去打宋南生一頓!

反正這人骨子裏是個軟的,挨打挨教訓也不敢聲張!

蘇老爹實際沒動,但用眼神狠狠揍了宋南生一頓。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倒要坐這聽聽,這兩人是為了什麽來!

作者有話說:

放心,這兩個是對照組,襯托慶慶的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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