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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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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搶奪

第二章

寇玉澤並沒有弒父。

那一夜,他趕到帳中時,父皇已死。瑩姬坐在血泊之中,渾身是血,不停地發抖。

她顫栗著轉過一張鮮血淋漓又滿是淚痕的臉,只輕聲說了一句話——“我不想死。”

若別人知曉是她殺了北滄的皇帝,她必死無疑。

彼時,寇玉澤望著泫而欲泣弱不禁風的瑩姬,鬼使神差地認下了弒父之罪。

他說服了自己——死者不能覆生,活著的人才更重要。

這段時日,他一次又一次後悔自己怎麽就認了這麽個有違天道人倫的罪行?殺父之仇不肯報還要包庇,他算不算枉為人?

他一次次想——殺了瑩姬吧,撫慰自己的孝道與良心。可每次真的見了瑩姬,他又下不去手。

比如剛才,聞到血腥之氣,寇玉澤的心裏,除了擔心什麽都不剩了。

寇玉澤朝瑩姬走過去,皺著眉看向雪中鴻被開膛破肚又捅了近百窟窿的身軀,眉峰皺得更緊。

渡雪國送來的一個和親公主的安危沒那麽要緊,可隨行的皇子就不同了。

他沒好氣地說:“你又給我搞出這麽大的麻煩!”

等了半晌沒等到回應,寇玉澤望向瑩姬。她低著頭,被鮮血染紅的雙手搭在膝上。一滴血珠沿著她的手指緩緩滴落,墜進地上的那一汪血泊裏,激起紅色的漣漪。

寇玉澤這才註意到瑩姬紅腫的臉頰,他把瑩姬拉起身,伸手一揮施了個凈訣,瑩姬身上的鮮血頓時消失。

原來她身上的衣裙是白色。

褪去血汙之後,瑩姬皙白臉頰上的腫痕和脖子上嚴重的掐痕頓時變得觸目驚心。

“把我交出去吧。”瑩姬擡起眼睛望著他,唇畔慢慢浮現一絲平和的柔笑。在一地鮮血的映襯下,她的平靜讓寇玉澤莫名心疼了一下。

他問:“你不怕死了?”

“怕……”瑩姬媚眸輕曳,浮出水潤的恐懼來。

寇玉澤看不下去,偏過臉去,怒聲:“我現在是北滄的皇帝,難道還護不住你?”

寇玉澤指上施訣,開始處理屍體。將屍體處理幹凈,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寇玉澤才咬牙切齒地說:“瑩姬,你最好知道我都為你做了什麽!”

瑩姬沈默地偏過臉。

寇玉澤還想說什麽,突然怒而拂袖,轉身大步離去。他怎能不氣?本是來殺她的,卻又為她收拾爛攤子!

瑩姬立在原地,沒有去追。

要吊著一個男人的心,太主動可不行。

寇玉澤已經走遠,芭蕉跑到瑩姬面前,仰起臉問:“他生什麽氣?”

芭蕉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又圓又大炯炯有神。

瑩姬輕笑了一聲,語氣隨意:“氣他自己呢。”

身上的疼痛讓瑩姬笑不出來了,她擡起手,看見手腕上的淤痕。她身上還有多處被雪中鴻弄出的淤青,正在隱隱拉扯地疼著。

她再一次羨慕修靈者不會受這點肉軀皮外傷的困擾。

雖然寇玉澤為她施了凈訣,可她還是覺得身上有著血肉的臟氣。她泡了個熱水澡,坐在半人高的銅鏡前的長凳上,往身上各處抹止疼化瘀的外傷藥。

“芭蕉。”瑩姬喚,聲線懶倦。

芭蕉小跑著進來,看見瑩姬伏身趴在長凳上,潮濕的水汽雲霧般若即若離地繞著她有致的雪軀,活色生香。

瑩姬朝她晃了晃手中的藥瓶,讓芭蕉為她後背、後腰的傷處抹藥。

芭蕉回過神,趕忙小跑過去。她將藥倒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撫上瑩姬如雪似玉的脊背。她不由睜大了眼睛,惶恐掌下碰觸到世間最柔軟的東西!

瑩姬疲乏地慢慢睡去,睡時的她眉頭緊鎖,總是夢魘纏繞。成排的烏鴉掠過、滿地狼藉的殘肢、扭曲的蛇、逃不出去的障。她連尖叫都被消了音。

瑩姬在噩夢裏驚醒,看見芭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呼呼大睡。她赤足踩在地面,起身扯下架子上的紗衣穿好,又隨手扯了件薄毯覆在芭蕉的身上。

瑩姬回到房間,坐在桌邊,取出一個繡著虞美人的紅色香囊。這是她的乾坤囊,裏面裝著她保命的各種靈器。

她在裏面取出一個漆黑的木盒,小心翼翼將其打開,密密麻麻綠豆大小的玉粒擺在其中,隨著木盒的開啟,裏面的玉粒開始晃動。

這每一枚玉粒都是一個棺木,裏面各困著一道妖靈。

玉粒的晃動越來越劇烈。

瑩姬立刻將木盒蓋上,手心壓在漆木盒上。

這些妖靈定然不甘被一個凡人困住,掙紮著想要逃脫。瑩姬將這些妖靈鎖進玉粒棺中,可謂費盡了心力。

瑩姬不明白為什麽人從一出生就被判了刑,憑什麽她從一出生就註定了不能修煉?她不甘又憤怒,翻遍古籍秘法,也改不了自己無法修煉的事實。

既然如此,她只能去尋另一條偏邪之路。

——她要煉化妖靈。

這是千年來無人做到的事情,可她看見了一抹希望,便要試上一試!她寧肯失敗,也不願什麽都不做。

煉妖所需九物,瑩姬目前只得其三。而且隨著她收集的妖越來越多,這漆木盒和玉粒棺將要鎖不住他們了。

瑩姬皺眉,知道必須尋到更好的靈器來鎮這些妖。

暫時沒有頭緒,瑩姬取出另外一個漆木盒。與先前那個不同,在這個漆木盒中只有一枚玉粒棺,安安靜靜躺在其中,沒有一點生機。

望著這枚安靜的玉粒棺,瑩姬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下去,又透露著些許脆弱的憂傷。

接下來的日子,瑩姬一直待在寇玉澤安置她的這所別宮,每日翻閱古籍秘法,琢磨煉妖之事。

她已許久不見寇玉澤。初時她以為是寇玉澤剛繼位國政繁忙,又不知如何面對她。後來瑩姬才知曉原來打仗了。

“朝羲?”瑩姬有些驚訝。

朝羲在十二國之中雖然強大,卻並不好戰,竟會主動向北滄發動戰爭?

瑩姬詢問芭蕉:“是誰的意思?薛太後還是那個和尚皇帝?”

芭蕉眨巴著大眼睛,搖搖頭。她不知道。

瑩姬起先並不在意這場戰事,不曾想沒過多久朝羲就攻到了北滄的國都。

瑩姬不得不讓芭蕉多留意外面的消息。

她可不希望寇玉澤死,畢竟她還沒有得到寇玉澤手中的熾火玉。

熾火玉,是她所需的第四物。

熾火玉是北滄皇室之寶,一代代傳下來,寇玉澤會將它送給他的皇後。

正在瑩姬思量著如何在北滄徹底兵敗之前騙到熾火玉時,她得到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北滄主動與朝羲議和,朝羲退兵的條件是要她。

“要我?誰要我?”瑩姬靠在藤椅上,手腕輕轉,一下又一下輕搖手中團扇,她搖扇的動作逐漸慢下去。

她習慣了被男人爭奪,還是頭一次被女人搶奪。

瑩姬覺得荒唐極了。她好笑地將手中的團扇扔到桌上去。

除了對男人來說的好容貌,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被爭奪的價值。

不過又有什麽區別呢?她總是被送來送去。

被送給朝羲的前一夜,寇玉澤終於再次來到這裏。

夜色深沈,星月突兀地戳亮幾簇光。

寇玉澤立在窗外,望著屋內昏黃的燈火,也望著映在窗上的人影。

瑩姬坐在窗邊,垂著眼睛專心繡一方帕子。柔和的燭光將她白日裏總是透著嫵媚的眉眼,襯得柔和靜謐許多。

風解人意,悄然吹開窗扇。

瑩姬轉過頭去,視線與庭院裏的寇玉澤遙遙相望。柔風吹動她鬢間的青絲,輕撫嬌靨,她唇畔輕漾出一抹柔和的笑,在夜色裏瑰麗無邊。

寇玉澤情不自禁一步步朝她走過去,即將走到窗前時,他又驚醒般生生頓住腳步。他盯著窗內的瑩姬深深看她一眼,最後一眼。

他立刻轉身大步離去,狼狽地落荒而逃。

她是殺父仇人,保她性命,他已仁至義盡,寇玉澤告誡自己不能再深陷下去。將她送走換取休戰,才能彌補他對父親的深愧!才能對得起北滄皇帝的身份!

第二日,寇玉澤派人送走瑩姬,他怕自己心軟,並未出面。

他獨坐昏暗的屋內,腦海中浮現從渡雪到北滄那一路上與瑩姬經歷過的一切,她的一顰一笑、她的眼淚和恐懼,她的拼死相救、她的垂淚剖白……她的一切一切就這麽一遍遍浮現眼前。

落日墜到群山之後的那一刻,寇玉澤猛地站起身,大步奔去瑩姬住過的別宮。

一封信安靜地躺在窗前桌上。

信上只有一句話。

——不怨,唯有感激。

字如其人,秀雅中透著瑰麗的媚。

寇玉澤的手微微發抖,信上字跡跟著顫動。

信箋之下是一條帕子,上面繡著一株虞美人,角落裏繡著一個“澤”字。

原來昨天晚上她是在給他繡帕子?

他居然連一句告別都沒有說,轉身就走!她是不是又落了淚,躲在角落瑟縮地哭啼?

放過她,他日夜飽受道德譴責。送走她,他的整顆心都在抽痛,恐要陷入餘生漫長的後悔。

寇玉澤收起信和帕子,朝著長風臺奔去。

然而長風臺早已沒了朝羲的人影,朝羲的人帶著瑩姬早就以千裏之速縱雲去往朝羲。

寇玉澤望著東方,喃聲:“那麽快,她身體受不了的……”

·

瑩姬被朝羲的人押送,一路飛掠疾馳,她肉軀凡胎,胸腹間絞痛作嘔,一陣陣眩暈,只能一路扶著芭蕉支撐著。

等到了地方,瑩姬難受得臉色慘白如紙。

侍衛在她的後肩一推,將她推進殿內。瑩姬趔趄了一下快速站穩,她回頭望了一眼,芭蕉被人拽住,被隔在殿門外。

瑩姬對芭蕉搖搖頭,她轉過身望向宮殿盡頭高座上的薛太後。

她慢慢舒出一口氣,唇畔逐漸漾出瑰麗的嫵笑,踏著長長的白玉磚,一步步朝薛太後走去,走得昂首挺胸,又搖曳生姿,足腕上的銀鈴隨著她的行走而玲玲作響。

長殿兩旁的侍者,不由自主將目光瞟向她,只一眼,目光便移不開,默默追隨著她綽約的身影。

瑩姬停在玉階前,俯身跪拜:“多謝薛太後救瑩姬出北滄。”

“擡起臉來!”薛太後曾執政三百年,不怒自威,一開口更是威意震懾。

瑩姬不知道薛太後為什麽大費周章要來她,可她唯一的籌碼只有這張臉。她向來能夠駕馭自己的美貌,知道哪個表情哪個眼神,最能將她的美貌釀成極致的驚鴻艷影。

瑩姬唇角勾笑,慢慢擡起臉。

肅穆的大殿一下子亮起來,絲絲縷縷的幽香悄無聲息地在殿內暈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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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姬:誰?誰來搶我?

薛太後:==你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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