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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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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癥

私密性極佳的日料店包廂裏,暖黃的燈光映著原木色調的裝潢。

孟宸看著坐在對面的顧游,眼中帶著些許訝異:“真是沒想到,你會主動來找我。”

顧游給孟宸斟了一杯清酒。開門見山道:“林如山的事情,你怎麽看?”

孟宸:“他已經被收押了。具體還要看司法部門的判決。”

“他有出來的可能嗎?”

“沒可能,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孟宸的眼神微動。

“我想不明白,”顧游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林如山為什麽要冒這麽大的風險策劃這場綁架。”

“原來,你也覺得有蹊蹺?”

顧游的唇角勾起一抹沒有笑意的弧度:“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說說看,你是怎麽發現不對勁的?”孟宸也向前傾身,顯露出刑警特有的專註。

“其實在那場綁架裏,我就已經覺得奇怪。”顧游回憶道:“我與他之前交過一次手,林如山這次表現的遠沒有在山上時候的謹慎果決。”

“況且,”顧游繼續道,“他在邊境躲了這麽多年,突然冒險回來策劃一場跟他毫無關系的綁架,又爽快認下所有重罪,這不符合他一直以來的作風。”

“後來,我又仔細覆盤了這件事。”清酒在杯中微微晃動,映出顧游凝重的面容:"黃炎康確實恨我,也忌憚潔依手裏的證據,想要我們的命,不難理解。但他在訂婚宴已經被破壞的前提下,還要多此一舉,指使林如山綁架真真,這等於把整個梁家變成敵人,實在短視。黃炎康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我不覺得,他會做出這麽愚蠢的事。”

“我和你是同樣的看法,但目前都只是你的推測。”孟宸放下酒杯,眉頭漸漸皺起。“或許綁架梁小姐,是他自己的意思呢。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能讓他連命都不要了也要這麽做。”

“也許答案早就出現,但是被我們忽略了。”顧游若有所思地說道。

“雖然我是警察的身份,按理說我不能像你透露更多的案件細節,但有件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孟宸的聲音壓得很低。

“什麽?”

“我聽監獄那邊的人說,林如山收押之後去過一次醫院,具體什麽原因還不知道。”

“我明白了。”

“還有,這段時間拜托你照顧潔依了。我不想讓她家人擔心,這是徐潔依最不想發生的事,所以沒有通知她媽媽。”

“這是我應該做的。”顧游應道。

孟宸欲言又止,隱過眼底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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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顧游剛轉過拐角,突然停住腳步。

一名囚犯在兩名獄警的押解下緩慢前行。黑色頭套遮住了他的臉,手腳上的鐐銬隨著每一步發出沈重的金屬撞擊聲。

雖然遮住了臉,但有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眼前的人就是林如山。

“你來啦......”陳知秋走過來。

顧游沒有回答,反而壓低聲音問道:“這是誰?”

“林如山。”陳知秋的回答印證了顧游的猜測。

“肝癌晚期,特許出來做全面檢查。”陳知秋翻看著病歷,“在監獄裏就一直吐血。”

顧游瞇起眼睛,綁架那日林如山異常的消瘦和咳嗽突然在記憶中清晰起來。“檢查結果如何?”

“癌細胞全身轉移,最多還有三個月。”陳知秋合上病歷,語氣覆雜:“做了這麽多惡,臨死才伏法,真是便宜他了。”

顧游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林如山遠去的背影上。

“或許這就是他願意配合調查的原因吧。"陳知秋感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顧游的瞳孔驟然收縮,繼而恍然:“原來如此。”

他快步走向消防大門,進了樓梯間他才撥通了電話。

梁澤雀躍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你終於願意聯系我了。”

"梁澤,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什麽?”

“幫我查一下林如山家人的下落。”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到了下午,梁澤的電話終於打了進來。

“你猜得的確沒錯。”梁澤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幾分凝重。

顧游走到樓梯間裏,他刻意壓低聲音:“我要的那些資料查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響:“林如山的妻子和兒孫一個月前突然出境,現在都在國外。”

“一個月前?”顧游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那是在他被捕之前。”

“沒錯。按理說,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更應該珍惜人生的最後時光,和家人在一起享享清福。可他卻一反常態,把家人全部送走,這的確值得懷疑......”

顧游的聲音異常克制和冷靜:“看來,林如山早就預料到自己會被拋棄。”他的目光落在樓下匆匆來往的人群中:“黃炎康只是一枚被推出來的棄子。真正的主謀,利用了黃炎康對我們的恨意,也捏住了林如山的軟肋。”

電話那頭傳來梁澤倒吸涼氣的聲音:“如果黃炎康不是主謀......那真正的幕後黑手又是誰......”

通話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電流的雜音在兩人之間流淌。

“我先回醫院照顧潔依。"顧游最終打破沈默。

“好。”梁澤的聲音帶著不同往日的鄭重,“顧游,謝謝你。我以為,你不會這麽快再聯系我。”

“不用謝我。”顧游的手已經搭在門把上,聲音低沈卻堅定:“只有把藏在暗處的那個人揪出來,我才能真正護她周全。”

他推開通往走廊的門,腦海中仍在反覆回響與梁澤的對話——林如山家人的突然離境,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每一個線索都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段時間顧游的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醫院的走廊燈光白的刺眼。顧游回到徐潔依所在的病房,腳步在那扇敞開的門前頓住。

此時的病床上,空無一人......

甚至被子已經疊得整整齊齊。

“潔依?”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顧游轉身沖向護士臺:“病房裏的人呢?”

護士被他淩厲的臉色嚇到,結結巴巴地回答:“顧......顧先生……徐小姐她……”

“她怎麽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走廊裏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另一個護士連忙湊過來解釋:“徐小姐醒了!剛剛才醒。她說躺得太久,想下樓走走……”

顧游甚至沒聽完後面的話,已經轉身沖向電梯。他不停地按著下樓鍵,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住院部的樓下,深秋的夕陽透過光禿的樹枝灑下斑駁的光影。

顧游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身影——

徐潔依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她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任由陽光灑在臉上。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血色,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細密的陰影。

顧游站在幾步之外,腳步便停在原處。

還是徐潔依先睜開了眼睛。她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嘴角微微上揚:“你來啦......”

她的聲音還很虛弱,卻像一陣暖風,吹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

顧游走到她身邊坐下,仔細端詳著她的臉:“什麽時候醒的?”

“也就十分鐘,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下來了。”她輕聲說,“躺了太久,想下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他註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很涼,但他握得很緊。

“你……”徐潔依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在擔心什麽?”

顧游沈默了片刻。

“只是怕你不見了。”他最終輕聲說道。

徐潔依笑了笑,沒有追問。她擡頭看著天空,一群鴿子正好飛過。

“顧游,”她突然問道:“林如山怎麽樣?”

顧游簡單和她說了一下她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林如山認罪,黃炎康落網......一切看似塵埃落定。

“你的意思是,現在警方的結論是,u盤的事情只和黃家有關,蘇喬和我爸的案子就算是結了嗎?”

顧游的心猛地一沈。

就在這時,一片落葉輕輕飄落,她眨了眨眼輕嘆道:“時間過得好快啊......”

顧游脫下自己的外套,仔細地披在她肩上:“該回去了,外面風大,你現在需要休息。”

徐潔依點點頭,任由他扶著自己站起來。病號服在風中微微晃動,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形。

在轉身回病房的路上,她突然停下腳步。“顧游,”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想盡快出院。”

顧游看著她堅毅的側臉,輕聲應道:“好。”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著急出院?”

顧游的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的眼睛:“我在等你,主動告訴我。”

徐潔依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聲音壓得更低:“劉常臨死前,對我說了一個名字。”

寒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在他們腳邊打著旋。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在醫院的某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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