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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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84

“你怎麽在這裏?”黎翊隅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帶著不自覺的顫抖。

黎駿溫和地笑笑。黎翊隅停在原地沒動,他就遷就似的走過來,用手掌輕輕拍了拍黎翊隅的肩膀。

黎翊隅渾身繃得很緊。黎駿的手放在他身上,他幾乎要立刻甩開他,他努力克制這種沖動的極端行為。

黎駿說道:“我來看看翊隅一直掛在嘴邊的哥哥。還有就是,上次我和你說的事情,你應該還沒忘,我知道。”

黎翊隅繃緊的肩膀瞬間垮塌了。

黎駿的手就搭在上面,還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一下。不過也只有一下,黎駿就把手松開了,他說道:“好了,今天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黎駿說完他看了黎翊隅一眼,還對沈殊笑笑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店外走了。

沒多會兒店門口響起汽車啟動的聲音。

黎翊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黎駿早已經走了。他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腳,不敢去沈殊。

他要怎麽和沈殊說。

要和沈殊說什麽。

沈殊很聰明,他只是話少,沈殊是不是已經把他看穿了?

黎翊隅只覺得從手到腳都是冷的。他只能緊緊攥著手指,試圖用這種方式制造一點溫暖,以免他變成一具冷凍的活屍。

他低著頭,腦袋都要貼到胸口了。

沈殊發現他已經許久不能像黎翊隅小時候那樣,能很輕易地看到黎翊隅的頭頂了。

沈殊說道:“別在這兒罰站。”

黎翊隅還是沒動。

沈殊伸手毫無溫柔可言地撥開他額前的頭發,用手背按著他額頭,讓他強行把頭擡起來。

黎翊隅只能咬著牙被迫去直視沈殊。

沈殊不是想看他,而是專心去試他額頭的溫度。

確認黎翊隅沒再發燒,額頭上冒著微微的汗。

沈殊說道:“回去。”

黎翊隅叫了一聲哥。

沈殊:“幹什麽?”

黎翊隅抿了一下嘴唇,半晌說不出話來。

沈殊:“別等我踹你。”

沈殊沒理黎翊隅了,轉身走到桌邊要去拿桌上那個黎駿看起來一點都沒動的面。

黎翊隅這次行動非常快,他搶先了一步把桌上的那唯一一碗礙眼的面端起來。

他端著碗直接沖到了店外。他想把黎駿碰過的東西全部都扔掉,讓他們都從沈殊的視線裏消失掉。

黎駿說過不會出現在這裏。他分明說過了。

但是說過了又怎麽樣?就像幾年前許諾說會帶回家那樣,隨便說說而已。

黎翊隅站在垃圾箱前面的時候,他把塑料袋和面都扔掉。

他把碗舉起來想要扔到裏面。

他把它舉得很高。

在他扔出去的前一刻,黎翊隅突然意識到了他的無能。

他所能做的,最大的反抗其實是弱小又幼稚的。他只能夠對著一只碗撒氣。沒有人知道,黎駿更不會知道。

黎翊隅拎著碗走回去,他在離店不遠不近的地方,他本來站在那兒看著店,過了會兒他覺得有些暈。

他怕沈殊出門就會看到他,他找了個墻角,慢騰騰地貼著墻蹲了下來。他把頭埋在膝蓋上。

感覺身上一會兒很熱,一會兒又是很冷,後來黎翊隅就很困了。

黎翊隅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床上。

他頭上放了個有些潮濕的東西。

旁邊伸出一只手把他頭上的東西拿走。接著黎翊隅聽到耳邊有擰毛巾的滴水聲。

原來他頭上剛才放著的是濕毛巾。

黎翊隅偏過頭去看,他一直盯著沈殊看。

沈殊已經把毛巾擰好了。他伸手按住黎翊隅的腦袋,把他的腦袋擺正,然後再把毛巾放在上面。

為了防止毛巾從他額頭上掉下來,黎翊隅只能盯著天花板看了。

臥室裏特別安靜。

他和沈殊待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這樣。只要黎翊隅不說話,那沈殊更懶得說話了。

外面的天剛擦黑,這完全不是關店的時間,也不知道沈殊在這裏陪他多久了。

黎翊隅吸了吸鼻子,問道:“哥,我的票呢。”

“幹什麽。”沈殊問道。

“我看看,我還沒看過。”

黎翊隅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

沈殊把他手放回去。

黎翊隅又伸出來。

沈殊又放回去。

黎翊隅表情一點沒變,但被子顯然又動了起來。

沈殊站起來說道:“再動,揍你了。”

黎翊隅沒動了。沈殊大概是懶得看他,還覺得他煩,皺著眉去客廳了。

過了會兒他就拿進來兩張游樂園的票,“看吧。”

黎翊隅拿著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票樣式很普通,字也沒幾個。

“哥,我收著,肯定不會弄丟的。”

黎翊隅把票壓在了枕頭下面,還把被子拉起來蓋住自己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雙眼睛。

沈殊對此沒意見。

十點左右。黎翊隅的體溫成功降了下來。沈殊洗過澡,關了燈躺在了黎翊隅身邊。

黎翊隅小聲,“哥,我熱。”

沈殊閉著眼睛,“別貼過來。”

黎翊隅一動不動,又可憐兮兮地說道:“哥,我擠。”

沈殊睜開眼睛和黎翊隅的眼睛對視,他已經想踹黎翊隅一腳了,但黎翊隅現在是個病號。

黎翊隅看著沈殊拿著枕頭出去了。

黎翊隅盯著門口看了會兒,閉上眼睛霸占了沈殊

的單人床。

沈殊睡得不安穩,擔心黎翊隅睡到半夜又燒起來。淩晨他到隔壁摸了摸黎翊隅的額頭。

涼的。

黎翊隅睡得迷迷糊糊,說了句,哥,你好煩。你比我還煩。

很煩人的沈殊又回去了,這次他睡得很快,只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多了。

他走到自己的臥室門口。他的房門關著。

沈殊皺眉,他盡量小聲地把臥室門打開。

屋子裏很昏暗。他走進去想試試黎翊隅還有沒有繼續發燒了。

但床上除了被子和枕頭,空無一人。

沈殊掀開枕頭。

昨天晚上黎翊隅放在枕頭下面的那兩張游樂園的門票也同樣不翼而飛。

沈殊回到黎翊隅的臥室,上學期的課本和卷子還都在抽屜裏。

他拉開櫃子,少了他給黎翊隅買的書包。

可能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

沈殊從後門快速走進燒烤店。

梁洲在後面喊了他兩聲。沈殊停住腳步,梁洲看了眼沈殊的臉色嚇了一跳。

他突然想起什麽,拿著電話遞給沈殊。

“你電話。”

沈殊:“我有事。”

他往店外走。

梁洲對著電話大聲說道:“聽到沒,你哥說有事,沒空接你電話。”

走到門口的人又快步退了回來。

梁洲還沒說完,電話已經被人從旁邊搶走了。

梁洲舉手投降:“行。”

他默默退到一邊,他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兄弟兩個分明住在一起,大早上還要打電話。他剛打開燒烤店的門,就聽到電話在響,也不知道打了多久。

不能理解。

沈殊把電話貼在自己耳朵邊。

黎翊隅噤若寒蟬,他知道電話對面的是誰了。

沈殊:“說話。”

黎翊隅把電話線捏得變了形,他蹲在地上靠著墻根,說道:“哥。昨天在店裏那個叫黎駿的人,是我爸爸。親爸。”

“哥,對不起。我和他一起走。我想和他生活在一起,我一直都希望和他生活在一起。”

話到這裏為止。

電話那頭響起嘟嘟嘟的斷線的聲音。

有人好像在昨晚闖進了他的家。

偷走了他的、最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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