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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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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霍仲孺激動落淚,他看著眼前與自己十分相似的挺立少年不由回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只是父子多年未見,眼前的少年不知還會不會認他。

霍長卿紅著眼忍著淚意看著霍仲孺,他不明白為什麽就算他母親與霍仲孺分開他也不曾來找過自己,而他因著少年人的自尊也從未主動問過生父之事,他環視周圍的環境一眼,一棟小茅屋,野籬圍成的院落,雞鴨亂走……

他竟然在這樣的場合第一次見到了他的生父。

霍仲孺有些手足無措,他低下頭拉著霍長卿在小桌子前坐下,又看了一眼程嬌,“這是公子的夫人?”

程嬌道是,並無霍長卿那般激動,只是暗暗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冷靜些。

霍仲孺手心冒汗,左手指摳著右手指,“是何時成的婚,公子如今也有十七……”

霍長卿似是鼓起勇氣,擡起頭打斷了他,“你是我的父親。”是疑問也是肯定。

霍仲孺頭更低了,他不敢直視霍長卿的眼睛,“是。”

“你有了兒子,有了妻子,看起來過得也很好。”霍長卿道。

霍仲孺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忙解釋道,“不,我心裏一直很想你。”

他嘆了一口氣,回憶起了那些陳年舊事,“當初你母親還是平陽侯府中的侍婢,我們私定終身,我雖然位卑職小,卻也打算與信陽公主說清此事,可不知為何你母親那段日子卻對我日漸疏遠,我任期將滿,送去書信卻無一封還報,我以為你母親反悔,惱怒之下也就離開了。

後來音信斷絕,我也再沒有打聽你母親的消息,更不知道原來我還有一個兒子在世上。可是一見了你這張臉,我就知道……”

霍仲孺說著,有些哽咽,“十多年來,我竟是從未陪伴過你,你竟已經娶妻成人了,我沒有臉見你。”

霍長卿一直聽著也慢慢低下頭去,他不想讓程嬌看見他的眼淚,他聲音有些枯澀,“你……”

霍長卿有一肚子問號,卻終於沒說出口。

霍仲孺道:“你可願喊我一聲爹爹?”

霍長卿默了默,沒有開口,他還不太習慣。他心中有些隱秘的想象已久的熟悉,可面對霍仲孺這張面孔,他卻又是完全陌生的。

阿嬌適時擋在了他面前,“伯父,怎麽不見伯母?”

霍仲孺斂了斂傷心神色,“她去買冬衣了,光兒長得快,一年一個個頭,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穿不下了。”

阿嬌看了霍光一眼,他的鞋子有些不合腳,是材質很好的皮靴,不過年頭已久,因為打了太多補丁有些凹凸不平,想來霍仲孺並不一直是這般狀況的。

阿嬌道:“那伯父如今是做什麽?可有任職?”

霍仲孺道:“本是在溧陽縣任職,因得罪了上司,已經卸任,也是這幾日才回到長安,打算歇一陣子再去友人帳下做個參軍。”

霍長卿也已經收起了多餘的情緒,“最近邊境不太平,龍飛將軍帳下的主簿等十餘人被匈奴人抓去做成了肉醬,眼下軍心浮動,不如留在京城。”

霍仲孺道:“京城固然太平,可無去處,不如邊境,或許殺他一兩個匈奴還能掙些功名。”

阿嬌道:“這倒也是。”

霍長卿看了霍仲孺一眼,不是他鄙夷,霍仲孺這身板一看骨頭都是松的,去了邊境只怕無人照料反被匈奴活捉。

長卿想了想,“我的朋友正缺一個書記,我回去問一問,若有需要你再去赴任如何?”

此話一出長卿的背便被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阿嬌,霍仲孺道:“太麻煩了,你不必替我操心,我年輕時也是斬殺過山賊的,區區匈奴,我應付得了。”

長卿看著笑得質樸的霍仲孺,他和他的父親陳掌不同,陳掌出身名門,說話做事向來有一股自然的貴氣。霍仲孺則不同,他的身上帶著一股草野之氣,讓人覺得親切踏實。

區區匈奴……這個讓李廣將軍都覺得棘手的匈奴,哪有那麽容易對付?

“我也只是去問問,他的記室書記告病歸家,正四處求賢,若已經有人了我就不推薦你了。”

霍仲孺笑了笑,“那就麻煩你了……長……”霍仲孺囁喏著,沒敢說出口,長卿忽而起身告辭,“今日打擾了,改日有消息會有人來通知您的。”

霍仲孺帶著霍光送兩人出門,霍光大咧咧道,“你們以後常來玩啊,我爹爹很喜歡你們。”

阿嬌笑著摸摸他的頭,與霍仲孺告別。

長卿一路上魂不守舍,阿嬌道:“別想了,我已經在伯父那裏放了銀票,足夠他們過完整個冬天。”

長卿想起父子二人的情狀,又想到自己府邸的奢華,忍不住道:“我是不是太冷漠了?他們連一件冬衣都不舍得買,而我卻……”

阿嬌道:“這天下有那麽多的窮苦百姓,你能自責得過來嗎?”

長卿道:“這不一樣,他是我的父親。父親受著苦,兒子卻享受著奢靡的生活。”

阿嬌道:“你錯了,你是陳掌的兒子。”

長卿看向阿嬌,阿嬌道:“我方才就想說,你的情緒不要來得太激動,那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詞。這麽多年過去,衛夫人卻從未向你提及此事,你應當問問當年究竟是何情狀。”

長卿道:“你什麽意思?”

阿嬌察覺到長卿有些不對,“沒什麽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們畢竟根本不了解彼此,太熱切地推進一段感情有時候反而會讓自己受傷。”

長卿停了下來,“你覺得霍仲孺在騙我。”長卿冷笑,“我有何可騙?”

阿嬌本也只是勸說,長卿這般質問她也有些火大,“一個二十年沒見過的父親,當真會對他的孩子有多深的感情麽?你們之間的情感,怕還不如你與同僚來得真實。你沒什麽可騙……你是皇後陛下的親外甥,是詹事陳掌與衛夫人的獨子,這種關系還不足夠讓他親近麽?”

長卿看著阿嬌,冷笑起來,“你以為每個人眼裏都只有利益和算計麽?”

阿嬌聽這一問,氣得倒仰,“是,我眼裏只有算計,我看不懂你們的真情實意。霍郎君,是我黑心黑肺,滿腹壞水,隨你們父子情深去吧。”

馬車近在眼前,阿嬌徑直甩過侍衛走了回去,長卿也不願去追她,憋著悶氣上了車。侍衛道:“女君她……”

長卿道:“去詹事府。”

阿嬌走了半個時辰,腿都走酸了,卻發現霍長卿也沒追來,越想越氣,越想越後悔。算她好心當作驢肝肺,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夫知道什麽?她真是蒙了心自討沒趣。

綠柳見阿嬌獨自回來,大冬天的不住煽著扇子,綠柳道:“怎麽出去一趟主君沒一塊回來?”

“興許半路摔了,去醫館了。”

綠柳啊了一聲,“那您不去看看?這時候正要人陪呢。”

阿嬌冷笑,“我哪配陪他啊?主君聰明決斷,自有主意。”

綠柳聽到此處也知道他們二人是吵架了,她悄悄走到外面問了長卿,正逢長卿回到家中。

綠柳小跑過去,“夫人,主君剛剛回來,身上凍得厲害,去端一碗驅寒湯給他吧。”

阿嬌道:“叫王菱去,王菱善解人意,溫柔良善,正和那個莽夫天造地設的一對。”

長卿站在門外,邁進去的腿頓時收了回來。他一甩袖子搬到了書房裏,兩個人的戰爭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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