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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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三年後,冬。

江城。

這裏雖然是南方城市,但每年冬天都會雷打不動地來那麽一兩場大雪。

而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道路兩旁的綠化帶裏積雪已深。

路燈下,有三三兩兩的清潔工人正一刻不停地清掃著路面。

一個男子裹著黑色的大衣,低頭徑直進了路邊住宅樓一樓的小院。

他面容冷峻,黑色的手套按在金色的門把手上。

剛進去,他就隨意地脫下大衣外套,放在門邊的衣架上。然後走到院子裏的木質吧臺旁。

看起來和這家人已經很熟悉了。

吧臺下的女人從裏面探出頭來:“孟宸,這個櫃子有點問題幫我看看。”

孟宸聞言湊了過去,徐潔依正站在他旁邊,手上拿著一把起子,額角有汗。看起來已經忙活了一陣。

原來是有個門鎖生銹鈍了不少,孟宸一頓操作很快就將櫃子修好了。

“辛苦你啦,來了還讓你幹活。”徐潔依給他倒了杯茶,開玩笑道。

孟宸遠在景城工作,他們已經有一年沒有見面。

兩年前,徐潔依考編考到了江城的一所非常有名的美術院校,擔任老師。於是從景城搬到了江城。

之所以會選擇江城,除了這座學校的確是她夢想的地方,也因為她想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況且江城和雲城同為海濱城市,兩地只有40多分鐘的車程。如果她想家了,回去也方便。

“這麽冷,沒想到你會來。”

此時年關將近,按理說,孟宸是要回家過年的。沒想到,還抽時間來見了她。

“想你了,就來見見你。”孟宸說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徐潔依對他這樣的玩笑話已經習以為常,沒放在心上。

“今年過年。我媽和袁叔叔打算去旅行,我就不跟著了。”

孟宸看向徐潔依,她變了很多,頭發剪短了一些,反而看起來有些學生氣來。

'你怎麽越來越年輕了,別等顧游回來都不認識你了。'

徐潔依也笑:“那不正好,給他一個驚喜。”

兩人並沒有對這個話題避之不及,已經過了這麽久,她已經完全做到了坦然面對。

“不過很遺憾,我沒有他的消息。”

徐潔依臉上沒什麽表情,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回覆。

在她眼裏,這樣的等待已經變成了日常,成為她生活裏的一部分。

或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這樣她能給自己一個希望,他還活著。

從徐潔依決定搬來江城時,她就在所有社交平臺定位了自己的行蹤。

如果他想,就一定能找到她。她相信如果他還活著,怎麽忍心不見她呢。

徐潔依不敢往下深想,她就這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等待著他的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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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天。

徐潔依接到了顧若彤的越洋電話。顧若彤如今上了初中,正是叛逆的年紀,但唯獨和她這個姐姐關系尤其好,什麽事情都要傾訴。

就連顧夢都有些吃味。

顧若彤在電話裏抱怨,最近她很心煩。

徐潔依問她為什麽。

顧若彤說梁澤最近來家裏來得很勤。

徐潔依很驚訝,隱約聽出來什麽,但也沒多問。如果是真的,她也為顧夢感到高興。

這麽多年,她也該走出來了......

徐潔依在學校的日子忙碌也輕松,社交圈簡單的不能再簡單,這樣平靜的生活是從前的她不敢想的。

所以她格外珍惜。

除了教室裏的學生,與她交往最多的,便是同在校美術組任教的陳挽清。

陳挽清性子活潑,是土生土長的江城姑娘,性格活潑,見徐潔依第一面就拉著她去吃本地特色的糖水。

這兩年,兩人從同事處成了好友,周末常約著一同逛畫展、淘顏料,是徐潔依在這座新城難得的溫暖慰藉。

只是最近這一周,徐潔依總覺得有些異樣。

那天下午,她在教室裏指導學生畫畫,無意間擡頭,看見窗外梧桐樹下立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等她再定睛看去,那人卻已轉身離去,只留下搖曳的樹影,讓她恍惚。

又一次一次,她在畫室整理教案到很晚,走出校門時,分明能感覺到一道專註的目光落在背上。那註視如此真切,讓她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去,卻什麽也沒有。

還有一次……

這些零碎的片段,若有似無的錯覺,漸漸在她心底積成疑雲。

但她在心底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真的回來了,怎麽會不來見她呢。

自己不過是太想他了,才會看什麽都像他的影子。

這天傍晚,徐潔依剛批改完學生的素描作業,手機就響了起來。

“潔依,”電話那頭陳挽清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我胃疼得厲害,你能陪我去趟醫院嗎?”

徐潔依不疑有她,稍作收拾便出了門。

陳挽清已經在門口等她。

看起來卻是生龍活虎的樣子。

“你不是......胃疼得站不起來嗎?”徐潔依疑惑。

“誒呀。”陳挽清作勢捂住肚子解釋道:“剛見到你一下子興奮地忘記疼了,這下子又疼起來了。”

徐潔依聞言扶著陳挽清坐在候診區,候診面板上顯示陳挽清掛的是秦醫生的號,照片是空白。

旁邊有候診的病人和朋友小聲嘀咕道——

“聽說我那個熟人說這個醫生是新來的,照片都還沒錄入。也不知道醫術怎麽樣。”

“那你還掛?”

我熟人說他以前在景城的大醫院工作,醫術很好,特意推薦我來的。”

現在已經6點多了,候診區只剩她們兩個。等待的半個小時裏,徐潔依隱約覺得陳挽清今天格外安靜,手指不停絞著衣角。

當護士終於叫到她們的號碼,陳挽清搶先一步走進診室,徐潔依習慣性地跟在身後。

診室內寬敞整潔,各種醫療器械閃著冷冽的光。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們,正低頭翻閱陳挽清的病歷,手指修長幹凈。逆著光,側臉輪廓清晰而冷峻。

“醫生,您好,我朋友她.......”徐潔依輕聲開口。

那身影聞聲轉過頭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聲拉長......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徐潔依在夢裏見過無數次的眼睛。

而顧游的眼裏並沒有震驚,取而代之的,是無聲的眷念與克制的不安。

顯然,這場見面在他的意料之中。

徐潔依設想過無數次她和顧游重逢的場景,卻沒想到對方會是在這裏,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面前。

她就這樣怔怔地站在他面前,一言不發。仿佛凝視著一個不該存在的幻影。

忽然,她伸手用力抓住他的雙臂。

好似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的身體有沒有殘缺,是否完好無損。

直到真正觸碰到完整無缺的他,真切地感受到他的體溫,徐潔依的手才漸漸垂下,只是她的臉上卻沒有露出預料中的欣喜。

她只是眼眶通紅,一言不發地望著他,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眼前的場面完全出乎陳挽清的預料。

這完全出乎了陳挽清的預料。她原以為會見證一場熱烈的重逢,最好以一個擁吻收場。

卻沒想到氣氛如此凝滯......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在一旁有些心虛地解釋:“是秦醫生讓我帶你來的……我不會是好心辦壞事了吧……”

徐潔依像是沒有聽到,緊接著,她突然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出了診室。

“潔依。”

顧游追了出去,一直跟到醫院外的花壇邊。

“潔依,我回來了。”他停在幾步之外,聲音低沈而認真。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交錯——他們之間既像隔了千山萬水,又仿佛昨天才剛剛分別。

徐潔依沒有走向他。

她站在原地,語氣克制而疏離:“是啊,好久不見。”

這反應讓顧游措手不及,一時有些無措,進退兩難地停在那裏。他遲疑著開口:“我現在是秦醫生……你看,這是我的新名字。”他指了指胸前的工牌。

徐潔依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他胸口的銘牌——秦時醫生。

又是一陣死一般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

突然,徐潔依撲過來,拳頭重重地落在他胸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聲音裏帶著壓抑許久的哭腔,“為什麽你活得好好的,卻從不聯系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再也見不到你——這句話,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眼淚已經徹底模糊了她的雙眼。

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我是一周前才到江城報道的。我去了你學校門口,去了你常去的畫室,甚至在街角的咖啡店坐了一整天……我看著你走過,卻不敢上前。”

徐潔依震驚地望向他,原來,之前並不是她的錯覺......

“我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再見你。”顧游有些笨拙地繼續解釋:“我害怕……怕我當初的不告而別讓你無法原諒,怕我突然的出現會驚嚇到你,更怕……看到你眼裏已經沒有了我的影子。

“我拜托陳挽清,是因為我需要一個你能平靜見到我的場合,至少……至少你不會當場轉身就走。對不起......我是不是不應該......”

這些話他說得斷斷續續,幾乎是從未有過的忐忑。

他好不容易熬過了最漫長的四年,可這一刻,他忽然害怕餘生也會如從前一樣只剩等待。

見徐潔依的神情似乎有所松動,顧游一把攬過她的肩,將她緊緊摟在懷裏。柔聲哄道:“關於我失蹤的願意,我可以解釋,你還願意聽我說嗎?”

“當年的案子牽連甚廣,我手中握有永安很多機密文件,必須完全隱入暗中配合警方調查。我只能選擇全身心幫助警方找到幕後黑手。不和你們聯系一方面是為了我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

“好在,我做到了,一切都結束了。曾經的是是非非再與我們無關。”

他低頭看她,眼神溫軟,像個等待獎勵的孩子:“我終於能重新站到你面前……潔依,你還要不要我?”

徐潔依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回抱住他的腰。

一陣微風拂過……

徐潔依忽然想起四年前,在寺廟庭院中的那一陣風。

她想,風早已替她作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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