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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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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蓮兒

他回宮時她仍在熟睡,劉徹沒像平時一樣輕聲輕腳避免打擾她休息,他和江充在外間說著話,窸窣聲吵醒了阿嬌。

披上衣裳走出來,她看見劉徹胸口上一片血紅,江充正捧著一件幹凈衣裳要給他換上。

“你這是怎麽了?”

她皺了皺眉,朝他走了過來,江充便道,“今日陛下提審百裏奚,險些被刺殺。”

她看見他深色衣物上滲著深深的血跡,那人臉色不佳,微微蹙著眉頭。

“什麽人敢刺殺你?那麽多羽林衛在居然能讓他得手,我看你養這麽些人也沒什麽用了。”

江充正要說什麽,劉徹一個眼神,他將衣裳放在一旁,退了下去。

“你叫他走做什麽?”

劉徹道,“此事事關機密,再說了,你醒了,可以幫我換衣上藥。”

阿嬌冷笑,“你自己有手有腳,又有那麽多宮人伺候,哪輪得著我?”

她推開他站起來,一徑往裏間去了。

劉徹竟沒追上來,隔著一層模糊的紗簾,她看見他笨拙地解下腰帶,似乎胳膊和胸口受了傷,疼痛讓他不得舒展身體,每牽動一下,那冷硬的面龐便脆弱幾分。

忽而,他倒吸一口涼氣,似乎是怕人聽見,又咬著唇忍了下去。

看見簾幕近處的人影忽而走了出來,劉徹暗暗勾了勾嘴角。

她靈巧的手指快速解開他衣帶,利落地替他扯下了外袍,褪去裏衣,卻漸漸地發現有些不對勁。男子白皙的胸口只有一點暗紅的痕跡,卻無傷口,似是衣裳染色印上去的。

“你沒受傷?”

她先是疑問,而後恍然受騙,惱怒起來。

她扭頭就要走,被劉徹一把抱住,掙紮間,那雙錮在她腰間的手卻越陷越深,越掐越緊,她憤怒地轉過頭去,“劉徹!你……”

千言萬語被卷入口舌之中,百般糾纏,退避,再度糾纏,直至她沒了力氣。

他們幾乎是同時呼吸著,感受著彼此的心跳,他看見她唇上瑩瑩的一層水光,如海棠嬌美。忍不住輕輕覆了上去。

她懶怠再與他計較,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他仍是死皮賴臉,將手搭在她腰間,環抱上去。

“你希望我死嗎?”

低低的聲音在床帷之間響起,仿佛只是夫婦之間繾綣耳語。

“夫君深受君恩,現在還遠在西北,鏖戰未回,陛下若死,天下必定大亂,我怎會要陛下死?”

她腰間的手驟然一擰,她痛呼一聲,眸中帶怒地轉過身來瞪著他。

“是你先不好好和我說話的。”

“我哪句話說得不對?”

“都不對,你是我的妻子,我才是你的夫君。”

“早就不是了,你現在的妻子是衛雲,她還給你生了你最愛的太子,陳皇後早就死了,是你劉徹親手殺死的。”

她語氣冷了下來,劉徹道,“當真不是我,我可以發……”

“何須多言,過去真相如何已經沒有人在乎了。我只想等將軍回來。”

劉徹亦冷笑,“等他回來送死麽?”

她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威脅道,“你若敢殺他……”

“你不就是想要我殺他?或是他殺我,奪妻之仇不共戴天,我與他之間必有一爭,君臣失和,江山大亂,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

劉徹冷冷看著她,她冷聲道,“我不明白陛下在說什麽。”

“百裏奚臨終前說的那個秘密也是你指使的,是你假借他的口要我滅了公孫家,殺了衛君孺,你要衛氏滅族。”

阿嬌似有慍怒,“我根本都不認得百裏奚是誰,更沒有想殺了衛君孺。劉徹,你清醒點吧,我只想和長卿好好過日子,我們之間,沒你想的那麽多齷齪。”

他似是沒聽見似的,大手在她臉頰撫摸著,低低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只是太子年幼,稚童無辜,你不能動他。”

“你要把我軟禁在這裏?”

“過幾日便帶你去上林苑游獵,你可高興?”

“不怕別人看見我?那可是要指著你鼻子罵,戳你脊梁骨的。”

“不帶別人,都是宮裏的,他們不敢多嘴。”

阿嬌總算笑了,“陛下對我真好。”

劉徹勾了勾嘴角,真好,她笑得真漂亮,說得也好聽,就算是假的他也願意聽。

翌日天明,皇帝派羽林衛前往丞相公孫賀的宅邸,在其居所搜出了寫著皇帝生辰八字的蠱偶,丞相公孫賀與夫人一行被提監問審,果如死囚百裏奚所言,衛夫人與太子少傅暗通款曲,詛咒皇帝,行巫蠱之術。公孫賀大義滅親,當即寫下休書與衛夫人和離,連身在獄中的長子也不管不顧。

衛夫人一行與涉案人員皆被斬首,連出言為她求情的人也被視為同黨,一時之間,朝野震動,人心惶惶。

“殿下,快來追我呀,哈哈哈哈哈,殿下,在這兒呢。”

為避嫌,東宮這日大門緊閉,組絕了往來賓客,宮女索蓮兒抱著一只小灰兔在院中奔跑嬉笑,劉據一手還握著筆,一邊笑著朝她追去。

“你給我,別嚇著它了。”

“殿下說靜思己過,不叫打擾,原來是在餵兔子,既如此,何不出來放它自個兒吃草?”

那日從建章宮出來劉徹就看見那位吳內侍怒斥那宮人責罰她的場景,他猜測這宮女因那只母兔的事開罪了上司,因而把她也一同調到了東宮,負責照料那只母兔。

今日他聽聞姨母之事,吩咐人閉宮,外事一概不聽。心中煩躁之餘,便走到了這蕪草苑逗弄兔子,誰知便撞見了那日的小宮女。

索蓮兒道,“殿下放心吧,這母兔身體結實,生下的小兔也健康強壯,這點風吹不著它。”

劉據點點頭,“在這裏一切都好吧。”

“托殿下的福,沒人欺負我,這兒可比建章宮吳內侍手下好待多了。”

“只是不比建章宮有出路,我這裏是三天兩頭地閉宮反省的。”

“殿下仁善,東宮誰不誇讚,一只母兔尚且能得殿下垂憐,不似那吳昀,莫說是這兔子,他連自己的親娘都不管不顧,自己貪了那許多賞賜,親娘重病來找他要錢,他卻叫人把她趕了出去。”

“難怪他對那母兔毫無憐憫之心。仁孝乃為人之本,一個人若是連生養自己的父母都不孝順,不愛惜,那與牲畜有何分別?”

“小人也這麽想,縱使父母有天大的錯處,畢竟是有生養之恩,有了父母,方生骨肉脂血,方得來世上一遭,像他這般人只知阿諛奉承,只把那江內侍當自己親爹一般。”

索蓮兒說著,忽然猛地一陣眩暈,她被一個健壯的宮人一巴掌拍在了地上。手裏的那只小兔也受了驚,一頭往那華貴婦人的裙下鉆。

劉據看到來人,頓時臉白了半邊。“兒臣見過母後。”

索蓮兒聞言也驚惶下跪,“拜見皇後。”

“我說你怎麽不在殿內,原來到這兒來了,前院那麽多奇葩異草你不喜歡,偏好這裏的野花雜草,太子,可覺得十分有趣?”

劉據自然聽出了衛雲語氣中的怒意,出於保全衛氏,他們自然要避嫌,可是出於私心,死的是他的表兄與姨母,他卻在這裏和宮人游玩嬉戲。

“兒臣本在宮中溫書,只是想起此事心中便覺驚駭,未能平覆,所以來此散心。”

宮人利落地將從衛雲裙裾中探出頭的兔子拎了起來,它四肢竄動,對她露出了兩顆門牙,一邊吱吱地叫了起來。

索蓮兒道,“交給小人吧。”

那宮人卻又是一巴掌落在了她臉上,嘴角沁出了一點鮮血。索蓮兒眼淚瞬時湧了出來,

衛雲冷冷看著她,“你就是太子從建章宮帶回來的那個宮人?”

沒待她回答,衛雲便冷笑一聲,“把她拉出去打,打死為止。”

索蓮兒瞬時怔楞在了原地,立刻哭求起來,“皇後恕罪,皇後恕罪啊!蓮兒不知犯了何錯,便是死也要死個明白啊!”

劉據亦跪下替她求情,“母後恕罪,都是兒臣一時貪玩,兒臣再也不會荒廢課業,沈迷享樂,兒臣這就把這些兔子送出去。求母後饒過這宮人吧。”

“你不知道?你勾引太子,言語媚上,議論建章宮內侍。你們這兩個蠢貨,可知道這東宮處處是耳目,若被人聽見,你是要害死太子嗎?”

“小人沒有啊!皇後明察,小人來東宮才不過數日,今日是與太子見的第二面,如何勾引殿下?小人冤枉啊!”

衛雲懶怠再和她爭辯,只對下人使了個眼色,那人便拖著索蓮兒離開了院子。

“母後是要將我身邊親近之人,愛悅之人趕盡殺絕,留下一尊任人擺弄無喜無怒的泥人麽?”

衛雲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劉據這是第一回違抗她的命令,徑直攔在了那抓著索蓮兒的宮人面前。

“不是我留不得她,只是此刻是多事之秋,因你姨母的事已經牽連了一批我們的人,公孫家與我們反目,陛下猜忌心起,你因為這女子已經開罪了江充,若不推她出去,那你自己就會多招來一個仇人,還是陛下面前親信得力的仇人,稍不註意,就會讓整個衛家顛覆,你要繼續再看到你姨母舅父乃至母親因為你而受害麽?”

劉據激動的目光定定看著衛雲,然而對方也毫不松動,看了一會兒,他漸漸低下了頭,退開了一步。

衛雲點點頭,“母後知道你長大了,你放心,母後會為你去陛下面前商議你的婚事,等太子妃入了東宮,母後也能放心一些。”

劉據想說他要的不是這個,可看著衛雲那冷酷的面容,他握了握拳頭,只是道,“一切都聽母後的。”

“過幾日你父皇就要去春獵,這幾日加緊學習騎射,不要給母後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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